凡煙小說

第158章 回家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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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不便再打擾,便起身告辭:“炎,我還有一些奏本要處理,先回禦書房了。”

“嗯,”炎擡頭看著丹爾曼,微笑著道,“丹爾曼,謝謝你。”

大約是和孩子在玩吧,炎這道笑容是丹爾曼從沒見過的溫柔,飽含著春風拂面般的暖意。

但仔細一想,他是見過炎的笑容的,只是時隔太久忘記了。

那一日,烏斯曼熟睡,他趁機溜出來,站在廊下的陰影裏,看著花園。

炎提著寶劍進來,他渾身是汗,莞爾一笑滿屋生輝:“烏斯曼,你可睡醒了?我們去游泳吧?我都快熱死了。”

丹爾曼看得入神,若不是烏斯曼忽然醒來,他差點就能遇上炎了。

“炎……”丹爾曼覺得自己不該這麽不識時務,不該把話說出來,可是炎就在自己眼前,和丹煜在一起玩兒,他的心情是這麽地好,這讓他覺得或許還有機會。

“嗯?”

“我不可以嗎?”丹爾曼深情地望著炎,“我可以照顧你,我喜……”

“丹爾曼!”炎皺起眉頭,打斷丹爾曼的話,接著他溫柔地撫摸兒子的小腦袋,容色稍霽道,“我覺得烏斯曼留下你,是為了看顧西涼,而能照顧我們父子的人就只有烏斯曼,我希望你能牢記這一點。”

“……好。”丹爾曼微微點頭,離開了。

炎看著丹爾曼離去的孤寂背影,沈沈地嘆口氣,他是可憐丹爾曼,但可憐也好,同情也罷都不是愛,更不可能替代烏斯曼。

“炎,你這麽說話,會不會太狠了?”一直在偷聽的伊利亞冒出頭來,“丹爾曼對你也算是一往情深了,又這麽辛苦地照顧煜兒,你好歹說的軟乎點……”

“那你說說看,我該怎麽講,即明確拒絕還不傷他的心?”炎反問道。

伊利亞張開嘴,想要說什麽,才發現當真是沒有的,既然是要拒絕,再輕柔的話也無濟於事。

炎也不說什麽,帶煜兒吃點心去了。

丹爾曼回到禦書房,五十多本奏章摞在案頭,看起來嚇人,實則都是些小事。

不用一個時辰他就能批閱完畢。

烏斯曼在消失前,早已做下萬全準備,留給他的並非一個爛攤子,而是欣欣向榮、百姓安康的西涼,他只要繼續執行之前的國策,按部就班的進展下去就行了。

所以他可以陪丹煜玩耍,教他識字、唱童謠。

但他不是丹煜的父王,丹煜像極了烏斯曼和炎,這一點無法改變。

想著小煜兒奶聲奶氣地叫著“伯伯”時,他心裏從沒有這麽甜過,真是恨不得把天下一切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可這天底下對孩子來說最好的東西——雙親的陪伴,恰恰是他給不了的。

“為什麽我不是你的父親……”有一回在小煜兒入睡後,丹爾曼喃喃自語,“我要是你的父王該有多好。”

丹爾曼想著這件事,把剛打開的奏章又合上了。

不知炎這次會陪煜兒多久,說不定過兩天他又要離開了,到那時,煜兒一定會哭鼻子,炎也會舍不得,但他還是會走。

“烏斯曼,小時候你總說我命好,因為母妃疼我,但凡有什麽好東西都留給我,”丹爾曼自言自語著,“但你的命也不錯啊,你都已經不在了,炎還是這麽愛你,不願放開你……”

“你當真還活著嗎?可你若還活著,怎會看著炎如此受苦,卻置之不理呢。”丹爾曼蹙眉道,“我知道你不在了,可是炎不信啊,他太愛你了。這一回他滿身是傷的回來,下一回呢?他去的地方都這麽危險,要是一個不小心……我都不敢往深處想。烏斯曼,你若真的還活著,好歹應我一聲?”

……

四周很安靜,連一絲風都沒有。

“我這是怎麽了?”丹爾曼從禦案前起身,惆悵地想,“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烏斯曼不在的事實,現在卻質疑起來,難道我是受了炎的影響?他是那麽堅信烏斯曼還活著……”

丹爾曼一步步地往外走去,不知不覺已是落霞滿天,遇見他的侍衛紛紛行禮。

丹爾曼卻像沒看見一般,繼續向他的目的地——死囚塔而去。

獄卒看到丹爾曼很吃驚,連聲問:“攝政王,可是要提審犯人?”

“不,我一人隨便看下便好。”丹爾曼微微一笑,走向西涼最深的囚室,獄卒不敢說什麽,遞上一個石漆做的火把,就退下了。

丹爾曼舉著燃燒旺盛的火把,沿著潮濕的沾滿青苔的階梯往下走著,一步又一步,走得十分穩當。

自從這裏不再關押他這個“頭號重犯”之後,階梯上不再設有看守,這條陡峭的路變得異常死寂。

“炎,”在這忽明忽暗的道上,丹爾曼忽然想到,“如果一開始,烏斯曼沒有誕生的話,你會愛上我嗎?”

“如果,最早遇見你的人是我,而不是烏斯曼呢?”

“如果,我更早一點現身,你會愛上我嗎?”

丹爾曼心緒湧動,他很想要叫炎回答這些問題,可轉念一想,這世上要能有這麽多的“如果”,就不會留有遺憾了。

他和炎之間沒有“如果”,有的只是“不可能”。

炎不可能愛上他,因為炎已經選擇了烏斯曼。

“炎,你可能不知道……你有多愛烏斯曼,我就有多愛你,只有這件事不需要‘如果’。”丹爾曼說完,微微一笑。

他在那簡陋的囚室前站定,那裏有一口古井,今日恰好是地下水上湧,井水蓄滿的日子。

汩汩流動的水已經漫溢上石井,烏斯曼被祭司塔封印住力量並抹去部分記憶後,曾深信他的“王兄”就被關在這裏。

有時候,他會來“探視”,總以為自己是在和“王兄”對話,但事實上,他見到的不過是水中的倒影罷了。

“烏斯曼,炎一直說你沒有死,但他找遍了你曾經去過的地方,都沒能找到你。”丹爾曼來到井邊,看著水中悠悠晃晃的影子道,“但有一個地方他從沒找過,就是這裏。”

“白木法曾經說過,我們兩人是不能共存的,他這一生恐怕就說過這一句實話吧,”丹爾曼輕輕嘆道,“我相信你不在了,因為我根本感知不到你,但不知為何,我也相信炎的話,大概是因為他很堅定吧。如果說,你真的沒有徹底消失,那麽我想你能存在的地方恐怕只有一個——在我的身體裏。”

丹爾曼雙手浸淫在冰涼徹骨的井水中,“如果我死了的話,能不能換回你呢?”

“當然,這麽做很冒險,很可能我死了,你也沒能回來,但是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結果呢?”丹爾曼對著自己的倒影一笑,“反正我是沒辦法看著炎留下煜兒,繼續出宮冒險了,他若死在外面,我也沒法活下去。”

“烏斯曼,在我死之前,有件事我想對你坦白。”丹爾曼黑眸低垂,“我騙了你……我對你說,你是因為我的那半顆心才愛上的炎,可真實的情況是,我那會兒被你深深壓制著,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可是突然有一天,我‘驚醒’過來,因為你‘愛’上了一個人,你那半顆心徹底地活了起來,變得熾熱、鮮活、充滿激情。你強烈的情緒波動把沈眠的我給喚醒了,這才是真相。”

“於是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人,能把你如此冰冷的心都給捂熱了,我趁著你休息的時候,偷溜出來窺探炎,毫無意外的,我也愛上了他。”

“烏斯曼,我們先後愛上了炎,但最終還是你贏了。”丹爾曼坐到井沿上,“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贏。”

“我以為我會很惱火,但是只要一想要炎和煜兒能夠幸福的生活,竟然覺得即便輸給你也沒什麽關系。”一滴淚無聲的滑下丹爾曼的臉龐,“烏斯曼,你為什麽要讓我活下來?難道是在憐憫我?還是想要讓我看清楚,炎是不會愛上我的,哪怕我們有著如此一致的面龐。”

“如果有下一世,烏斯曼,我一定不會再輸給你。”

丹爾曼擡手拭去眼角的淚,微笑地道,“炎……遇見你是我此生之幸,而愛上你,是我此生最滿足的事,永無遺憾。”

……井水“嘩!”一聲漫溢而出,幽幽深井將那頎長的身段徹底吞沒。

“攝政王孤身一人去死囚塔了。”

因為濟納雅莉曾囑咐心腹侍衛盯梢丹爾曼,不管他現在是不是攝政王,濟納雅莉對他都不敢掉以輕心。

“他去那裏做什麽?”濟納雅莉有些不放心,便把此事稟告給了炎。

她希望炎可以留下來,在宮裏主持大局,而不是把所有的權力都交給丹爾曼。

“死囚塔?”炎不解地問,“他去那裏做什麽?”

“末將不知。”濟納雅莉道,“可要派侍衛去瞧瞧。”

“嗯。”炎點頭,隨即又搖頭道,“不,還是我去一趟吧。”

“王後,我去吧,您才回宮,得多歇歇。”

“我沒事的,濟納雅莉,麻煩你陪著煜兒。”不知為何,炎有些擔心丹爾曼,大約是想不出他去死囚塔是要做什麽吧。

“是。”濟納雅莉領命,煜兒正抱著霜牙的大尾巴在玩。

炎沒有帶侍衛,獨自前往死囚塔,這地方還是一點沒變,陰森恐怖、臭氣哄哄,只是那些為難過他的獄卒早已撤換掉了。

“攝政王在哪?”炎問一個獄卒道。

“王後殿下,他去最底下的囚牢了。”獄卒慌忙回答,“也不知他去那裏做什麽,黑燈瞎火的,那裏也沒犯人呀。”

“是麽……”炎皺皺眉頭,也是不解他為何去那裏。

“卑職去找攝政王來。”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炎心裏沈沈的,有種很不安的感覺,但他又說不出為何不安,僅僅因為丹爾曼去了深階下的囚牢?

炎拿著火把找了去,才走了幾步,一股黴臭味撲鼻而來,他忍住了,繼續往下走,不知是否這地牢太深的關系,這條石梯仿佛永遠也走不完似的,讓他的心緒更加煩躁焦慮。

好不容易走到地下,卻只看到忽明忽暗的火把斜擱在墻上,沒有人影。

“丹爾曼,你在哪?”炎呼喊著找了一圈,這裏地方不大,顯然是沒人在。

炎朝那口不斷溢出井水的古井看去,鬼使神差的,他走向它,往裏一探。

“什麽?”井水清澈,火把明亮,炎一眼就看到水中有人,他丟開火把,撲下去撈,失去光源後,井裏黑得很。

“丹爾曼!”炎憋著氣,使勁抓住他的肩頭,雙腳費力地勾著井沿。他若是滑下去的話,兩個人陷在這麽狹窄的井道裏,可是要出大事的。

炎被刺骨的井水泡得渾身顫栗,丹爾曼沈得很,他的頭發繞在自己的指尖:“你可不能死!”

雖然一直找尋不到烏斯曼的蹤跡,可是炎從沒想過讓丹爾曼去死。

大約是黑發黑眸的丹爾曼看起來就是活生生一個人,一個和烏斯曼截然不同的人,哪怕他們是共用一具軀體,炎都無法把他們視為同一人。

“唔!”狠狠憋著一股勁兒,炎把丹爾曼從井底撈起,兩人重重地翻滾下井口,水花把火把剿滅,一下子漆黑如墨。

炎摸索著丹爾曼濕透的身體,他氣息全無,心跳也全無。

“這……”炎慌了,握起拳頭捶打著丹爾曼的心房,想要他恢覆心跳,還不停地渡氣給他。

可丹爾曼還是沒醒。

炎見這樣子不行,摸黑扒拉開他的衣衫,直接渡了不少內力給他。

然後,再次進行捶打心房和渡氣。

炎折騰得滿頭是汗,終於聽得一聲咳嗆,應該是吐出了不少水。

“太好了!”炎扶著丹爾曼,讓他靠著井壁坐著,“你先坐這,緩一緩,我去拿火把。”

炎找到墻邊的火把,他得快點把丹爾曼送到上面去,找禦醫來瞧……“什麽?!”

炎舉著火把,楞在那裏。

銀色的長發在火光映照下分外華麗,那雙綠眸輕輕擡起,同樣有些楞怔,他望著炎,滿面的不可思議:“炎炎……”

“烏斯曼……”炎眼眸震顫,氣息亦在顫抖,“——烏斯曼!”

炎猛沖向烏斯曼,火把再次滾落在地,燃燒著。

炎跪在烏斯曼身前,緊緊摟住他的肩頭,烏斯曼也擡手緊緊抱著炎的脊背:“炎炎,我回來了。”

“混賬!”明明有千萬萬語卻只冒出這一句話,炎不知道該氣自己沒用,還是別的……他用力擁住烏斯曼,生怕這不過是一個幻覺。

“丹爾曼他……”烏斯曼忽然道,“死了。”

“什麽?”炎略略松開烏斯曼,看著他。

“丹爾曼本該一早就死的,但是他意志頑強……所以才會與我並存,”烏斯曼沙啞著聲音道,“但這一次,他放手了。”

炎再次擁緊了烏斯曼:“我不知道該說什麽,烏斯曼,我很高興你回來,但我也難過他走了。”

“炎炎,反正我是挺高興的,這一次是他自己選的路,也沒法再埋怨我了吧。”烏斯曼嘆道,“在那場災難中,可以說,我是‘魂飛魄散’才保他存活,這事真的很稀奇,炎炎,我們從小都巴不得對方死掉,可是真當生死存亡的時刻到來時,我卻沒法看著他死,還耗盡力氣救他一命……或許,比起憎恨,我們更可憐彼此吧。”

“烏斯曼,別說了。”炎淚如泉湧,“我只想要你,你可別再這麽消失在我眼前,這樣生離死別的事情,我經受不起第二次了。”

“炎炎,我不會了,既然我和他都已做出選擇,”烏斯曼捧過炎的臉,擦拭著淚,“這一次我是真的不會再離開你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快!下去看看。”是濟納雅莉的聲音,她見攝政王和王後一直沒回來,實在不放心,還是帶人來察看了。

她沖到地牢,看見君上和王後抱在一起,吃驚得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炎扶起烏斯曼,“我們回宮。”

濟納雅莉這才反應過來,喜極而泣道:“末將恭迎君上、王後回宮!”

一時間所有的侍衛都跪下了,呼喊聲響徹死囚塔。

濟納雅莉給烏斯曼披上一件鬥篷,他身上的衣衫都給炎撕扯爛了。

烏斯曼和炎不覺相視一笑。

他們互相牽著手,全然不顧旁人會怎麽想,就這麽回宮了。

還沒有進王後殿呢,丹煜從裏面屁顛屁顛地跑出來,屁股後面還跟著霜牙。

“爹爹!爹爹!”丹煜手裏拿著撥浪鼓,想找炎玩,接著他看到爹爹身邊的男子,銀發綠眸,與伯伯長得像極了。

爹爹說過,那就是他的父王。

“父王。”丹煜急急停住,一本正經地行禮,“兒臣向您請安。”

烏斯曼吃驚地看著豆丁大點的娃兒,竟然這麽聰慧,可比當年的自己厲害多了。

過來,父王抱抱。”烏斯曼伸出雙臂,但丹煜跑向了炎,霜牙倒是一頭沖向烏斯曼,還投了個滿懷。

“哈哈。”炎抱起丹煜,笑看烏斯曼被霜牙狂蹭、暴舔的慘樣。

“牙牙,乖,”烏斯曼抱住霜牙的大爪子,“知道你委屈,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回頭給你大羊腿吃。”

“走吧。”炎抱著丹煜,烏斯曼放下霜牙,但它依然興奮得在他們周圍打轉,各種嗷嗷叫。

最後,丹煜一屁股坐在霜牙的背上,它才老實地往前走。

烏斯曼和炎雙手交握,看著丹煜開心地抱著霜牙的脖子,喊著:“沖鴨!”霜牙一臉無奈,簡直是一物降一物。

“走吧,回家了。”炎和烏斯曼十指交扣,一點都不想松開。

“嗯,回家了。”烏斯曼微笑著,湊上前吻住炎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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