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冊封太子

關燈
一晃便過去十日, 這些天裏, 炎在北鬥的悉心照顧下, 氣色恢覆不少,只是仍舊沈默寡言。

景霆瑞幫忙帶孩子,還要忙進忙出的——準備啟程回大燕。

要說這十天裏發生的事情, 當真比過去一年都要多,且件件不小。

——十天前, 烏斯曼昭告天下, 表示等丹煜王子滿月後, 會和王後舉行婚禮,並大赦天下。

從那用金粉所書的皇榜上, 人人都可以看得出君上有多麽喜不自勝,而這也是自祭司塔垮塌後,最撫慰民心的一條喜訊了。

在皇榜張貼後的第二日,烏斯曼突然指名首席鴉靈術士哈裏戈繼任祭司塔的新祭司長。

眾人皆知祭司長的位置向來都是由祭司塔的長老團商討決定後, 再上報給國君的。可是這一次是由國君和長老團共同選定,可見君上和祭司塔之間達成了某種協定。

第三日的午後,哈裏戈在繼位“祭司長”的儀式上,明確表示祭司塔將永遠效忠君上和王後, 身為新一任祭司塔的長老, 他會率領祭司塔全員上下,履行好身為人臣理應擔負的所有職責。

說起來祭司塔存在千餘年, 這還是第一次表明自己並非西涼特殊的存在,而是西涼王的臣子。

哈裏戈還再三澄清祭司塔的火燒和占星殿的垮塌都是意外, 前祭司長白木法是為救火而亡,什麽“妖後滅塔”都是無稽之談!

事實上,君上和王後為祭司塔的修繕付出極大的心力,雖然永訣橋難以重建,但祭司塔依然可以修繕如初。

那些汙蔑王後清譽,試圖破壞西涼和平的罪孽之人,會受到君上和神女的嚴厲懲罰!

而像是印證哈裏戈所說,在第四日的傍晚,大將軍濟納雅莉在丹煬城最繁華的街頭,與諸多大臣一起公開審判四位試圖誣陷王後、並挑起西涼內戰的部落族長,並在審判結束後,就地斬首示眾。

圍觀的百姓無不拍手稱快,那些致使人心惶惶的謠言和死傷過千的部落內亂,終於是煙消雲散了。

這第五日的朝陽剛剛升起,烏斯曼就開始料理朝堂上的“墻頭草”,那些勸他廢後,為白木法“報仇”的臣子統統流放,不留任何情面。

接著,烏斯曼發布詔書,冊封丹煜王子為西涼國太子。

群臣齊齊恭賀,雖說西涼從沒有這麽早就冊封儲君的先例,但君上視幼子為珍寶是有目共睹的,那麽君上出於疼愛,早早冊封王子也就不出奇了。

何況王子出身顯赫,將來他繼位後,西涼與大燕國的聯盟會越發緊密,於西涼的發展是好事。

不過就在眾人以為,君上和王後的婚禮也要緊鑼密鼓地安排起來時,烏斯曼卻說婚禮要推遲。

而這推遲舉行的消息在第六日的早晨公之於眾,這推遲的理由是:“王後身體欠安,需要靜養。”

這推遲還是無限期的,有大臣大膽猜測,難道西涼與大燕的婚事要黃?

但也有臣子覺得不可能,畢竟連太子都冊封了,君上怎麽可能不娶王後了?婚書也早已簽下,可是兒戲不得的。

到了第七日,烏斯曼在朝堂上修改了一條有關婚嫁的律法。在西涼不但婚嫁自由,離婚也很寬松,夫婦二人離異之後,彼此就再無幹系,但憑再娶再嫁都互不幹涉。

但這僅限於普通人家,王室貴族尤其正宮嫡妻在改嫁上就沒那麽寬松了,而歷史上也從未有出現過王後改嫁的事情。

烏斯曼改的就是這條律法,他讓王公貴族的正妃也能離婚、改嫁,來去自由。

這律法一改,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君上這是要幹什麽?難不成是想與王後和離,然後讓王後自行改嫁?

對此,烏斯曼沒有任何的解釋,他想改這條律法,他便改了,然後宣布退朝。

可大臣們覺得事態嚴重,與大燕國的聯姻豈能是說廢就廢的,萬一激惱了大燕皇帝,挑起兩國戰事可怎麽是好?於是有人大膽牽頭,六十多位大臣齊齊趕去

王後殿“泣淚鳴冤”。

王後確實是臥病在床,這滿殿裏都是濃濃的湯藥味,但事情緊急,大臣們顧不得這麽多,就在王後面前把君上擅自修改律法的事情講了出來。

王後原本靜靜坐著,聽到君上有讓他改嫁的意思後,直接從床裏起身,穿上鞋襪,要去見君上。

眾臣見事情可行,都還來不及高興,就見王後面色慘白、頭重腳輕地往地上一栽,竟是氣暈了過去,而且是牙關緊閉,氣息全無!

這下可是闖大禍了!好在北鬥神醫就在殿內,他急忙施針,這才救回王後一命。

這些大臣被烏斯曼罰得極慘,挨了一百下鞭子、降了職還罰沒三年的俸祿。

自那日以後,再也沒人敢去王後面前說些什麽了。

包括君上自己,都沒出現在王後的跟前過。

到了第八日,景霆瑞受烏斯曼傳召去禦書房議事。烏斯曼說自己蒙騙炎在先,所以不求炎的原諒,只求雙方解除婚約,各自得以安好。

景霆瑞只得把烏斯曼的“歉意”原原本本地傳遞給了炎,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在被愛卿派來西涼前,景霆瑞還以為自己不會再遇到那種“迫於無奈”的困境,畢竟他人生中的所有苦難都已經過去,但原來並沒有。

哪怕這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他也無法置身事外。

更別說,烏斯曼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要處理那麽多的事情。前朝的糾紛和重建祭司塔的事,還有處決那幾個叛亂的部落族長後,如何平衡各部落間的勢力,安置剩下的百姓。

有些事,景霆瑞只要稍微往深一想,就覺得沒有一件是可以含糊以對的,光和那些看起來比千年老妖還要老的祭司塔長老團打交道,就足夠他膈應上好幾天。

而對於眼下的局面,景霆瑞覺得就是一個迷局,不走到最後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其實炎早就原諒烏斯曼隱瞞丹爾曼的事情了,炎認為烏斯曼是有難言之隱,想要與他好好談一談。可是烏斯曼完全不敢見炎,一直在“東躲西藏”。而炎從吵著、鬧著、追著要見烏斯曼到逐漸心灰意冷,在昨日,炎終於不再去禦書房堵人了,而是下令回大燕。

所以今日,王後殿的人都在整理行囊,準備“大搬家”。

炎可是下了死令的,必須在今日傍晚酉時動身,誰沒跟上的,就留在西涼不必走了。

於是大夥都忙得滿頭是汗,偌大的王後殿弄得像打過仗似的,到處是七零八落的物件,大燕侍衛無人會違抗炎的命令,西涼人又不敢來說什麽,怕又觸怒天威,挨君上的鞭子。

眼瞅著還有兩個時辰就是酉時了,景霆瑞懷抱著吃飽了奶,正在酣睡的煜兒輕輕晃著,想要說些什麽,到底只是嘆氣而已。

北鬥端著缽大的一碗補藥,送到炎的王後殿。

沈方宇正在安排裝載事宜,他手裏抓著一本大簿子,哪些東西要裝上馬車,哪些東西用駱駝載,都得由他來敲定。

“神醫大人,您辛苦了。”北鬥和沈方宇在廊上相遇,彼此問候一聲。

“看你也忙得很,要整理的東西很多吧。”北鬥瞧著沈方宇汗流浹背的樣子。

“是啊,且都是親王從大燕帶來的,還有皇上的賞賜。”沈方宇抹了一把額前的汗水,說道,“親王吩咐了,西涼的東西一件不帶,大燕的東西一件不留。”

“哎,倒像是炎兒會說的話。”北鬥眉心微擰,“那你忙吧。”

“好。”沈方宇轉頭叫住一個正搬運紅木衣箱的侍衛,“這裏面都是皮毛大氅,得放到馬車上去,用繩子捆緊了。”

“是!”侍衛去了,沈方宇又去盯別的人,當真如陀螺般地轉不停。

北鬥進去炎的寢殿,這裏倒是清凈的,只有炎和伊利亞在,家具擺設也都擺放工整,並沒有要打包帶走的意思。

很顯然這些東西都是屬於西涼所有,哪怕有些家具,比如桌椅是大燕制式的,但應該是西涼王所贈,所以都沒人搬動。

北鬥把湯藥碗放在黃琉璃的茶桌上,伊利亞在為炎更衣,是大燕親王服。

自從來到西涼,北鬥就沒見過炎穿大燕國的衣衫,西涼的天確實很怪,一滴雨不見,風沙極大,白日熱浪滾滾,晚上銀霜滿地,也只有穿脫自如的西涼袍是最合適的。

北鬥此時穿著的也是雪白的西涼錦袍,所謂入鄉隨俗吧。

而炎是裏三層、外三層的,穿得十分嚴謹,他頭上戴的是刻著祥雲紋的青玉冠,冠下綴著朱紅垂纓,身穿的緞藍錦袍繡有彩鸞和雲霞。鸞鳥為祥瑞,非親王不得著。

“炎兒,湯藥熬好了,最好是趁熱喝。”大約是這殿裏靜得過分吧,明明外頭人來人往的,北鬥忍不住出聲道。

“你來了。”炎似乎這才察覺北鬥來了,沖他頷首道,“好,我知道了。”

“炎……”伊利亞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忽然擡頭道,“你瘦了些,這衣帶系上後都是松垮的,我得叫針線匠來修改一下,要不,你明日再走吧。”

北鬥聞言不禁看著炎,這段時間炎茶飯不思的,是瘦了不少,他不僅是下巴變尖了,整個人都顯得單薄起來,但到底是龍血鳳髓,那灼灼之光、夭夭風姿依然是呼之欲之。

“把腰帶紮緊點就行了,這沒什麽。”炎垂眸看著伊利亞,“明日再走也是要走,何苦再撐一晚?”

“炎,你還是別走了吧!”伊利亞立刻哀求道,“你不是還沒見到君上嗎?君上他是太忙了,所以才沒能見你,你可不能一時生氣就離開西涼……”

“伊利亞,我是在生氣,但是在氣我自己,我雖然嫁給烏斯曼,卻走不進他的心裏,他若當真愛我,就不會有任何隱瞞。”炎自己系起腰帶來,“而我離開西涼,是因為他想要我走。他和丹爾曼的事情,我插不了手。他要廢我後位,我依然插不了手。眼下總還有一件事是我能做的,便是依照他的心願,解除婚約,各自安好。”

“炎!你知道這不是君上的真心話,他這麽愛你,怎麽舍得讓你走,還什麽各自安好,你怎麽知道那個景霆瑞是不是假傳口諭!”

“景霆瑞不會這麽做,也沒必要這麽做。”炎微微一笑,“好了,我要喝藥,你出去幫沈方宇吧,這麽多行李要整理,他快來不及了。”

“你!”伊利亞想說什麽,但又氣又急之下竟然說不出話來,他重重一跺腳,一邊哭一邊跑了出去。

“北鬥,麻煩你去勸一勸他,有些事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炎說這話時,神色極為黯然,就像風中之燭。

“好,我會去勸他的,炎兒,你快些喝藥吧。”北鬥看著炎捧起茶桌上的藥盞,忽然發現他右手的手指受傷了,像是被針紮的,有許多細小的紅點,指關節還有些浮腫,昨天還沒有的。

北鬥正要問,炎似乎也註意到他看見了,便把衣袖垂下些,遮住了。

這顯然是不想他問,北鬥想了想,退了出去。

在外面的長廊裏,北鬥找到了蹲在地上抱頭痛哭的伊利亞。

“好了,別哭了。”北鬥拍著他的肩頭,坐在他身邊安慰道,“你在這就算哭瞎眼,也解決不了問題。”

“北鬥,你說炎是不是想氣死我?”伊利亞抽噎著問。

“怎麽會呢。”

“怎麽不會,我讓他去見君上,他就是不去,我真是不懂,別的夫婦吵架總還有挽回的餘地,他們兩人是見也不見,說散就散了。哪有這樣決絕的,他們不心疼不委屈,我還心疼,我還委屈!”

北鬥笑了笑,摸了摸伊利亞的腦袋,爾後嘆氣道:“怕是見過的了。”

“什麽?”

“仔細一想,若不是見過了,炎怎麽會突然下令回大燕。”

“他們當真見過了?”伊利亞忽地止住哭泣,瞪著北鬥道,“什麽時候?”

“大約是昨晚上,”北鬥推測道,“炎的手指上有傷,我估摸著是仙人掌所刺,而禦書房外可種著不少仙人掌。他們應當是見過、聊過,爾後又不歡而散吧。”

“那炎剛才怎麽不說?”

“有些話……實在難以說出口吧,尤其當心徹底破碎的時候,連提起來都會疼極了。”北鬥說道,“或許炎兒只是不想在我們面前失態,讓我們更擔心他罷了。”

“炎……”伊利亞楞了楞,俯首埋於膝上,哭得更兇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