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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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這段日子說睡得不沈, 卻又雷打不醒, 說睡得沈又總是意識恍惚, 像做著夢中之夢。

這不安穩的感覺……又來了。

炎察覺到有人正靠近自己,不是宮裏的人,他步伐很輕, 輕到就像一根黑羽飄落在水面上,蕩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無聲地漂至他的身邊。

炎很想擡頭、睜開眼, 去看一看這人到底是誰?

不只一次了, 他神出鬼沒的來造訪自己,可是對於他, 炎不僅沒有一點熟悉之感,反而覺得他每“拜訪”一次,自己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強烈。

“難道是刺客……?”炎迷迷糊糊地想著,可如果他是刺客, 自己應當死掉無數回了。

“……夢魘?”

對,還是夢魘更像。禦醫不是說胎兒月份大了,睡覺時會壓著“母親”的胸腹,一個孕婦會做噩夢是正常的, 只要不是窒息感就行。

炎現在就有一種石頭壓在胸前的憋悶感, 他想要深深喘氣,卻怎麽也使不上力。

那人——不, 是那個夢魘開始接近自己,炎下意識想要伸手護住腹部, 可是手腳都動彈不得,像鬼壓床似的渾身難受。

“我得醒過來。”炎對自己喊,“快點動一動!”

手指或者腳趾,只要有一樣動了,他就能醒來了。可是不管他使出多大力氣,身體沈得像溺水一般,完全不聽使喚。

夢魘慢慢地伸出手,炎擡不起頭,只能垂著眼簾,眼角餘光瞥見那只手離自己的肚子越來越近,他慌了,慌得呼吸急促、心跳如雷,當那只手摸上自己的外衣時,炎渾身一個激靈,從軟榻一躍而起的同時,右手摸出藏著靠枕下的匕首,快準狠地懟上夢魘的咽喉!

“什麽?!”炎睜大著眼,呼吸急促,冷汗已經將他的褻衣打濕,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滑落。

“炎炎?”烏斯曼也大睜著眼,他看到炎在睡覺,但似乎很不安穩的樣子,便想輕輕拍撫他。

沒想炎一個翻身起來,殺氣陡升,若不是烏斯曼在剎那之間扣住炎的手腕,這匕首已經刺穿他的喉嚨了。

“烏、烏斯曼?!”炎眨巴兩下眼,猛地回神過來,連忙站直身子,“我、我以為是……”

“你以為是刺客。”烏斯曼滿眼的心疼,扶著驚魂未定的炎坐下來,“我沒事,你別慌,坐著歇一歇。”

“可是剛才……”炎還是有些迷糊,剛才的動靜明明不是烏斯曼,他不會連自己媳婦兒的腳步聲都認不出來。

“聽伊利亞說,你下午和他練劍了?”烏斯曼微笑著,拿出手帕替炎擦拭額頭的汗水。

“對。”炎看向站在一旁的伊利亞,他也嚇得不輕,面色煞白,還楞在那兒呢。

“可見是練劍的關系。你身子重,還是靜養好些。”烏斯曼繼而握住炎的手,他手裏還抓著匕首不肯放下呢。

“……大概是吧。”炎點頭,把刀子松了,交給烏斯曼。

烏斯曼拿下匕首後,遞給伊利亞,伊利亞連忙接下,這刀柄都是燙的,還有汗,可見炎的手心裏有多熱。

“炎炎,來,喝口水。”烏斯曼又送上一杯清茶。

炎像是許久沒喝過水似的,仰頭一飲而盡。

“不可牛飲,小心嗆著,慢點喝。”烏斯曼輕輕拍撫著他的背。

“不礙事的。”炎終於恢覆過來,“我不過是做了一個噩夢,所以有些失態,沒嚇著你吧?”

“怎麽會,炎炎的反應超級棒。”烏斯曼笑瞇瞇地說,“我都踮著腳尖走了,你還能察覺到我的靠近,警惕心真強,孩子在你肚子裏,我真的很放心。”

“少拍馬屁,這孩子除了放我肚子裏,還能有別的去處?”炎用胳膊肘輕撞烏斯曼的肋下,“要不,你來懷幾天?”

“我倒是想,可惜不是巫雀人。”烏斯曼望著炎的肚子,那是一臉的艷羨。

炎忽然笑起來,他想起前些日,烏斯曼把一只碩大的抱枕塞進衣服裏,裝出大腹便便的樣子,還問他道:本王這孕相是不是很美?

“美你個頭。”炎當時就吐槽,“你這身材算是毀了。”

烏斯曼大肚子的樣子實在有礙觀瞻,炎發覺烏斯曼當真不能有肚腩,太醜了!

炎的嫌棄讓烏斯曼委屈得不行,扁嘴問:“炎炎,你難道只是喜歡我的好皮囊?”

關於這個問題,炎到現在都還沒回答烏斯曼,那是因為後來阿魯巴部落和銀月部落突發戰事,烏斯曼趕去處理軍務了。

炎很想幫忙,但又覺得安好胎,在政務上幫忙出謀劃策,比起去前朝與那些礙眼的人鬥嘴來的強。

“對了,明月公主還好嗎?”炎關切地問,“銀月部落也是為我出頭,才會和阿魯巴打起來。”

事情的緣由很簡單,就是阿魯巴部落覺得王後是不詳的,男人懷孕的事實在是匪夷所思,便想上奏君上,要求廢除妖後,然後納阿魯巴部落的公主為後。

明月部落緊挨著阿魯巴部落,一部分耕地和水源還是共享的,得知阿魯巴族長的舉動後,明月部落非常不滿,他們堅決擁護淳於炎做王後,還說巫雀族的男子本就可以懷孕,才不是什麽妖異之象,根本是阿魯巴部落孤陋寡聞,還人雲亦雲。

阿魯巴部落就嘲諷說,只知道明月公主是個瞎子,不知道銀月部落的人全都是瞎的!

這話激起銀月族長的怒火,不顧多年鄰裏情分,連夜投擲火球開打起來,這戰火一起,部落之間的平衡便打破了。

炎知道有的部落在隔岸觀火,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在煽風點火,還有人趁機結盟加入戰事,以此並吞其周圍的小部落。這些部落原本就是太平日子過久了,想要“不太平”一下,將勢力範圍重新洗牌。

炎知道銀月部落是中計了,阿魯巴的目的在於挑起戰火,圈占銀月部落的土地,所以才會語出傷人。

平息部落之間的戰火是當務之急的事,所以炎絲毫不怪烏斯曼半夜出去忙乎,還對他說:“這火既然已經燒起來了,就得趁火勢還不大的時候就徹底澆滅它,不然火星子會飄得到處都是,燒著整一個西涼。”

烏斯曼握著炎的手:“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濟納雅莉摩拳擦掌地奔赴戰線,西涼第一女將的名聲果然不假,短短三日的功夫,就把阿魯巴部落給擺平了,順帶收拾了一波那附近的沙匪。

不得不說,濟納雅莉和沈方宇日日切磋劍法,又得到炎的細心指點,這武功是越發犀利了,遇見她的人都說,大將軍以一敵百!武功蓋世!

“炎炎,你放心吧,明月公主很好,她還寫信來,向我打聽你的胎夢是什麽,好提前準備小娃娃的衣服。”烏斯曼笑盈盈地說。

“胎夢?”炎也笑了,“沒想到這姑娘還知道胎夢一說。”

“可不是,她都還沒嫁人就問起這些事,比我知道的還多。明月還說,她部落裏有一嬸子,做夢夢見一頭大黃牛從天上轟的掉下來,她急忙抓住了,結果生下跟牛犢一樣健壯的大胖小子。”

“胎夢還能這樣做,太有意思了。”炎認真回想一下,頓覺自己的夢境過於尋常,只是“刺客”而已,那也是因為宮裏有刺客才會夢見,根本沒有什麽大黃牛從天而降的胎夢。

“明月還說這胎夢不止孕婦會做,連孕婦身邊的親戚朋友也會有所夢見。”烏斯曼笑著補充。

“真的?”炎感到不可思議,“那我懷著孩子,周圍的人都會做胎夢?”

“對,炎炎,我就夢見了。”烏斯曼笑得很甜,娓娓說道,“我夢見我行走在金色的浩瀚沙漠中,一直走,一直走,還爬到高聳的沙丘上頭。我站在那裏望著遠方的滾滾風沙,正想繼續往風沙裏走時,一只柔嫩的小手抓住了我的尾指,我低頭一瞧,是一個小娃娃,光著身子,肌膚雪白,他的銀發被風吹拂著,就像無數銀蝶在飛……”

“然後呢?”炎聽得很入神,“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唔……我光顧著看頭發了。”說到這裏,烏斯曼很是遺憾地道,“他的小手握著我時,好暖,

我的心都融化了,那一瞬間沙漠裏都能開出花兒來。”

“你!”炎擡手就彈了一下烏斯曼的腦門,“你現在給我睡覺!立刻做夢,一定要夢見那孩子是王子還是公主,我好提前準備著。”

“炎炎,不管是王子還是公主,這衣衫、鞋襪、小玩具等等都已經備妥當,你不用著急的。”烏斯曼揉著額頭,“而且我這個胎夢是三個月前夢見的,之後就再也沒夢見……”

“……好氣。”炎不停地撓著胳膊,“我辛苦懷胎,躺著睡覺都會被憋醒,可是連一個胎夢都沒做過。你就好了,還和孩子手拉手,真是冤死我了!”

“不氣,不氣,這孩子不是一直在你肚子裏嘛,”烏斯曼笑顏如花,“我也不過是夢裏見過一面罷了,還沒看清楚是個什麽樣的。”

“烏斯曼,你就嘚瑟吧。”炎狠狠瞪了烏斯曼一眼,突然覺得胸前癢癢,隔著衣衫用力抓撓著。

“炎炎,你怎麽了?”烏斯曼輕握著炎的手,“你這麽用力抓,會破皮的,哪裏癢,我給你吹吹。”

“大概是下午練劍出了汗,然後也沒洗澡,直接小憩了一會兒,”炎卻把手抽出來,繼續左撓撓、右撓撓的,“這身上癢得很。”

“別抓了,伊利亞,去端盆涼水來。”烏斯曼吩咐道,伊利亞連忙去了。

烏斯曼幫炎脫衣服,才拉起褻衣,他就臉色一變。炎的身上布滿星星點點的紅疹子,可能是奇癢無比,炎不停地想要抓,胳膊上都已經破皮滲血了。

“傳禦醫。”烏斯曼對內務總管雅爾塔道。

炎自己低頭一看也是嚇了一跳,就像往身上撒了一把紅糖,到處都是紅點子,肚皮上也有,像是突然冒出來的,摸著還有點燙。

大約是癢得緊,孩子也不滿地開始動了,烏斯曼和炎看到肚皮左一聳右一聳的,就像孩子在裏面施展拳腳。

這動靜可大了,炎都倒吸一口氣。

禦醫本就在王後宮裏待命,來得那叫飛快,替炎細細診脈後,又叫了幾個禦醫來一同診斷。

炎見到這等陣勢,不禁有些緊張,身上還癢得慌。

烏斯曼一直輕揉著炎的頸肩,讓他放松,但其實他也緊張得很,背上都有冷汗了,生怕炎和孩子有什麽不妥。

自打炎有孕來,烏斯曼也開始信命理那一套,但不是靠祭司塔占蔔得來的“命理”,而是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多行善積福。

死囚塔大赦過兩回,丹煬城多次開放城門,收留那些無國籍的流民。

烏斯曼還從國庫裏撥款給各級府衙,扶弱濟困、體恤孤寡,沒有因為最近政務纏身就忽略這些事。

六位禦醫的腦袋瓜子湊在一起,嘀咕著什麽。都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這六個禦醫頂兩個諸葛亮呢。炎瞅著他們眉心微皺,認真商討的模樣,心裏有些慌,莫不是自己真得大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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