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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守護炎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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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爾曼的一顰一笑是那麽可愛, 她甚至想要拒絕在丹爾曼身上施展殘酷的如同淩遲的鴉靈咒術。

可是神女使命不可違, 祭司塔以及她的存在就是為了召喚鴉靈之力, 守護西涼國。

在丹爾曼七個月大的時候,千年血月如期降臨,就像他們預測的那樣時機已經成熟, 白木法和賽拉亞斯根據星象在萬鴉祭壇上施行召喚咒術。

過程很血腥,但結果很成功, 丹爾曼變成了銀發綠眸的“聖域昭雪”。

對內, 白木法激動地宣稱, 烏斯曼是“聖域昭雪”的承襲者,所以要把他養在祭司塔裏, 由鴉靈術士來教養。

對外,亞斯賽拉輕描淡寫地說,那是她為國君生下的第二位王子“烏斯曼”。

由於在血月之前,亞斯賽拉就一直假扮有孕, 國君和臣民都未懷疑“烏斯曼”的身份。

雖然蒙騙國君和世人都不難,可要蒙騙自己的心就不那麽容易了。

每當牙牙學語的烏斯曼想要亞斯賽拉擁抱時,亞斯賽拉的神情都十分痛苦,因為她認為只有丹爾曼才是她的孩子。

獻祭幼小的丹爾曼以召喚“烏斯曼”讓亞斯賽拉瀕臨崩潰的邊緣, 幸而丹爾曼在血腥的祭祀儀式後竟得以“生還”, 這讓亞斯賽拉有了一絲妄念,那就是她想著等烏斯曼長大, 用他去抵消災難之後,丹爾曼就可以回來了。

這個念想讓她一直留在祭司塔裏, 靜靜等待著。只要她還能見到丹爾曼,這一生的苦難便不算什麽。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丹爾曼並不能完全接受烏斯曼,烏斯曼也無法忍受丹爾曼這個“兄長”,二人頻繁轉換。有時候,早膳時坐在搖籃裏的是丹爾曼,到了中午玩著玩具的就是烏斯曼了。

並且隨著烏斯曼和丹爾曼年齡的增長,開始懂事,他們對彼此的敵意也更深,都想要徹底毀滅對方。這樣激烈的內部爭鬥導致烏斯曼力量暴走,直接炸毀一層塔,死傷數十的鴉靈術士。

白木法不得不對烏斯曼施加封印之術,把他有關丹爾曼的記憶全都改寫、層層封存,讓他以為自己有一個王兄叫丹爾曼。

於是,烏斯曼和丹爾曼一同在祭司塔成長著。丹爾曼出現的次數比烏斯曼少一些,但他只要一現身,便會搬回宮裏和母親一起居住。烏斯曼就似丹爾曼的影子,總是躲在黑暗裏,“看見”丹爾曼與母親撒嬌,“聽見”他們說的每句話。

烏斯曼很嫉妒兄長,也不明白為何母親一直視他如空氣。白木法施加的封印之術讓烏斯曼看不清眼前的事實,只能不停的與“王兄”爭寵。

有祭司塔的眾多眼線打掩護,許多年來,除了知曉當年祭祀儀式的人,竟沒人發現烏斯曼與丹爾曼之間的秘密。

哪怕丹爾曼召集眾多親信,想趁著老國王去世搶奪帝位時,都沒人察覺到丹爾曼的異樣。

沒錯,丹爾曼會突然“不知所蹤”,但他總會在千鈞一發之際回來,並憑借其超群絕倫的武功,離西涼王座僅有一步之遙。

而每當他回來時,烏斯曼就會消失,兩人激烈爭奪的不只是帝位,更是身體的主控權。

烏斯曼從未意識到自己就是丹爾曼,丹爾曼卻一直知道烏斯曼的秘密,他想著趁著白木法施加的封印還未解除,徹底壓制住烏斯曼。但烏斯曼才智過人,在謀略上遠勝過丹爾曼,他沒

給丹爾曼反擊的機會,反而一口氣剪除他的黨羽,把丹爾曼“永遠的”押入地牢裏。

當然,地牢裏並沒有人。每當烏斯曼去探視王兄時,他都是與那口浮滿地下水的水井倒影說話。

曾有守衛監牢的士兵窺見過如此詭異的一幕,大驚失色,覺得君上是瘋了,地牢裏哪有丹爾曼王子呀。這位士兵慌得連夜跑進祭司塔,稟告白木法君上瘋了的事,被白木法秘密處死了。

烏斯曼有時會做詭異的夢,夢見自己穿著丹爾曼的衣服在書桌前念書,或者吃著丹爾曼最喜歡吃、而他最討厭的食物,但他認為這是自己在嫉妒丹爾曼,因為丹爾曼深受母親的喜愛。烏斯曼能看見的始終都是祭司塔給予他的暗示造成的各種假象。

封印烏斯曼力量和記憶的封印之術是始皇帝留下的,然而這封印容易,想要解封就沒那麽簡單了,得找到巫雀王留存的七言咒。

白木法不知道那七言咒的內容是什麽,只知道當年巫雀王帶著它下葬。

祭司塔的人找過,死了許多人都沒找著,眼見“赤焰之火”即將降臨西涼大地,烏斯曼的力量卻還被封印著,白木法焦急萬分,還後悔當年輕易給烏斯曼加了封印,可是沒想到巫雀族的後裔又來到西涼大地上。

又偏偏是這個巫雀人誤打誤撞地發現了巫雀王藏起來的七言咒。

這一切像是冥冥中註定似的,連算卦都算不到,白木法越發覺得命運這件事不為外人所能預料和更改。

古時,始皇帝憑一己之力拯救西涼蒼生,現今,輪到他們借助“鴉靈之力”來改寫亡國之命,即便他們將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或許是烏斯曼的死,或許是祭司塔的滅亡,這些事情白木法心裏都清楚。

只不過當年的亞斯賽拉不明白。亞斯賽拉滿心以為度過大難之後,丹爾曼就可以回來,死去的只有烏斯曼。直到有一日,亞斯賽拉偶然聽見了白木法對哈裏戈說——

“不,丹爾曼王子根本不會回來,沒有人可以在承受那樣的大災難後存活。始皇帝不能,烏斯曼也不能,至於丹爾曼王子就更不可能……”

“這是為什麽?”哈裏戈不明白,“承襲鴉靈之力的不是只有烏斯曼嗎?”

“這樣說吧,丹爾曼王子是很強健,但鴉靈之力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過強大,這才誕生了烏斯曼。是烏斯曼承受住全部的施咒之苦,承載住全部的鴉靈之力。丹爾曼王子依舊是凡人,但烏斯曼已經是半人半仙,比丹爾曼厲害得多,我猜,丹爾曼王子遲早會消失的。”

“那烏斯曼呢?”

“烏斯曼的使命就和始皇帝一樣,都是把自己獻祭出去,以救西涼。”

亞斯賽拉終於明白祭品始終是祭品,在她決定犧牲親生兒子的時候,丹爾曼就不可避免地要走上獻祭之路,所以她想要力挽狂瀾,拯救丹爾曼。

“烏斯曼……”望著熟睡中的少年,亞斯賽拉手高舉著匕首,流著淚,“你不要恨我,你是半人半仙,不懂母子之情,怎會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有多麽沈痛。不錯,我後悔了,我不想管天下蒼生的死活,我只想要我的兒子回來,我答應過他,一定會殺了你!”

猛然下落的刀尖還沒碰到烏斯曼的額頭,就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迸發而出,將亞斯賽拉給掀翻出去,她的脊背撞破石窗,從高塔上直直墜落……

“……亞斯賽拉自殺了。”

每個人都這麽說,是國君厭棄了她,所以她一時想不開跳樓自盡。

亞斯賽拉被白木法救起,腰椎粉碎,渾身是血,在床榻上茍延殘喘了三日才死去。

“對不起……”這是亞斯賽拉最後的遺言。

當時,是烏斯曼立在她的床榻前,兩行清淚順著他年少的臉龐滑下。

父親只顧著沈溺酒色,兄弟姐妹們日日勾心鬥角。對烏斯曼來說,母親是他在人世間唯一的憧憬和倚靠。

白木法發現烏斯曼的力量突然變得極為不穩,於是匆忙的對他再次施加封印,還差遣菲拉斯去他的身邊伺候,讓日子看似尋常的過著……

五行占蔔殿的大門緩緩開啟。

而烏斯曼的手根本就沒有碰到門,隨著他繼續往占蔔殿裏走,地上的白沙紛紛吹散開,露出灰白色的石磚地面。

“放開!——啊啊!”

被狼群撲咬得東倒西歪的鴉靈術士們掙紮著,他們想沖進占蔔殿保護長老祭司,可是烏斯曼手指仿佛撣灰般輕輕一擡,那沈重的大門便“砰”一聲急速闔上,將那些呼喊之聲徹底隔斷。

“君上。”白木法倒是笑盈盈的迎接烏斯曼,“看來您的鴉靈之力用的甚為順手。”

“還好吧。”烏斯曼摸著指頭上的綠寶石戒指,微笑道,“如果不控著點力的話,很容易擰斷什麽,比如你的脖子。”

“君上,您為何要與祭司塔、與老夫過不去?”白木法露出困惑的表情,“您的降生可是老夫耗盡氣力才得以成功的。”

“白木法,本王從小就看你不順眼。”烏斯曼駐足在那代表五行的巨大水晶石陣前,看著它們道,“現在才明白,原來就是你夾在我和丹爾曼之間各種搞鬼,讓丹爾曼出來逛蕩幾日,再放我出來逛蕩幾日……把我們兄弟的感情弄得可真夠僵的。”

“不知君上說的是何意?”

“不懂?”烏斯曼一笑,很有耐心地解釋起來,“依照祭司塔的古書記載,始皇帝曜在承襲鴉靈之力後就仿佛換了一個人,對過往的戀人都不記得了,直到力量耗盡,行將就木之時他才恢覆神智。所以施展鴉靈咒術後,是不可能出現兩個‘人’同時存在的情況。”

白木法閉口不語,但他知道烏斯曼說的對,在當年,他發現丹爾曼依然殘存時,感到萬分驚奇。

這就好像在沙漠裏發現浩瀚汪洋般的不可能。

白木法身為長老祭司,難免想要對此做一番研究。於是他瞞著亞斯賽拉,對烏斯曼施展意識剝離術,他想要兩個‘人’都能聽從他的指示,選擇是什麽時候,又是誰出現在眾人面前。

而正因為白木法的私心研究,導致丹爾曼和烏斯曼都極度不穩,彼此都想殺了對方,尤其是作為前主人的丹爾曼。

白木法見事態逐漸不可控,這才提出封印烏斯曼的鴉靈之力,以免兩人爭鬥過於激烈,導致力量暴走。但烏斯曼的強大超乎他想象,他居然趁著封印,直接“拿下”丹爾曼,一舉成為身體唯一的主人。

而當烏斯曼的記憶恢覆之後,他便立刻想起當年白木法對他們做了什麽。

“你們不是兄弟,只是不同的屋主罷了。”白木法定了定神後,不急不緩地道,“而一間屋子只能有一個主人,這一點您比老夫更清楚。”

“你當初也是這樣對亞斯賽拉說的吧?”烏斯曼的手指輕輕點著那顆象征亡靈的黑曜石球體,它頓時發出幽暗的光彩,像在回應烏斯曼的碰觸,“你對她說,丹爾曼會回到這個‘屋子’裏,重新成為‘屋主’,可你真正的目的在於希望借由她的照顧,來穩住丹爾曼的意識不讓他消散。白木法,你太貪心了,你想借由丹爾曼來控制住我,控制住鴉靈之力。”

白木法握緊了手中的拐杖,他內心的最想要的東西第一次暴露出來,是啊,面對那樣強大、可以逆天改命的力量,試問有誰能不動心?

“你口口聲聲說著天命難違,要守護西涼蒼生,可你做的事情卻是極度可惡的,你用亞斯賽拉的母愛去控制丹爾曼,再用丹爾曼來制約住我。你放著很長的一串風箏,飛往哪兒都由你說了算,但你沒想到亞斯賽拉無意中偷聽到你的話,她想殺了我,徹底解放丹爾曼……”

“老夫是高看了亞斯賽拉……她太癡迷於做母親了,以至於毀我大計。我原想讓丹爾曼穩定出現,繼承西涼大統,而你是我們祭司塔,不,是我手裏最強大的鴉靈術士……”白木法扼腕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君上,我知道你心裏也舍不得亞斯賽拉,但她的死是你造成的,難不成也要算在老夫頭上,殺了老夫嗎?你這麽做可平不了民心。”

“不瞞你說,我今日來,就是來殺你這個百姓嘴裏的‘老好人’的。”烏斯曼手指輕收,那黑曜石晶體頓時皸裂出數道深痕,“不過,不全是為了亞斯賽拉。”

“那……”

“如你所見,我要當父王了,想必任何阻礙你計劃實現的人都會被鏟除,這頭一個就是炎炎吧。”烏斯曼的笑顏如同一朵冰花,散著森森寒氣,“你以為我會讓你碰他一根汗毛?”

“這!”就在剛才,白木法還想著早知道早點抓住淳於炎,以此要挾保住自己。

“君上!”白木法忽然激動道,“就算我有私心,想要掌控鴉靈之力,可我的目的還是在於西涼千秋萬代,生生不息……”

“這種事是身為西涼王的我該憂心的,不勞你老人家操心,白木法,你就安心去吧。”烏斯曼伸手一握,殿內原本燃著的豆大的燭火猛地躥燒起來,形成一條巨大的火蛇,在占蔔殿內上下翻飛,所經之處全都染燒起來,最後在白木法吃驚的目光中,火蛇穿透他的胸口……拐杖跌落在地,白木法大口吐著鮮血。

“我、我不該費盡法力,讓你這廝降生於世……結果還命喪你手……啊啊啊!”白木法訴說著遺言,哀嚎不止。

“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種事情不該一早就知道嗎?”烏斯曼譏笑道。

被狼咬得滿身傷的哈裏戈終於沖破緊閉的占蔔殿大門,他滾入進來時,看見是燒成火人的老祭司,以及輕輕一揮袖,就把五行水晶徹底粉碎的君上。

他的銀發映染著火光,他的眼眸倒映著死亡的色彩,卻又是那麽波瀾不驚。

鴉靈術士全都跪在那裏,楞住了。

烏斯曼帶著霜牙和狼崽群,在高塔滾滾濃煙下踏上永訣橋,他們身後的高塔裏,有喊救人的,有喊滅火的,那以“神力和巫術”蠱惑民心的祭司塔,已經名存實亡。

“烏斯曼,你這是要逆天嗎?”是丹爾曼的聲音,帶著怒氣響起在烏斯曼的耳畔,“你知道祭司塔有多重要嗎?!”

“本王擁有的一切,本王都會守護住,哪怕逆天而行。”烏斯曼頭也不回地走向王宮,待他站在王宮的地界上時,便擡手輕摸永訣橋冰冷的石欄,只聽轟隆幾聲巨響,橋自中央斷開,那墨黑的磚石倒影著塔裏慌亂的鴉靈術士、旺盛的火光以及烏斯曼那道迷人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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