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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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 發生這麽多事, 我總得仔細解釋一下。”炎咽下一口西涼的奶茶, 感覺心裏舒服不少。爾後道,“而且沈方宇的信會比我的早到一些,如何在皇兄盛怒之下解釋清楚這一切, 就得靠這些信箋。”

“可是……你這洋洋灑灑的,寫得也太多了。”伊利亞說, “比如這裏, 古墓中有六顆夜明珠, 這其實不提到也沒問題啊。”

炎默默地放下奶茶杯,抿唇道:“你說的有些道理。”

“還有這裏, 西涼王養著一頭雪白的鷹,好像也沒什麽提到的必要。”伊利亞道,“你這東拉西扯、三紙無驢,寫到明年都寫不完。”

炎盯著伊利亞指著的那些廢話看了一會兒後, 深深吸一口氣,把信箋捏成一團,丟在地上。

“伊利亞,我的腦袋裏有著千頭萬緒, ”炎很是苦惱, “我越是想讓皇兄明白我在這發生了什麽,也就越不知從何說起。”

“你只要講重點就可以了, 重點!”伊利亞擺出一副老師姿態,“向皇帝打報告這種事情, 我比你有經驗。”

“是啊,你慣會打小報告的。”炎挑起眉頭,睨視伊利亞。

“唔……你就別嘲笑我了。”伊利亞很不好意思地道,“沒辦法啊,我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炎,你可不能怪我在死囚塔時,總把你的事情告知君上。”

“我要是當真怪你,你這顆腦袋還能在?”炎搖搖頭,繼續托腮思考怎麽寫信。

“對了,剛才沈方宇來了。”伊利亞稟報道,“他第一回 來時,我不小心把他衣衫弄濕了,現在是第二回來了,知道您在忙,就沒進來打擾。”

“他來做什麽?”

“向您請安。”

“和他說,我免了他每日的請安,大可不必……”

“殿下,您可以直接和我說。”沈方宇就站在臥室門外,“不需要伊利亞傳話的。”

炎往門外瞧了一眼,門又沒關,沈方宇這麽高大的一個人就跟一堵墻似的佇在那兒呢。

“好吧,這裏除了打小告報的,還有聽墻角的。”炎吐槽道,“得了,你也進來吧。”

“謝殿下。”沈方宇走進來,恭順地立在書案邊。

“沈方宇,以後你不用日日來我這裏請安,而且還一日來兩回。”炎擡頭看著他道,“你只管帶著使團以及那一千大燕精兵即可。”

“照顧使團是卑職的職責所在,自會盡心盡責,但是對殿下,”沈方宇嚴肅道,“卑職有別的心思……”

“不準有‘別的’,你給我憋回去。”炎瞪眼,“別以為我當真不會趕你回大燕。”

“是……”沈方宇抱拳,“殿下,卑職昨日曬幹了腦袋裏的水,也想清楚了……”

“你終於想明白了?”炎喜出望外。

“對,卑職以為這是在西涼,您是特使,卑職是護送您的統領侍衛,這種時候不該談及兒女私情。”沈方宇肅然道,“待回到大燕,卑職會以沈家嫡長孫的身份,正式對您展開追求。”

炎皺著一張臉,仿佛看著一個不進油鹽的後進生,想要說什麽,最後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得搖搖頭道:“下去吧。”

“是。”沈方宇正要退出,炎忽然道,“先等等。”

“殿下有事吩咐?”

“等我寫好信,你幫我寄回大燕,給皇上。”炎知道沈方宇寄信快,是因為走到鐵鷹劍士特有的寄信通路,可以直達皇帝手裏,而不是走尋常郵驛。

“好。”沈方宇點點頭,“我在外邊等著。”

說完,沈方宇就出去花廳裏等著了。

“你怎麽能讓他寄信?”伊利亞小聲提醒道,“你就不怕他中途截下?還是我另外找人……”

“不,伊利亞,沈方宇不會這麽做。”炎把信整理了一下,能留下的都留下,廢話連篇的都扔了。

“怎麽不會,他寫的信和你寫的信就是在皇帝面前打擂臺,要是我,都不用出這個門就能把信給換了。”

“但他畢竟不是你伊利亞呀,”炎說,“怎麽相提並論。”

“唔……你這麽說也對。”伊利亞思及沈方宇那一絲不茍的樣兒,連罰站的姿勢都是特別標準。

“哪怕我們的信打個‘你死我活,屍橫遍野’的,他也不會攔著我寄信給皇兄。”炎笑了笑道,“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好吧。”伊利亞點點頭,“我信你,所以你說怎麽做就怎麽做。”

炎知道這信會飛快地去到皇兄手裏,他眼下需要頭疼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怎麽寫才能說服皇兄,同意自己嫁給烏斯曼當王後。

伊利亞站在邊上,幫他磨墨。

炎重新拿過一張信箋,在桌上放平整了,然後提筆蘸取濃墨,在那雕竹刻花的硯臺上輕輕一捺後,在信紙上寫了起來。

“皇……”第一筆就寫歪了,大約是心事太重吧,炎暗暗嘖一聲,把紙團了,重新取一張來鋪平。

“皇兄敬啟:臣弟……”炎寫完這幾字後,這筆尖就懸停不動了。

“後面呢?”伊利亞問。

“你別催我。”炎一動手腕,筆尖竟戳向信紙,留下一撇濃墨。

伊利亞都不勞炎說,主動就給他拿了一張新的信箋。

炎把寫壞的團了團,負氣地往外一丟。

沈方宇正站在門外邊呢,看著那紙團咕嚕嚕地滾出來,特別委屈。

“估計得等上半日吧。”沈方宇思忖著,不過只要能待在炎身邊,等一年都願意啊,只是他真不想去想炎寫的內容。

他很吃醋,哪怕知道他們是假成婚,依舊吃醋。

“啊,又一個。”新的紙團子滾落到沈方宇的腳邊,他低頭,都瞥見上面隱約透著“皇兄”二字。

沈方宇沒有撿起來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兒,老實等著。

“炎,你是不是一提筆就忘字啊,怎麽老寫錯……”伊利亞磨墨磨得手腕都酸了,炎還沒寫出個所以然來。

“啰嗦!”炎板起臉,重新拿過一張紙,盯著它仿佛是盯著仇人一樣。

“罷了!”炎忽然凝神,一臉肅然地開始寫。伊利亞好奇地看著,炎磨嘰了這麽久,總算想出來該怎麽寫了。

只見那一筆一劃都如龍盤鳳翥,透著力道,也透著他堅定的心意。

見字如見心,炎所寫的內容,讓伊利亞吃驚到目瞪口呆。

“皇兄敬啟:

臣弟心悅烏斯曼,望明鑒。

弟:淳於炎親筆。”

這一行字寫在信箋正中,炎沒有任何的猶豫,便把筆擱下了。

“這、這這……”倒是伊利亞變結巴了,指著上面的話問,“您是當真的?還是權宜之計……”

炎已經拿過信封,在上面飛速寫下:“皇兄親啟。”

然後他從衣袖中拿出自己的親王印信和一盒精致的朱紅泥蠟,在封口處用力蓋下。

“交給沈方宇吧。”炎語氣沈穩,手更穩,把信放到激動不已的伊利亞的手中。

伊利亞捧著那單薄到只有一頁紙的信,卻小心得像抱著個初生嬰孩似的,連走路都比平時慢,很是慎重地把它轉交給沈方宇。

沈方宇不敢怠慢雙手接過,對著屋內道:“殿下,卑職會盡快傳寄。”

然後,他便出去了。

伊利亞忙不疊回到臥房,看炎依舊坐在桌邊,在擺弄自己的雞血石印信,他之前寫的厚厚一沓東西都沒讓沈方宇帶走,只有方才那一句話讓沈方宇寄出了。

“炎,你還沒回答我呢。”伊利亞的心咚咚直跳,既緊張又有點興奮。

炎低眉斂目地看著手心裏的親王印信,語帶惆悵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連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但這是真的,我確實對他動了情。”

“神啊!”伊利亞吃驚直冒西涼語,“那君上可不得高興得……”

“不許告訴他。”炎眼神犀利,態度堅決。

“啊?”伊利亞不懂了,“既然你已經對君上動心,為何不能說?”

“反正不能告訴他。”炎道,“你的舌頭不想要了,就盡管去他耳邊嚼。”

“不不不!我絕對不說,我如今都是你的人了。”伊利亞連忙道。

“哎,我大概是得了失心瘋吧。”炎說著,把印信捏緊在手心,“除此之外,沒別的可能了。”

“嘻,”伊利亞忍不住笑道,“感情這種事哪能說得清,就好像你去鬥獸營這茬還是我‘順水推舟’的,那時候我見君上如此心儀你,吃醋極了,巴不得你遇險死掉,誰能想到眼下我反倒吃起君上的醋來。”

“伊利亞,”炎瞅著伊利亞道,“你連我都敢設計,果真是嫌棄命太長,以後再敢做那樣的事情,我絕不饒你。”

“不會,不會!”伊利亞態度積極,像一只小狗在搖尾巴,拼命向炎示好,“我以後會好好地守著你的!”

“我還要你守著?你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炎都笑了,“好了,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嘞。”伊利亞出去了。

在炎坐在書案前,苦大仇深地想著自己怎麽就喜歡上烏斯曼這件事,烏斯曼也正往炎這兒來。

他帶了好些吃的,是部落今早進貢來的新鮮椰棗、刺果、蜜果,這紅紅黃黃的大果子上還沾著露珠呢。

“你怎麽來了?”在伊利亞通報君上來了之後,炎走出房間。

“給你送好吃的。”烏斯曼笑道,“西涼的鮮果雖然不多,但都是個大味甜的,你得好好嘗嘗。”

“怎麽是你親自送來?”炎覺得不應該讓烏斯曼跑腿。

“我今日有朝會,還要見多個部落的族長,可能很晚才能有空來看你。”烏斯曼一臉無奈,“只能借送果子的機會來看看你。”

“你要是忙,大可不必過來。”炎說,方才還在頭疼怎麽就喜歡上了烏斯曼,現在竟然還有些心疼他。

“你的手記得上藥。”烏斯曼提醒。

“嗯。”炎點頭。

烏斯曼大約是真的忙,都不用炎下逐客令,自己就先走了。

“這些都是進貢的果子,皮相極好,連點磕碰都沒有,”伊利亞對著一籃籃的鮮果直流口水,“君上可真是有點好東西就往你這裏送。”

“別看了,吃吧,你的口水都快掉果子上了。”

“謝謝炎,不過,你當真不和他說嗎?”

“不說。”炎隨手拿起一枚雞蛋大的椰棗,喃喃道,“等他能說服我皇兄時,再說吧。”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啊。”伊利亞嘆氣道。

“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嗎?”炎沒好氣道,啃了一口手裏的椰棗,酥酥脆脆,甜而不膩,意外地好吃,便一口氣吃了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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