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再痛苦的黑夜也終會過去，太陽依舊燦爛。

陽光灑滿整個世界，包括我，痛苦藏匿起來。

夜裏的折磨讓我白天同樣疲憊不堪。

“你看起來很沒精神。”

“喔，沈總，沒什麽。”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我手上，“提提神，我專門從馬來西亞帶回來的白咖啡。”

我搖搖頭，“不好意思，我喝咖啡不放糖和奶，並且……我不用別人的杯子。”

他笑笑，“看來沒法請你去咖啡館了，那麽約會只有吃飯了？”

他頻頻發出的暧昧信號讓我惶恐。

“對不起，我有約了。”

“那天騎單車接你的？”

我點點頭。

他笑笑，嘴角似乎帶有一絲詭秘，離開了。

沒過幾天，桐被人打了。

他在獨自騎車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推倒，一個麻袋從天而降，雨點般的拳腳接著落了下來。

當時已是晚上十一點多，沒人看見。

他撞進我的門時，臉上的淤青和瘸了的腿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幫他上藥，包紮。他一邊叫痛一邊罵。

我沒吭氣。我知道是誰幹的。

桐的背後傷痕累累，我的目光落在那條最深最長的一道舊傷疤上，哭了。

那是高二時傷的。

玩文字的人懂浪漫，玩刀子的人講義氣。

桐，二者兼有。

桐從小便是跋扈的孩子王，橫行街頭，卻只對我好。

流言蜚語無數，我們的關系卻始終如一的堅固。

高中二年級，無知而幼稚的青春期游戲裏，我得罪了一個街頭小混混——雷哥。

雙方面對面最終解決爭端的那天，他們十幾個人，而我只有桐。

桐在靴子裏別了一只匕首，身後藏了一只雙截棍，這樣便與揮著鐵棍砍刀的他們鬥在一起。

我無法坐視，即便手無縛雞之力，也撿起地上的一只鐵棍上前幫忙。

舉著鐵棍亂揮時，我聽見背後“嗖”的一聲。

汗毛倒立。

緊接著是桐的一聲慘叫。

我意識到，他替我擋了一刀。

他的藍T恤霎時紅了一大片。

我嚇哭了，無措的看著他掄著雙截棍向他們沖去。他們丟下刀具紛紛而逃。

從醫院出來後，他便退學了，也不再回家，在外面租房子自己住。房租我總會出一半，剩下的靠他掙的稿費和收的保護費。

他曾做過司機，賣過東西，但因為種種原因都沒有做下去。

雷哥也再沒找過我們麻煩。甚至他曾拎著水果來看過桐幾次，勸說他加入他們的幫派。

桐啃著蘋果只是搖頭。

雷哥也搖搖頭，掏出幾百塊錢便走了。那天我們用這幾百塊好好的吃了一頓。

桐就那樣一個人漂了這麽多年，從平房，到郊區，到地下室，到倉庫。

直到半年前，他租了這個兩居室，給了我這把鑰匙。

他說這裏需要一個女主人，因為他太笨，不會打掃。

我哭的無聲，桐卻感覺到了。

“嘿，你怎麽了？”桐轉過頭來。

“對不起……”

“你又想起我英雄救美的樣子了吧？”

他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麽。

我擡頭看看桐，又看看窗外的黑色。

“我害怕，今晚你陪我好嗎？”

“只要你不哭。”

我點點頭。

我剛點上一支煙便被桐搶走了，“女孩子抽煙不好。”

“我本來就不好。”

“反正我不許，這煙歸我了。”桐一支接一支的抽完了我所有的煙……

當陽光撲進我的房間，我發現我仍拉著桐的衣角。

我的單身公寓沒有沙發，我倆是靠著墻角過的一夜。

他斜倚著墻，微張著嘴，像孩子一樣睡著。

我沖完涼做好早餐，輕輕出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