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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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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雖然兒子很勇敢,但程風還是沖馬蒂拉使了個眼色,暗示他等會兒如果叛軍沖到了庭院,他就趕緊帶著賽提去暗室。

她留下賽提,是想讓他看清權利的殘酷,想清楚自己是否要承擔這些,但沒想真的傷到孩子。

馬蒂拉也知道厲害,毫不猶豫點了頭,沒有堅持一定要陪在程風身邊。

幾人暗暗戒備,過了會兒,聽到廝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烈,程風終於松手,讓箭矢帶著火焰劃過夜空,點燃了第一註烽火。

以烽火傳遞信號的時間和底比斯到這裏的距離,他們需要孤軍奮戰3個小時。

3個小時,而已。

程風再次抽出三根箭矢,捏在手中把玩。

再過了一會兒,二樓的弓箭隊也出動了,箭雨如暴雨,帶著萬鈞之力落在那些血肉之軀上,濺起一朵朵血花。隔著薄薄的門墻,臨死的哀嚎清晰到仿佛近在咫尺。

但不屈的抗爭更加響亮:

“往前沖,不惜任何代價,只要殺了那個女人就好了!”

“想想你們的未來,想想你們的家人,那個女人不死,你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淪為卑賤的淤泥!”

“別後退!我們互相掩護沖過去!”

······

聽著那些厲喝,程風忍不住喃喃長嘆:“怎麽能說淤泥卑賤呢,尼羅河的淤泥難道不是哈托爾女神的賜予,他們難道不是因為這些淤泥才能豐收活著的嗎?”

旁邊聶芙特聽她這時候還有心情說這些,劍都差點沒握穩,無語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冷幽默還真是來得不是時候。”

程風笑笑,低頭沖兒子眨眨眼。

府外,屍體已經堆了一層又一層,不過大多都是叛軍的。

夜深時,他們操著兵器往這裏潛行,在長街外蹲守觀察了半個多小時,發現守衛松散沒有異動,便信心滿滿地往裏沖,想搶頭功,可路上不知道為什麽,有一些釘子。

這個時代的埃及人是不穿鞋子的,神官除了在神殿需要穿草鞋,保持身心潔凈,其他時候也不怎麽穿鞋,他們不習慣腳上的束縛感。沒想到,就是這個習慣,讓他們出師未捷先栽了個跟頭。

程風也是厲害,將這些人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吩咐人撒釘子的時候特地囑咐:不要太密,稀疏一點。這不,這一群人往裏沖,剛開始前頭幾人突然嚎叫著倒下,他們雖然嚇一跳,卻沒當回事兒。尤其是後面被絆倒的人,重新爬起來往裏沖時還忍不住推了礙事兒的人一把,心想真是廢物!走路都不會走。

直到大部隊在長街越來越深入,釘子越來越密,圍墻上頭,身後突然冒出無數箭雨,他們才知道:中計了!

可局勢已經這樣了,他們不能退,只能硬著頭皮往裏沖!好在幾名祭司也早有安排,對方有弓箭手,他們也在附近的民房裏設置了弓箭手,於是借著身邊人的屍體和隊友的箭雨掩護,至少6城叛軍成功搭梯爬墻,沖破了第一道防線。

然而沒用。

翻過墻還來不及雀躍一聲,就被守株待兔的長槍釘在了墻上。臨死前,看著全副武裝的鐵甲,那個神官極力扭頭,想沖高墻上一個接一個翻滾進來的同伴示警,然而鮮血堵住喉嚨,他什麽也說不出,最終無力地闔上了眼睛。

但也不是每個叛軍都沒腦子,只顧著往前沖的。前面幾波人進去後一點聲響都沒有,後面再有人爬上墻頂,就沒急著翻,而是定睛看了看。

於是就看到了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全身鎧甲的戰士,閃爍著寒芒的長槍,以及地上的層層死屍。

“有埋伏!有埋啊——”

叛軍忍痛抽出洞穿肩膀的箭矢,屁滾尿流地往下爬,不管不顧地就要逆著人流往後退。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反而是他們,既沒有武器優勢也沒有戰場優勢,這場謀殺,怎麽看都是死局!

他慌裏慌張地靠著墻往外挪,終於,在出口處看到了他們隊伍的指揮官。小神官顧不上被擠得東倒西歪,強行扒著人群挪過去:“西裏斯神官,我們退吧,圍墻裏全是埋伏,根本過不了!”

“是嗎?”被稱為西裏斯的男人得到一條關鍵情報,轉頭沖下屬吩咐,讓他們集中人手,利用人潮從正門沖破防線。

下屬領命去指揮了,小神官見狀,知道改變不了現狀,便悄悄後退,想隱匿在人潮中溜走。

往日的憤怒,憧憬的未來加起來都敵不過死神鐮刀揮下的那一瞬間的恐懼。他現在腦子已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不管這場叛亂誰贏誰輸,死神都不會給他第二次逃離的運氣。所以他不想戰,只想活。

他的小兒子才剛剛出生,妻子還等著他···等著他······小神官渾身一顫,肚子上的劇痛攪碎了他的思緒,他低頭,只看到穿透而出的短小劍尖。

小神官拼盡全力扭過頭,脖子都發出“哢哢”的響聲。闔眼前,他看見西裏斯神官面無表情的抽回長劍,以他為例警示後面人:“誰敢臨陣脫逃這就是下場!今晚不是那個女人死就是你們死,想明白了就給我往裏沖,殺了那個女人,往後金銀權利無所不有!”

“沖啊——”

又一重人潮密密麻麻地湧過,小神官感受著身體被一重接一重的腳步踏過,最後一絲餘念,竟然是前些日子,他親手打碎的那樽神像。

他侍奉了6年,擦洗了2191遍的正義與公平女神像。

為什麽?

為什麽神明這麽厭惡她忠誠的仆從?

***

程風等了快一個小時,這些叛軍才終於摸到了庭院的邊。二樓的箭雨已經不只是在外圍覆蓋了,宅子裏也密密麻麻多了起來。

怕不長眼的流矢傷到賽提,程風當即下令,讓馬蒂拉帶著賽提進密道。

賽提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反而添亂,沒有掙紮,乖乖跟著馬蒂拉離開。只是頻頻回頭,一雙眼睛兔子一樣看著程風。

再怎麽堅強,他也只是一個不到6歲的孩子。

程風沖他笑笑,轉身三支箭矢一搭一放,看似沒怎麽校準的她瞬間洞穿百步開外三個叛軍的脖子。箭矢就像安裝了導航系統一樣,完美避開了己方人馬,擦著他們的臉頰頭部飛過,精準得讓人可怖。

而這番堪稱神乎其技的表現,其實只是一個母親為了安孩子的心而已。當程風再次回頭,看不見賽提的身影後,她一弓一箭,倒是安穩了起來。

可箭法再精準,也彌補不了人數上的差距,叛軍的人海戰術著實給程風制造了不小的難關,此時形勢也來到了她預料中最艱難的階段。

往日寬敞開闊的庭院此刻被擠得密密麻麻,程風這邊的人按照她之前的交代,三人一組,背對而立,一旦出現缺口,立即和附近的組合並。

這樣的戰術在開始確實比叛軍效率高很多,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的負擔加重,而叛軍卻還源源不斷湧入,再加上身邊堆積的屍體制造了行動障礙,雙方的對峙優勢便漸漸縮小,直至消失。

程風已經左右手交替輪換了四回了,身上掛了好幾道彩。她慣常攀巖,又能左右手交替分擔,此時狀態倒不算最差的,可左邊的聶芙特顯然已經快扛不住了。

又一次替聶芙特擋下一劍,程風冷聲下令:“往墻邊靠,讓聶芙特休息一下。”

她右邊搭陣的是後來趕到的拜恩拉,聞言立即配合挪動,只是滿地屍身讓三人走得東倒西歪。一邊要忍受踩在屍體上的毛毛的心理觸感,一邊還要應對周邊密布的刀光劍影,短短十來米,三人楞是走了十幾分鐘,又添上好幾道新傷。

聶芙特也不是矯情的,靠墻喘息了幾下,沖身前的兩人簡單道謝,然後抓緊時間放松手腕和肩膀。

眼看夜幕都在淡去,天際晨曦微明,拜恩拉臉上閃過一絲懷疑:“這都快4個小時了底比斯的援軍還沒來······法老該不會想莊家通吃吧?”

程風一劍從身前屍體裏抽出,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好巧,她也不止一次這麽想過。

“若真是這樣,等將軍回來,只怕整個底比斯都要血流成河了。”

程風聞言,終於淡淡開口:“人都死了,哪怕天崩地裂你也無知無覺了,還真以為靈魂能看著你家將軍為你報仇解氣不成?所以我是不想死的,活著報仇才能撒氣,死了才真是憋屈。”

這話一出,聶芙特短促笑了下,拜恩拉沒有回應,但手下的劍招淩厲了幾分。

兩人顯然都想起了往日程風無意中透露的那些有關死後靈魂,打破他們三觀的話語。

他們三人不想“死不瞑目”所以還能咬牙堅持,可其他人不知道這些,已經在搖搖欲墜的邊緣。

程風抽空掃了一眼,心知不妙,便逼退面前兩人大聲喝到:“援軍已到城門口,大家加把勁,勝利就在眼前!”

這句話就像一針興奮劑,周圍快堅持不住的人立馬精神一振,恍若新生,又或者······是回光返照。

畢竟興奮劑也是有時限的。

就在程風猶豫著要不要出下下策,火燒府邸時,神明仿佛聽到了她的祈求,遠處,另一重節奏格外不同的廝殺聲從底比斯方向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們的援軍,終於到了。

程風心裏一松,和拜恩拉對視一眼,重振旗鼓,開始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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