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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蓮花-妲朵雅[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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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蓮花-妲朵雅

妲朵雅

這個名字,承載了父王和母後對我最大的期盼。

我出生在米坦尼最繁盛的時代,也是父王和母後感情最醇厚的結晶,哪怕弟弟出世,也絲毫不影響我“帝國最亮的一顆明珠”的地位。

從有記憶開始,我便一直記得我身邊有三雙手。

我弟弟那雙稚嫩的小手,總是被我握在手心,滿宮亂跑。我們挖過墻角的苔蘚,鉆過每一個地道,整個王宮都是我們捉迷藏的樂園,那時候,只要回頭,就永遠能看見母後溫柔的臉龐和柔軟的雙手,每到這時,我就會拉著弟弟一起撲進母後的懷抱,然後母後會牽著我和弟弟回到宮殿用餐。

只要有母後在的宮殿,父王永不會缺席。每一次回到母親的院落,父王寬厚有力的手就會從母親的手中接過我,把我抱在他的腿上,攬著弟弟,考察我們倆的功課。

我的功課一直是同齡貴族少女裏最好的,比弟弟還要好。父王總說,以後米坦尼交給我和弟弟,絕對能成為比赫梯更強大的國家,成為近東第一大強國。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從不懷疑這一點。只是年幼的我尚且不知,人心最易變,誓言不值錢。

在米坦尼傳到我和弟弟手上之前,父王先變心了。

巴比倫公主的到來仿佛是打開了什麽地獄之門,在她之後,一個接一個貴族少女被接入王宮,有大臣送的,也有父王主動買的。母後從開始的反抗到後來的麻木,中間輾轉煎熬了五六年,十四歲那一年,母後院子裏那顆巨大的合歡花樹枯萎了,從沒見到它開花之時,我的心裏就一直隱隱有一股不祥的的預感,果然,花季結束的那個夏天,母親走了。

從此以後,不管我怎麽回頭,都不會再看到那張溫柔的臉和向我伸出的手。

但弟弟說,他會成為我永遠的依靠。

包括母後的那一份,把家人之愛,男女之情統統都給我。

只給我。

我想他是做到了的。

15歲那一年,父王頻繁召集外國使臣進宮,且每次都要把我叫到議事廳陪同會客,我的心裏就隱隱有了預感。

近東第一美人

這個名聲,還是太招搖了。

果不其然,沒多久,父王從各國回訊中選了最有“誠意”的埃及,那個年紀足夠當我父親的人,花了足以購買一座城的黃金買了我。

得知消息的當晚,弟弟就收集了一大包珠寶首飾要帶我逃走,可我怎麽能走?

米坦尼是我的故鄉,帝國的權杖,也決不能落到那些女人所生的孩子手中!

我的弟弟,是要手握近東霸權的人,決不能成為一個逃奴!

可我還是不甘心,不甘心從此被他遺忘在角落,於是我摘下繼承自母後的那只耳環丟給了他。

我希望他能永遠記得我,希望他能盡早以米坦尼國王的身份,以近東霸主身份帶回我。

只是我還是低估了他國王室的殘酷,萬萬沒想到,率先拋棄這只耳環的,竟然是我自己。

丟棄過往,丟棄良知才站到埃及帝國頂端的我,在埃赫那吞去世後,不知為何,竟然沒有選擇回到故國。而後來,在聽到米坦尼滅國,弟弟跟隨那個巴比倫公主的腳步去到她的故鄉而不是選擇來埃及時,我竟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只是心裏的悵然若失就像陳腐的傷疤,時不時會抽疼一下,但沒關系,我對處理“失去”已經駕輕就熟,過不了多久,這道傷疤就會徹底過去了。

——如果沒有再見到那只耳環的話。

那只和母後的眼珠一樣澄澈深邃的耳環,一下子把我帶回了年少那個自由的時光。

我最任性驕縱的日子,絢麗盛大的野心,溫柔多情的愛人,都在那片狹小的時光裏。

我想回去。

我想再試一次,如果命運回到正軌,我是否能擁有一個滿分的結局。

“黑太子,米坦尼怎麽能一分為二呢?這樣要後世如何看待您?姐姐也太過分了,明明赫梯國王是想將整個米坦尼都交給您的,她怎麽能來跟您搶!枉費您惦記她這麽多年。”

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時,我忍不住勾起了嘲諷的嘴角。但不知為何,我卻沒有走出去,而是站在拐角,等待著屋中另一個人的反應。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有半個小時?直到我的腳都酸了,準備離開了,屋內終於響起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來日方長,急什麽。”

來日方長  急什麽

七個字如同重錘,讓我麻木的心臟感受到了久違的窒痛。

那是我弟弟的聲音嗎?為什麽會這麽成熟,這麽冷淡,又這麽黏膩。就好像那一年議事廳,父王勸我乖乖去埃及時,在我耳邊說話的聲音一樣,像一條毒蛇,順著耳廓直鉆到了心臟最深處。

我用盡全身力氣按壓著胸口,按到指尖泛白,扶著墻,順著陰影的指引,回到了我的住處,連夜收拾東西,不辭而別。

回到我自己的國度,我提前下轎,屏退眾人,一個人順著宮道慢慢往回走。

感謝這幾十年的異國歷練,即便一個又一個的人讓我失望,我倒也不至於為此自暴自棄。他和那個女人不是都想要我這半邊國土嗎?那就永遠想著吧!我的故土,靠我賣身才茍延殘喘了這些年的故土,我憑什麽不能呆?!

“咱們這位女王可真不是一般人,十五歲價值一個城,現在都快五十了,反而水漲船高,價值半個國了,你說,埃及和赫梯怎麽就能這麽順著她?”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埃及那邊有什麽秘法,別的不說,他們的精油不就遠近聞名~~”

“那確實夠銷魂的,我隔一個月就要商隊去帶一批回來,嘖,要是哪天能精油和這位女王一起享用,那滋味······”

幾個耳熟的聲音漸行漸遠,這樣的揣測我已經習以為常,只是從故國的人口中說出,心臟還是有種被餿水溝表面凝結的油汙包裹住的惡心感。

讓我想起了初到埃及時,被那個皮膚發皺的老男人壓在身下的那一晚。

惡心至極。

倒也沒有很生氣,當失望的事情足夠多,心臟就不會再因為這樣的小事而失序了。受到傷害,只需要十倍百倍的回擊即可。

只是偶爾也會覺得疲憊——我的人生,難道就只能一直陷在“報覆”這兩個字裏嗎?

晚上就寢時,我看著侍女們有條不紊地鋪床準備,突然莫名地想起以前在埃及聽說的一件事——據說瑪阿特入住拉美西斯府邸後,拉美西斯特地找人重新休憩了院落二樓,以便瑪阿特觀測星空。

星空值得每晚每晚地觀測嗎?

不值得。

但那個女人值得效仿。

那是我見過的最自由的女人。即便陪著拉美西斯縱身跳入埃及帝國的漩渦,她的自由意志,也在一點點改變著這個漩渦的形狀。

這一晚,讓侍女們將床榻挪到院子裏披星而眠後,我做了一個美夢。我夢到,我乘著一雙翅膀去到了一片不一樣的地方。

那裏有最廣闊的天,一望無際;還有波濤翻湧的地,藍到發黑。

聽說這是那個女人的夢,但現在既然被我探知,我就不客氣先笑納了。

自由的人先享受人生,不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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