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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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傍晚天還沒黑，市政廳前的廣場就已經燃起了篝火，婦女們三兩作堆相互協作著準備吃食，不過幾天時間，她們臉上的悲苦已經被笑容取代。
切菜，烙餅，烤面包······
流水線制作工程圍著市政廳繞了個圓環，懂事的大孩子們將制作好的吃食整齊擺放到前面的桌上。最好看的面包烤肉和水果肯定是要獻給那些大人們的，剩下的就全部都屬於他們啦~~
成群結隊的孩子們在旁邊玩著小游戲，可眼神一個勁兒的往桌上跑，整個兒整個兒的水果，堆得滿滿的，還有啤酒牛奶，一桶一桶的，長這麽大，還從來沒這麽敞開吃過。
等到熱食端上桌，霸道的香味撲鼻而來，那些孩子們再也忍不住一哄而散，跑到各自的母親身邊，拉拉她們的衣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爐子，一臉渴求。
但所有母親都一致拒絕了，心疼孩子的她們此刻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些吃食都是執政官大人從自己家裏帶來的，是他免費贈予我們的。那我們最基本的禮儀是不是應該等大人到了，先好好道謝，經他允許再動手？”
孩子希冀的眼神暗淡了一點，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突然身後傳來疏朗寬厚的笑聲，一群人擡頭看去，頓時放下手中事務，跪下行禮：“執政官大人。”
“起來吧。”愛笑的執政官拿起桌上一塊面包，親手夾了塊烤肉進去，遞給孩子，“想吃就吃，不用拘束。”
孩子仰頭看了看母親，女人眼含熱淚，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於是他怯怯地上前接過面包，小聲說了句“謝謝”。
執政官摸摸孩子的頭，笑著誇讚：“很懂事的孩子。”說完擡頭看向周圍其他人，“都給孩子拿一點，吃食不夠就跟我的部下說。”
“夠的夠的，已經很多了，大家都擔心吃不完。”女人們慌忙地搖頭擺手。
“怎麽會吃不完，男人們辛苦了一天，肯定餓了。”執政官又笑著看向部下，“去建房子那邊看看，今天不要弄太晚了，早點下工來吃飯。”
“是。”部下從隊伍中脫離，奔向今天在建的那一片住宅區。
此舉再次收獲所有人感激的目光，大家克制著激動目送他進入市政廳，虔誠地低下了頭。
這次的宴會不同於以往，程風準點到了廣場，耐著性子應酬了一會兒。回到座位後，她忍不住看向了平民聚眾之處，借著火光在那一張張鮮妍的臉上搜尋。
她想借此找找那個婦人。
前幾天災後重建事務繁多，找人不方便，今天全城的人應該都在這兒了，是找人的最佳時機。
程風撕著松軟的面餅，漫不經心地想：或許她現在吃的餅還是那個婦人烙的，不過這次沒加麥殼粉，還真沒法比較。
她看得仔細，目光每到一處總要在那一圈停留一會兒，偏偏心神不定，沒發現但凡被她目光駐足的地方，都會引起一陣小高潮。
“女神在看我們，兄弟們別吃了，快整理一下！餵，都說了讓你別吃了！”
“她是不是記得我們，想帶我們會底比斯啊？”
“做夢吧你！你是叛軍，叛軍！誰會在身邊放一個犯上作亂的人！”
“埃米爾，在看你了，快打個招呼！！！”男人手肘推了推好友。
而被他提醒的人，赫然正是領導反叛軍的那個瘦小男孩。男孩-埃米爾擡頭，直直迎上那雙打量的目光，發現對方的焦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不對，是不在自己眼睛上。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過自己看著什麽人。
目光很快移走，看向了下一個，埃米爾順著對方的眼神變化看過去，再次肯定了心裏的猜測：這位女神應該是在找人。
那還真是奇怪了，畢竟她從抵達這裏後，除了第一晚出現過，後面一直沒進過城。城裏什麽人會和她有交集呢？
埃米爾心不在焉地想著，突然聽見上首執政官在叫自己，他回過神，放下酒杯走了上去。
執政官早聽部下匯報過這起叛亂的詳情，只覺得這位首領靈活、敏銳，有膽氣，但沒想到首領竟然這麽年輕，才十二三歲的樣子。
年輕，有才，那就更難得了。
執政官和善一笑，打量了一番不住讚賞：“真是不能小看了現在的孩子，這樣的人，放在底比斯也是少見的，要是再鍛煉個十來年，說不定都能趕得上拉佩奇將軍您了。”
拉佩奇聞言哈哈一笑：“我可擔不上這個標桿，你好好培養，十年後讓他趕超拉美西斯！”
拉美西斯，被瑪阿特女神青睞的男人。
埃米爾的眼神移過去，發現被點到的男人獨自喝著酒沒搭理這樣的玩笑，微勾的唇角似笑非笑，眼神目空一切，有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傲氣。這雙傲氣淩人的雙眼只有在看向身側的女神時才會稍稍變暖，有了人氣。
而女神也只有在看向他的時候，眼睛裏會出現清晰的笑影。
埃米爾收回目光，低下了頭。
上首，執政官的玩笑已經轉為正事，他對這個十分看好的少年發出了誠摯的邀請：“埃米爾，你是否願意來市政廳工作，擔任守衛隊隊長？”
一城守衛隊隊長，已經是中級武官了，做個幾年表現好就能升總隊長！
廣場那邊響起一片抽氣和驚呼，埃米爾的朋友甚至忍不住小聲氣呼“快答應”“趕緊答應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單膝跪下，竟然拒絕了：“十分感謝您的賞識，但我的願望是去底比斯求學，我想等明年小麥成熟，賣了錢就去底比斯。”
——真是心比天高的志願。求學哪裏是小麥那點錢能滿足的。
執政官身邊的幾名文官眼裏閃過一絲不悅和輕蔑，倒是執政官本人，在短暫沈默後長嘆了一聲：“就這份心性已經是萬裏挑一，罷了，我也不想讓這個位置埋沒了你。就······賞你兩根金條吧，祝願你求學順利。”
“多謝執政官大人。”埃米爾深深低頭，而後站起，神情平靜地接過了侍從遞上的金條。
不卑不亢的姿態看上去就像一根初生的竹條，哪怕被人壓到地底，可等人稍稍放松一點又立馬反彈而起，百折不彎。
程風正好一圈巡完，收回眼神時看見中央那道遒勁的側影，停了停，失望地垂下眼簾。
拉美西斯對她的情緒變化十分敏感，擡手握住她的手，發現手心竟冰涼一片還帶著汗，皺眉詢問：“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程風搖搖頭，低聲說：“你說，沒有出現在這裏的人是不是就······”
拉美西斯大概知道她在找什麽人，估計和當初南下有關。他飛快掃了眼熱火朝天的場面，低聲安慰：“也許是受傷不方便行動在家修養，等會兒我陪你去家裏找。”
程風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不管結果是好是壞，她還是想要一個結果。
埃及的慶典一般都會持續到深夜，這一次考慮到明天還要繼續修房子，晚上九十點執政官就散了場。
正如那些婦女所預料的，食物還有剩餘。這時節浪費什麽都不能浪費吃的，大家拿著陶盤樹葉各自打包，很快就將廣場收拾好了，一根骨頭都沒落下。
大家反覆檢查著滅了火，說說笑笑著回家休息——目前城區已經覆建了三分之一，房子建好的就直接回家睡了，沒建好的要麽在親朋好友家借宿，要麽在城外軍營附近的帳篷裏暫居。
程風運氣好，按著上次的記憶摸索到那條街道時，那一片已經是重建好的。整條街閃爍著微弱的燭光，窗戶裏時不時傳來生活的氣息。
“快去洗漱，明早還要幹活的呢~”
“媽媽，我明天還想吃烤肉可以嗎？”
“這新房子住著也不錯，等這邊的事務弄完了我就去找個工作，保證讓你和孩子吃飽~”
······
不知道過了多久，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停了，再過了會兒，微弱的燭光也熄滅了，整條街徹底被暗夜籠罩。
程風站在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門前，敲了一次、兩次、三次······直到寂靜淹沒一切，她才深呼吸一口氣，垂下了手：“走吧。”
拉美西斯低聲安慰：“我明天讓人打聽一下。”
程風搖頭：“不用了，可能——”
“你們——是在等我嗎？”
程風和拉美西斯被打斷交談，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個熟悉的男孩，那個叛軍首領埃米爾。
她看看男孩，再看看身後的房門，不確定道：“這是······你家？”
“是。”
“你一個人住？”
“以前是5個人，現在是我一個人。”埃爾米平靜的語調說著滄桑的故事，上前推開房門，點燃壁龕裏的油燈，然後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對兩人發出邀請，“要進來坐坐嗎？”
透過微弱的光線可以看見房間裏熟悉的格局，只是那些溫馨整齊的裝飾和家具都沒了。程風略略皺眉，擡腳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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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還沒黑，市政廳前的廣場就已經燃起了篝火，婦女們三兩作堆相互協作著準備吃食，不過幾天時間，她們臉上的悲苦已經被笑容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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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線制作工程圍著市政廳繞了個圓環，懂事的大孩子們將制作好的吃食整齊擺放到前面的桌上。最好看的面包烤肉和水果肯定是要獻給那些大人們的，剩下的就全部都屬於他們啦~~
成群結隊的孩子們在旁邊玩著小游戲，可眼神一個勁兒的往桌上跑，整個兒整個兒的水果，堆得滿滿的，還有啤酒牛奶，一桶一桶的，長這麽大，還從來沒這麽敞開吃過。
等到熱食端上桌，霸道的香味撲鼻而來，那些孩子們再也忍不住一哄而散，跑到各自的母親身邊，拉拉她們的衣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爐子，一臉渴求。
但所有母親都一致拒絕了，心疼孩子的她們此刻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些吃食都是執政官大人從自己家裏帶來的，是他免費贈予我們的。那我們最基本的禮儀是不是應該等大人到了，先好好道謝，經他允許再動手？”
孩子希冀的眼神暗淡了一點，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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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愛笑的執政官拿起桌上一塊面包，親手夾了塊烤肉進去，遞給孩子，“想吃就吃，不用拘束。”
孩子仰頭看了看母親，女人眼含熱淚，笑著對他點了點頭。於是他怯怯地上前接過面包，小聲說了句“謝謝”。
執政官摸摸孩子的頭，笑著誇讚：“很懂事的孩子。”說完擡頭看向周圍其他人，“都給孩子拿一點，吃食不夠就跟我的部下說。”
“夠的夠的，已經很多了，大家都擔心吃不完。”女人們慌忙地搖頭擺手。
“怎麽會吃不完，男人們辛苦了一天，肯定餓了。”執政官又笑著看向部下，“去建房子那邊看看，今天不要弄太晚了，早點下工來吃飯。”
“是。”部下從隊伍中脫離，奔向今天在建的那一片住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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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宴會不同於以往，程風準點到了廣場，耐著性子應酬了一會兒。回到座位後，她忍不住看向了平民聚眾之處，借著火光在那一張張鮮妍的臉上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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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風撕著松軟的面餅，漫不經心地想：或許她現在吃的餅還是那個婦人烙的，不過這次沒加麥殼粉，還真沒法比較。
她看得仔細，目光每到一處總要在那一圈停留一會兒，偏偏心神不定，沒發現但凡被她目光駐足的地方，都會引起一陣小高潮。
“女神在看我們，兄弟們別吃了，快整理一下！餵，都說了讓你別吃了！”
“她是不是記得我們，想帶我們會底比斯啊？”
“做夢吧你！你是叛軍，叛軍！誰會在身邊放一個犯上作亂的人！”
“埃米爾，在看你了，快打個招呼！！！”男人手肘推了推好友。
而被他提醒的人，赫然正是領導反叛軍的那個瘦小男孩。男孩-埃米爾擡頭，直直迎上那雙打量的目光，發現對方的焦距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不對，是不在自己眼睛上。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過自己看著什麽人。
目光很快移走，看向了下一個，埃米爾順著對方的眼神變化看過去，再次肯定了心裏的猜測：這位女神應該是在找人。
那還真是奇怪了，畢竟她從抵達這裏後，除了第一晚出現過，後面一直沒進過城。城裏什麽人會和她有交集呢？
埃米爾心不在焉地想著，突然聽見上首執政官在叫自己，他回過神，放下酒杯走了上去。
執政官早聽部下匯報過這起叛亂的詳情，只覺得這位首領靈活、敏銳，有膽氣，但沒想到首領竟然這麽年輕，才十二三歲的樣子。
年輕，有才，那就更難得了。
執政官和善一笑，打量了一番不住讚賞：“真是不能小看了現在的孩子，這樣的人，放在底比斯也是少見的，要是再鍛煉個十來年，說不定都能趕得上拉佩奇將軍您了。”
拉佩奇聞言哈哈一笑：“我可擔不上這個標桿，你好好培養，十年後讓他趕超拉美西斯！”
拉美西斯，被瑪阿特女神青睞的男人。
埃米爾的眼神移過去，發現被點到的男人獨自喝著酒沒搭理這樣的玩笑，微勾的唇角似笑非笑，眼神目空一切，有種讓人難以忽視的傲氣。這雙傲氣淩人的雙眼只有在看向身側的女神時才會稍稍變暖，有了人氣。
而女神也只有在看向他的時候，眼睛裏會出現清晰的笑影。
埃米爾收回目光，低下了頭。
上首，執政官的玩笑已經轉為正事，他對這個十分看好的少年發出了誠摯的邀請：“埃米爾，你是否願意來市政廳工作，擔任守衛隊隊長？”
一城守衛隊隊長，已經是中級武官了，做個幾年表現好就能升總隊長！
廣場那邊響起一片抽氣和驚呼，埃米爾的朋友甚至忍不住小聲氣呼“快答應”“趕緊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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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政官身邊的幾名文官眼裏閃過一絲不悅和輕蔑，倒是執政官本人，在短暫沈默後長嘆了一聲：“就這份心性已經是萬裏挑一，罷了，我也不想讓這個位置埋沒了你。就······賞你兩根金條吧，祝願你求學順利。”
“多謝執政官大人。”埃米爾深深低頭，而後站起，神情平靜地接過了侍從遞上的金條。
不卑不亢的姿態看上去就像一根初生的竹條，哪怕被人壓到地底，可等人稍稍放松一點又立馬反彈而起，百折不彎。
程風正好一圈巡完，收回眼神時看見中央那道遒勁的側影，停了停，失望地垂下眼簾。
拉美西斯對她的情緒變化十分敏感，擡手握住她的手，發現手心竟冰涼一片還帶著汗，皺眉詢問：“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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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結果是好是壞，她還是想要一個結果。
埃及的慶典一般都會持續到深夜，這一次考慮到明天還要繼續修房子，晚上九十點執政官就散了場。
正如那些婦女所預料的，食物還有剩餘。這時節浪費什麽都不能浪費吃的，大家拿著陶盤樹葉各自打包，很快就將廣場收拾好了，一根骨頭都沒落下。
大家反覆檢查著滅了火，說說笑笑著回家休息——目前城區已經覆建了三分之一，房子建好的就直接回家睡了，沒建好的要麽在親朋好友家借宿，要麽在城外軍營附近的帳篷裏暫居。
程風運氣好，按著上次的記憶摸索到那條街道時，那一片已經是重建好的。整條街閃爍著微弱的燭光，窗戶裏時不時傳來生活的氣息。
“快去洗漱，明早還要幹活的呢~”
“媽媽，我明天還想吃烤肉可以嗎？”
“這新房子住著也不錯，等這邊的事務弄完了我就去找個工作，保證讓你和孩子吃飽~”
······
不知道過了多久，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停了，再過了會兒，微弱的燭光也熄滅了，整條街徹底被暗夜籠罩。
程風站在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門前，敲了一次、兩次、三次······直到寂靜淹沒一切，她才深呼吸一口氣，垂下了手：“走吧。”
拉美西斯低聲安慰：“我明天讓人打聽一下。”
程風搖頭：“不用了，可能——”
“你們——是在等我嗎？”
程風和拉美西斯被打斷交談，回頭一看，身後站著一個熟悉的男孩，那個叛軍首領埃米爾。
她看看男孩，再看看身後的房門，不確定道：“這是······你家？”
“是。”
“你一個人住？”
“以前是5個人，現在是我一個人。”埃爾米平靜的語調說著滄桑的故事，上前推開房門，點燃壁龕裏的油燈，然後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對兩人發出邀請，“要進來坐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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