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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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送走穆特諾米的程風準備跟聶芙特打個招呼就歇著去了,沒想到一轉頭,就見她弓背縮頭,一副怕怕的樣子。

“你怎麽了?”

聶芙特一臉糾結:“就······突然發現你對感情的要求好高啊,就像要求玻璃100%的透明度一樣,我會不會哪天也達不到你的要求被你剔除友籍啊?”

“不好說,說不定先背叛的人是我。”程風聳肩,半點安慰的意思都沒有,“截至目前我還沒看到永恒的存在,所以勸你一句,隨遇而安,莫強求。”

聶芙特脫口而出:“那你為了我哥回來難道不是因為確信他對你的愛能永恒嗎?”

“不是。”程風坦然否認,“我從不追求虛妄的‘永恒’,我只享受當下。”

聶芙特聞言,若有所思。程風不打擾她思考人生智慧,拍拍她的肩膀就離開了。

等到一覺睡醒,她將穆特諾米帶來的訊息以及自己的決策寫了封短信交給傳令兵帶給拉美西斯,沒到天黑,傳令兵就回來了,呈上了一封黏土板。

程風納悶:“你速度這麽快?”

傳令兵呲牙笑了:“剛好在半路遇到了將軍派來送信的人,我就把您的信交給了他並帶回了將軍的這封簡訊。”

原來如此。程風了然,屏退他然後拿錘子敲碎了黏土板表殼。

她以為拉美西斯和她一樣,是同步一些新稅法的進展,沒想到敲開後,上面居然是一首露骨的情詩······

看著上面“深夜未眠”“借你衣服解我思念”之類的用詞,程風無語半晌,最終忍不住撇開頭,笑了。

狗男人!

她重新捏了塊黏土板,回以四個大字:文筆太差!!!

議會的騷亂沒有持續太久,堪堪不過兩天,整個部門的人員就定好了。程風陪著聶芙特一起監督訓練場進度時抽空關註了下,感覺核心位置的名單沒什麽變化就撂開了手。

部門成立,第一件事就是新稅法和計算能力的培訓,每個人都必須達到滿分才算正式入職。也就是這時候,部門裏後來加入的人看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數字符號和神妙的計算手段,確信了一件事:新稅法果然不是臨時起意,連人員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看來這次法老和拉美西斯以及瑪阿特是勢在必得。

想想他們一個是一國之王,一個是重軍在握,還有一個是公認的公平與正義之神——帝國最強的鐵三角堅持要這麽做,那他們還有什麽好反抗的呢?

基於這樣的認知,本就已經認命的貴族在後續執行中更加小心謹慎,不敢仗著“部門有人”動一點小心思。

培訓過後,財政司的人就分成了十來組,在軍隊的保護下前往地方檢閱稅法的執行,順便征收本年度的賦稅。

隊伍出發那天,整個底比斯夾道歡送,屋頂窗口都站滿了人。他們揮著紅白相間的旗幟一直將隊伍送出了城門,然後開始了新一輪的狂歡慶祝。

因為這,連財政大臣等人的絞刑都沒人去看了,這些趴在平民背上吸食血肉的人,活著的時候重於泰山,死了也不過就是死了,僅此而已。生活的希望面前,憎恨是如此渺小,占據不了一點心神。

此時,從拉美西斯捎回來的情詩裏,程風也知道關稅司已經投入運行並穩定發展中。他們將關稅的要點編成了兒歌,找了很多孩子大街小巷地傳唱,並且根據程風的建議,在每個小酒館放置了宣傳海報。

鋪天蓋地的洗腦下,商隊們也就接受了這種“一次□□一筆保護費,省去後面無數吃拿卡扣”的新模式。至於模式能不能長久,還得看商隊入境後的體感,是不是真的能做到宣傳上的“雙倍賠償”,這就需要一個時間來證明了。

至少這個開門紅不錯,所以他接下來會主要將精力放在農業稅的普及上。

尼羅河三角洲歷來是最富饒的地區,底比斯不少貴族都在這邊置有田產,算是一塊難啃的骨頭。但這塊骨頭如果啃下來了,那新稅法基本就穩了一半,所以赫雷姆貝福才會把這塊地方交給拉美西斯。

他知道,這個男人平時看著漫不經心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可真正做一件事時,比誰都鐵血手腕。

一如法老所期待的,此時拉美西斯正站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上,等著下屬來回報丈量土地的結果。旁邊一列隊伍站了五六十號人,都是大貴族在這邊的管事。

這些管事時不時眺望下財政司派來的執行官員,再看看眼前面無表情臭著臉的三角洲話事人,相互之間擠眉弄眼,楞是在寂靜無聲的環境下演繹出了幾百只鴨子般的喧鬧。

等了大半天,財政司的人終於回來了:“將軍,丈量完了,原財政大臣及其下屬的土地全部充公,近衛軍長官需要退回120畝,守衛隊隊長需要退回80畝,還有其他需要退回的也都在這張紙上詳細登記了。”

拉美西斯接過紙張,視線瞟到上面工整的表格時緩了臉色。

他想起了那晚程風給他畫這些表格時的樣子,認真、專註,大功告成後得意洋洋地丟給他,高昂著下巴說:“不用太感謝,這是神明對她的信徒的嘉獎。”

然後這個信徒將神明釘在桌上服侍了一整晚。

想到那晚蝕骨銷魂的滋味,拉美西斯心口一片火熱,連手中的紙都有些發燙。

財政司官員:“將軍?”

拉美西斯回神,掃了眼一目了然的信息和數字就還給了他:“沒什麽問題,讓這些人簽字蓋章,再謄抄一份傳回他們主家,到時候讓他們主家的話事人去財政司領取新的土地所有權證書。另外,空餘的土地數量你核算下,平民們按人口分地,一人一畝,多出來的收歸國有。”

財政司官員:“是!”

他拿著那一疊紙張,直接讓那邊排隊等著的管事們一個個上前核對簽字。

大部分都是退個二三十畝,且好些已經收到主家的交代,看到紙上登記的新田地的面積位置倒是心平氣和的接受了,也有少數退得多的管事,抖著手簽字蓋章,想到主家嚴苛的獎懲制度,黝黑的膚色竟然透出一股虛弱來。

尤其是被點名的近衛軍長官和守衛隊隊長家的,滿腦子都循環著兩個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沒有想辦法隱匿好田產不說,還因為不配合財政司執法而倒扣了5畝田地!

他們已經不敢想象回去會面對什麽!

兩名管事揣著謄抄的信息踉蹌著往回走,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塊兒,好半天沒爬起來!

烈日在身上灼燒,這兩人卻無端打了個寒噤。

近衛軍長官家的管事長嘆了一聲:“因為失了陛下的信任,大人這陣子心情本來就不好。”

守衛隊隊長的管事也愁眉苦臉:“我們家大人在這邊經營了十幾年才得了這麽些土地,他不善經商,對這些土地看得比命還重。”

“這一趟回去,鞭刑恐怕少不了,醫藥費又是一筆大開支,唉······”

“你還有錢看病治療,我卻只能生熬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

話未出口,腦中的警繩反射性拉響,立馬噤聲。守衛隊隊長家的管事看了眼身邊人,見他好像沒聽到一樣,便沖人笑笑,撿起紙張趕緊溜了。

溜到一半,他趁前後無人,轉道進了一條巷子,七拐八繞的回了家。

家裏妻子正在縫衣服,見他這麽早回來,有些驚訝地起身給他倒水,管事一口幹完連聲吩咐:“趕緊的收拾東西,我們現在離開!”

妻子楞了:“啊?這,這麽突然?”

管事瞪了她一眼:“突然什麽突然,我只恨沒早幾天做決定!”

妻子楞了好半響,才走過來幫著一起收拾:“我們走了能去哪兒呢?”

“南下!努比亞,阿斯旺,哪裏都好,聽說阿斯旺還是那位瑪阿特女神的管轄之地,我們去了做工也行,開荒也行,怎麽著也比在這裏被打死好!”管事說得一臉堅定,那張紙被他隨手扔在地上,幾下就被踩到了泥土裏。

這些年,他表面看著是管事,實則守衛隊隊長有什麽氣全沖著他來了!汛期太長要責打,播種慢了1天要責打,收成不如別家也要打!他那點工錢還不夠請醫師的!

現在政策這麽好,怎麽著應該也餓不死,他不趕緊給自己重新找個落腳地留在這等著被打死嗎?!

這麽一想,管事手上的動作更利落了,兩人也沒收拾什麽大件,只帶了衣服和一些幹糧就悄麽聲息的出了門。

等到守衛隊隊長被財政司的官員找上門簽署新的土地契約時,才發現這個平時悶不吭聲跟條死狗一樣的管事已經人去樓空。暴怒的他想都不想將怒火撒在了其他人身上,卻沒看清當下形勢,引起了府內新一輪的“辭工潮流”。

這些人不止辭工,還趁著拉美西斯駐守此地將守衛隊隊長侵占農田害死平民,私收外商賄賂的證據全都交了出去,前兩者倒還好,關鍵是私放外商入境一事,挖了關稅的墻角,被拉美西斯當做儆猴的雞給殺了。

此事一出,邊境和三角洲平民拍手叫好,連慶3天,貴族們也終於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整個社會氛圍蕩然一清,倒是趨向了安穩。終於看到回家曙光的拉美西斯大手一揮,給關稅司和財政司的人賞了些銀錢,樂呵樂呵地開始收拾東西。

沈浸在侍神十八式的美夢中的他還不知道,王都爆發了一個大醜聞即將波及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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