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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大義深恩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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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大義深恩不敢忘

周媽媽嘆息一聲,“那蕊姨娘,昨夜不知怎的突然喊肚子疼,流了很多血,太醫都請來了,但孩子還是沒保住……”

幼梨聽到這裏,趕緊去雨華院找菊蕊。

此時菊蕊被折磨得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也血色盡失,脆弱得仿佛琉璃娃娃,一碰就碎,兩個貼身丫鬟伺候著她,幼梨一來,喜兒哭著說:“幼梨姑娘,我們姨娘有話同你說……”

幼梨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床榻上,握住了菊蕊冰冷的手,輕輕喚道:“菊蕊,我來了……”

菊蕊艱難地睜開了雙眼,眼眸的焦距很久才找回,聲音虛的仿佛飄絮,“幼……梨……”

“我在!”幼梨的聲音不自覺也跟著嘶啞了起來。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菊蕊一直為此內疚。

“沒有,我早就不怪你了,我知道你的難處……”幼梨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你好好養著,會好的。”

菊蕊虛白的臉上浮起慘然的笑,氣若游絲,“不會好了,我……原以為……大奶奶……能容得下我……和孩子,但還是我……太天真了……”

說完便閉了閉眼,眼淚從她的眼角淌下。

“菊蕊,菊蕊……”幼梨緊緊握住她的手,一直喊著她的名字,生怕菊蕊再也醒不來。

“費盡……心機……到頭來……只是一場空……”菊蕊此時意識開始渙散。

“跑吧,跑吧……”

菊蕊的頭輕輕一歪,徹底沒了生息。

幼梨伏在她身上痛哭。

既是哭菊蕊這一生,也在哭自已……

兩名丫鬟也在一旁垂淚,外面婆子聽見動靜,趕緊去通知人,料理後事。

幼梨渾渾噩噩從菊蕊屋裏出來,便看到盛如淩出現在正屋門內,因著腿腳受傷,此時坐在輪椅上,看幼梨的目光,透著陰惻惻的寒。

幼梨無畏地迎向她的目光。

盛如淩形銷骨立,性格乖張,越發瘋魔,院子裏的人沒有一個受得了她,卻見她此時嗑著瓜子,仿佛在說,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丫鬟喜兒讓幼梨趕緊走。

如今這大奶奶精神狀態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當時說允許蕊姨娘生下孩子,可待肚子大了,又做下這等傷天理之事,也不知蕊姨娘的家人要不要告官?

雖然小妾在這個時代地位低下,但仍然享有人身權利,若證實正妻故意致死小妾,是可以問罪的。

但不管是侯府,還是伯爵府,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事關兩家顏面問題。

強權之下無公義。

所以,盛如淩有恃無恐。

幼梨很清楚這一點,走回松濤院的路上如游魂一般。

又經過池塘邊的柳樹下,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還在玩鬥草的幾個婢子。

曾經,菊蕊玩這鬥草也玩得極好,你說一句花草名,我說一句花草名,那菊蕊雖識字不多,但對花草名字卻十分熟悉,總在文鬥中勝出。

鬥草“武鬥”方面,菊蕊也十分擅長,她就愛這樣的游戲,尋一絲生活裏的趣意。

可惜今年端午的鬥草,菊蕊再也不能玩了。

幼梨枯坐在花壇邊,陽光落在她身上也覺得徹骨的冷。

她就那樣靜靜看著小丫頭們玩鬥草,大腦不住閃回過去的回憶。

菊蕊幼年時因家窮,被父母賣入了府中為奴為婢,猶記得那時的菊蕊喜歡一個表哥,只是後來表哥中了秀才後便另娶她人了,菊蕊哭得好傷心,當時幼梨和寶翠還安慰了菊蕊好長時間……

好不容易熬出頭,從通房,升小妾,若得一子,便能穩坐良妾之位,吃穿不愁。

誰曾想,到頭來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幼梨知道,菊蕊如今的結局,便是自已未來的命運。

她不能再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了。

想要活命,只有自救!

世子今日上值,翰林院高學土說,今日聖上心情好,準許官員們提早回家過節,於是他就下值了。

因著知道妹妹和幼梨要去馬球場看人打馬球,於是就去了,還想著若是有機會上場,他定要秀一下球技給他的阿梨好好瞧瞧。

可才去了那裏,便聽說幼梨身子不舒服提前離開了,他待了一會兒,只覺得無趣,便也回來了。

才回來便聽周媽媽說,幼梨從雨華院回來後,就將自已關在廂房裏,情緒很是低落。

“發生何事了?”世子奇怪問道。

周媽媽小心回道:“雨華院的蕊姨娘……流產而死了……”

世子眉心擰了擰,擡步去廂房看看。

屋內門窗緊閉,暗沈沈的,幼梨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氣力,縮在床榻裏。

世子開了窗,讓光線透進來,然後落坐在邊上,用手輕輕碰碰她,“可是在雨華院嚇到了?”

幼梨聽到世子的聲音,勉強坐起身,可臉上淚痕還未幹,世子從她死寂的雙眸中看到了破碎。

世子只以為幼梨心善,過去和那姨娘有些姐妹之情,雖遭過坑害,但依舊念舊情,熟人乍然離世,難免受不住,心生感傷。

世子拿帕子給她擦擦臉,小心理一理黏在臉上的發絲。

幼梨嘶啞開口:“猶記得菊蕊那日同奴婢說,她懷孕時的歡喜,奴婢當時有事便匆匆走了,未曾想,再見便是永別……”

世子靜靜地聽。

幼梨神情慘然地望著世子,“人的命,真的好脆弱,世子,您說是不是?”

世子看著幼梨含淚通紅的雙眼,半晌才“嗯”了一聲,又說:“經這一次,以後莫要再去雨華院了,那盛如淩狀態時好時壞,難免會傷你……”

“若是她傷奴婢,世子又如何?”幼梨看著他的雙眼問。

世子沒說話。

有些話不能輕易說。

尊卑等級,是階級分明的體現。

幼梨苦笑起來,“說到底,她是主,我是奴,縱然是妾,也不過螻蟻之身而已……”

世子總覺得幼梨話裏有話,急聲道:“她傷你,我哪次不護你?我的心,你當真不知?”

幼梨垂眼不言。

世子擁住她,“阿梨,我說要護你,便會做到,你好生在我身邊,縱有難關,我們一起過,好不好?”

幼梨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嘴角淒然勾起笑,嘴上卻應道:“嗯,奴婢相信世子……”

世子聽她如此說,便將心放寬了些,“走,一起去吃粽子,我買了紙鳶,一會兒一起放紙鳶去……”

幼梨便乖乖下床,世子自然地蹲下為她穿鞋。

也不知何時,他們曾經主仆的關系顛倒,他對她,越來越能放下身段,去做一些很微末卻又讓人溫暖的事情。

秋霜端來溫水,世子也不要人伺候,而是自已擰了一把棉帕,給幼梨擦擦沾著淚痕的臉。

幼梨眼眶裏的熱淚忽而又滾下,一把抱住世子。

世子啊,你待我這樣好,我怎麽能……再讓你為難呢?

“怎麽了?”世子好笑道,“好端端怎的又掉起淚珠子了?”

幼梨抽抽搭搭道:“奴婢何其有幸遇到世子,世子教奴婢讀書識字,教奴婢明理知恥,大義深恩不敢忘……”

世子輕輕撫著她的背。

看來菊蕊的死,對他的阿梨打擊有點大。

不過卻也對比出,他對她的好。

世子心裏有點開心。

至少,阿梨不會總想著離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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