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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二、前世(弄玉視角)(三) 而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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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二、前世(弄玉視角)(三) 而季……

季風將我帶到清蓮臺外, 才停下腳步。

他大約是見我面色昏沈,便從袖中拿出一抹方帕來,道:“殿下?”

我這才發覺, 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原來心痛的時候, 當真是無知無覺的。

我沒有接他的帕子, 只是倉惶地避過頭去, 胡亂擦著臉。

他輕笑一聲, 道:“還是讓奴才來罷。”

我怔忪著站在原地,由著他替我拭去臉上的淚痕。

他好像很認真, 手上的動作也很輕柔, 好像我是多麽珍貴的寶物,讓他不忍損害一絲一毫。

“殿下, 再忍忍。”他突然開口。

“嗯?”我擡頭看著他, 一時間, 竟忘了一個奴才與我說這樣的話,該是多麽大膽僭越。

“再等一些時候, 給自己一些時間,也給奴才一些時間。”

他很認真地望著我, 很認真地說著這些話, 不由得讓我相信,好像再等一些時候,就真的會好似的。

可是, 日子怎麽可能好呢?

我蹙了蹙眉,道:“多謝。”

謝甚麽呢?我沒說。大約只是謝他開解我。

他仿佛看出我不相信,便道:“等到日子真的難到過不下去的時候,殿下可以來尋奴才。”

我感念他的忠義,卻又不屑於他的自大。

我是公主, 尚且不能如意。他一個奴才,能做甚麽呢?

我剛要開口,便見陳頊急急趕了過來。他大約是發現我不見了,便趕忙尋了出來,急得臉色都變了。

“皇姐!”他沖到我身側,上下打量著我,道:“沒事吧?”

我搖搖頭,道:“沒事。”

他這才松了口氣,看到季風站在我身側,他下意識地護住我,極警惕地看著他。不知為何,他沒有怪罪季風的無禮。

“多謝九千歲照顧我皇姐。”他淡淡道。

季風淺淺一笑,行禮道:“六殿下客氣了。”

雖說是行禮,他卻行得極不走心,最多只能算是打了個招呼罷了。甚至於,我一時有些分不清他們兩人到底誰是主子。

我尤自詫異,季風已離開了。

陳頊正色道:“皇姐,他沒把你怎麽樣吧?”

我只覺好笑,道:“我再如何沒本事,也到底是個公主。他一個宦官,能把我怎樣?”

陳頊沈默了一瞬,還是忍不住道:“在宮中,皇姐千萬別招惹他。他可不是尋常的奴才。”

“這是何意?不是奴才,還能是甚麽?是臣子?”我不懂。

“他可比臣子威風多了。”他不甘道:“如今父皇信他。只信他。”

“怎會?”

陳頊搖搖頭,道:“事實如此。如今朝中世家大族勢力太大,父皇有意培植新勢力,而季風,就是他選定的那個人。無論在前朝,在後宮,人人都怕他。不僅是我,就算是母後、謝貴妃,還是大皇兄、三皇兄他們,也都敬他三分。”

“可我倒覺得,他挺和氣。”我看著季風離開的方向,想起方才他為我擦淚的模樣,與伯英照顧我時,別無二致。

陳頊怕我不懂,便急道:“無論如何,皇姐從此還是遠著他些。知道麽?”

我怕他著急,便安慰道:“知道了。”

可我心裏,卻暗暗記著季風的話。

*

後來,我偷偷去尋過季風一次,我想出宮去,見一見皇祖母。

那時皇祖母已病入膏肓,我知道,母後不會許我去見她,而我能求助的,算來算去,也只有季風一人而已。

他見我來尋他,似乎很高興,道:“殿下可是遇到甚麽難處了?”

我此時也有些後悔,這些日子,我聽過不少他的事跡,其手段狠辣,世上無人能出其右。甚至連父皇,都奈他不得。

可事到如今,我也沒有退路,便道:“我想去皇城寺小住幾日。”

他了然地看著我,道:“殿下孝心可嘉,奴才自當庇護。”

這就……答應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殿下還有旁的事?”他輕笑。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多謝九千歲。”

他笑笑,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我這才發現,他的身量很高,身上也沒有尋常宦官那種難聞的氣味,反而清貴如世家公子。

“殿下放心,會如願的。”他低聲道。

我想要沖著他笑笑,可終究笑不達眼底,還不如不笑。

*

三日後,父皇果然命季風護送我去皇城寺探望皇祖母。有父皇的命令,連母後也不敢違拗。

我坐在馬車上,遣蘭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身畔的季風,終於還是瑟縮著坐了回來。

季風倒似乎毫無察覺,他只是吃著茶,不時遞給我一盞。

突然,馬車急急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季風問道。

進寶拉開簾櫳,道:“大人,是裴玄大人的馬車在前面。”

季風冷笑道:“怎麽?今時今日,孤還要給裴玄讓路麽?”

我這才驚覺,原來季風只有在面對我的時候,才自稱“奴才”。

裴玄分明聽得到季風的話,神色卻未變,只道:“安平殿下,臣要去城外,正順路送殿下去皇城寺。不若殿下與臣同行,也免得九千歲大人跑這一趟。”

我眉心微動,心頭的悸動驅使著我答應他,可腦中的理智卻要我拒絕。

我正猶豫,卻聽得季風輕笑一聲,道:“如今裴大人雖還未與宣德殿下完婚,卻已是準駙馬。裴大人到底是殿下的妹夫,若是讓人瞧了去,只怕惹人非議……”

是了,裴玄到底是持盈的未婚夫婿。

我心頭一沈,道:“多謝裴大人好意,只是……”

裴玄像是怕我拒絕似的,急急打斷了我,道:“只要殿下與臣心中磊落,又何須在意旁人如何看?如何說?”

我咬了咬唇,道:“我是女子,名節要緊,不得不在意。自然,自然不能如大人般瀟灑。”

季風冷冷望著馬車外的裴玄,一雙眸子宛如箭矢,讓人無法逃避。

我不知季風為何對裴玄有如此大的敵意,只猜測大約是朝堂上的事,避免多生事端,我便道:“九千歲大人,走罷。”

季風極和煦地看向我,道:“是。”

他擺了擺手,進寶便將簾櫳遮了下去。

而裴玄,就這樣消失在了我面前。

我當時未曾想過,這竟是我最後一次體體面面地見到裴玄。

*

不久之後,皇祖母病逝。我便在皇城寺中住了許多日子。

山中不知歲月,我享受這樣寧靜安逸的日子,便吩咐了遣蘭,不許任何人叨擾。

不過這句吩咐大約也是無用的,因為像我這樣的人,走開了,就根本沒人記得。

陳頊倒是常來看我,但漸漸地,他便也不再來了。

我聽前來上香的香客偶然間談起,是父皇病入膏肓了。

我心頭發緊,倒不是因為我如何愛重父皇,而是我擔心,母後和陳頊根本爭不過謝貴妃和陳舜。

終於,那一天來了。

皇後的鳳鸞車駕停在了皇城寺前,母後著了一身素衣,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將我抱入懷中,慟哭起來。

這還是我有記憶以來,她第一次與我這般親近。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連安慰她都忘了。

她哭了許久,終於擡起頭來,道:“好孩子,隨本宮回去罷。”

我點點頭,道:“是。”

她聽我答應了,才露出幾分笑意來,道:“好好的女兒家,怎麽能把青春和前程浪費在這種地方呢?”

我低著頭,搜腸刮肚地想要找幾句話和她說,讓她開心些,可下一句話,我便寒了心。

“九千歲大人喜歡你,你若是肯去求他,這皇帝之位興許便是霸先的了。”

“我是公主,如何去求奴才!”

許是我目光中的不屑多過驚訝,母後不禁有些羞赧,道:“安平,本宮也是沒法子。如今朝堂上,你舅父幫不上甚麽忙,若是當真讓謝氏那賤人得了意,讓她的兒子繼承了帝位,你想想,霸先要怎麽活?他們定會要了他的命啊!到時候,不僅是霸先,也許本宮和你都難以保全。”

我心底冷笑,我一個人在皇城寺守著,也未必就不能善終。

“母後怎麽不去求持盈幫忙?”

母後嘆息道:“她到底是謝氏的女兒,本宮不想讓她為難。更何況,她已經嫁給裴玄了,讓她安穩過日子罷。”

我聽著,心裏真是羨慕陳持盈啊。我也想安穩度日,可為何,為何偏偏不讓我過?

*

那日回宮,我第一個去找的人並不是季風,而是裴玄。

他雖已和陳持盈 成了親,可我心底還是暗暗希望,希望他能公正,能幫我一把,幫霸先一把。

可他眼眸如冰,道:“帝位之事,為了裴氏,臣不能……”

我不等他說完,便跪了下來,道:“大人比我更清楚,這帝位之爭,從來沒有輸贏,只有生死。若大人不肯幫我,我便只有死路一條!”

裴玄趕忙扶我,可我卻掙紮著不肯起身。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若當真去求季風,我會付出甚麽代價。

我那時候還守著自己可憐的自尊,不肯墮落。

“大人,你可知道……七夕乞巧那日……”

“夫君!”

持盈笑著走了過來,打斷了我的話,道:“姐姐這是做甚麽?”

她笑得明媚,倚靠在裴玄身側,便越發顯得她嬌小可愛,道:“蘭辭是我的夫君,姐姐這樣,我會不開心哦。”

裴玄沒說話,可我看得出,他眼底的怒意。

想來,他定是很在乎持盈的了。

他怕她不高興。

我識趣地站起身來,最後看了裴玄一眼,便離開了。

我知道,我只能去迎接我的命。

而季風,就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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