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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兩袖清風(二) 你是天生就憐憫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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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兩袖清風(二) 你是天生就憐憫宦官,……

弄玉見他神情鄭重, 不覺問道:“求娶?你喜歡她?”

謝昭道:“非也。”

“那你……是恨她?”弄玉探究地望著他,可似他這般的人,連自己父親的生死都不放在眼中, 又怎麽可能去愛人, 去恨人?

謝昭微微搖頭, 道:“做什麽事, 一定要因著愛恨麽?”

弄玉道:“那也不然, 只不過,總要有個理由。”

謝昭道:“若殿下一定要問緣由, 那便是我想讓宣德殿下活得自由。”

“自由?”弄玉只覺可笑, 這宮中囚禁了這麽多人,她陳持盈做下那麽多惡, 憑什麽和她談自由?

“因為, 宣德殿下是謝氏一脈, 唯一可能自由的人了。”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因著謝順之事判了謝家滿門抄斬, 她若是嫁給你,只怕死得更快。”

“可起碼, 她也自由過, 不是麽?”他擡起頭來看向她,眼底真摯。

弄玉笑著搖搖頭,道:“你還是不夠懂她。”

謝昭不解地看向她, 眸子明亮如水,這不是浸淫過世故的人該有的眼睛。

弄玉看向進寶,道:“送謝公子出宮罷,將他的印信收了,不許他再入宮來。”

進寶道:“是。”

謝昭急道:“殿下為何如此?”

進寶嘆息道:“謝公子, 殿下這是在幫你活命呢,快走吧。”

“可是……”謝昭還想再說,卻被進寶強行拉著走了。

伯英看著他的背影,道:“殿下為何不讓他娶了宣德殿下?如此倒了卻一樁事情。”

弄玉道:“一來,父皇不會同意,二來,他這樣的人,若是娶了陳持盈,倒是折辱了。”

伯英道:“那宣德殿下的親事,殿下打算怎麽辦呢?”

弄玉道:“本宮已與禮部的官員交待過,他們會選個合適的人家的。”

伯英微微頷首,道:“奴婢明白了。”

*

雲光殿中,弄玉甫一進門,便聽得宮門外吵嚷起來。

遣蘭急急走進來,道:“殿下,宣德殿下來了。”

弄玉幽幽道:“來了便來了,難不成還讓本宮去迎接她不成?”

遣蘭道:“不止她們二人呢,還有……”

話還沒說完,便見裴玄已站在了她面前。

他著著朝服,身形清瘦,容顏如畫,有一種說不出的雍容雅致,只是眉間微聳,便無端帶了三分冷意。

他這個人,到底是捂不暖的。也難怪上一世她付出良多,他依然心狠得要命。

弄玉掃過裴玄,又看向他身後的陳持盈,不覺輕笑出聲。

裴玄的神色一瞬間便冷了下來,道:“殿下何故發笑?”

弄玉也不瞞著他,坦然道:“從前常見到的事,許久未見,倒有些想念呢。”

陳持盈垂著眸,款款走了進來,朝著弄玉行禮道:“姐姐。”

弄玉見他們二人站在面前,只覺厭惡得緊,便道:“有什麽事,說吧。”

裴玄在一旁冷眼瞧著,將她眼中的神色全部收入了眼底,她神色分明如往日般寡淡平靜,卻在一瞬間迸發出一抹涼意,那種連恨都算不上的徹骨的涼意。

裴玄下意識地向身側讓了一步,與陳持盈離得更遠些。

可這一次,弄玉卻並未察覺。

他有些落寞地垂了眸,任憑睫羽遮住了他眼底的不甘,道:“謝昭的東西,可是殿下命進寶取走的。”

“你們見過謝昭了?”弄玉瞇著眼睛,一雙眼裏似乎有火光在燃燒。

裴玄道:“殿下請回答臣,是也不是?”

弄玉道:“是,那又如何?”

“殿下可知道,這印信是陛下親授,任何人都無權取走。”裴玄厲聲道。

“所以,裴大人預備怎麽做?”

“若非臣從九華殿中出來正好撞到,又怎會知道,安平殿下如今已是一手遮天!”

“你把進寶怎麽樣了?”弄玉眼眸微闊,即便隔了很遠,他也能察覺到她的篤定和認真。

“自是送去九華殿,任憑陛下處置了。”裴玄強自穩住心神。

弄玉看也不看他,便拂袖向外走去。

裴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道:“就為了個宦官,你便急成這樣?你是天生就憐憫宦官,還是因為他根本就是季風的人?”

“啪!”

弄玉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凜聲道:“放肆!”

陳持盈忍不住驚叫出聲,道:“裴大人!”

她趕忙小跑到裴玄身邊,望著他臉上的紅痕,道:“姐姐,你怎能如此?今日是我去九華殿見父皇,正好撞見謝昭表兄的,與裴大人無關!裴大人只是憐憫我,這才答應與我一道來向姐姐問個緣由的。”

她還要再說,裴玄卻已推開了她,道:“臣與安平殿下的事,不勞殿下費心。”

陳持盈一怔,眼圈便紅了。

裴玄生生受了這一耳光,他伸出手來,擦掉了唇角的血跡,道:“殿下,方才或許是臣口不擇言,可殿下也該記住,這宮廷之中,要謹言慎行的遠不止臣一人。”

弄玉明白他話語之中意有所指,道:“本宮不管你想做甚麽,可本宮的人,一個都不許動!”

上一世,季風也曾一個個除掉陛下身邊的人,讓陛下不得不依靠他一人。

這一次,她知道裴玄想要做什麽,可無論如何,她要護住進寶。他是季風的人,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殿下就這麽自信?你說,這個時候,進寶是否已經把殿下供出去了?”

“裴玄,你卑鄙!”

弄玉丟下這句話,便匆匆走了出去。

裴玄急急跟上,陳持盈趕忙喚他,道:“裴大人!”

可裴玄腳下根本沒停,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陳持盈心底發酸,正要離開,便聽得遣蘭道:“殿下,奴婢若是您,便再不與裴玄糾葛在一處。他心裏到底有沒有您,您想來比奴婢們更清楚。您被他利用,就這麽高興麽?”

陳持盈冷笑一聲,轉過頭來看向遣蘭,道:“我是被他利用,可若是因此能惡心到姐姐,我也甘之如飴呢。”

“殿下,您……”遣蘭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陳持盈幽幽道:“你有空來警告我,倒不如想想,若是父皇知道姐姐如此大膽,該當如何?”

遣蘭望著她的臉,從心底感到恐懼。

她見狀,放肆大笑起來。

陳弄玉,你協理六宮,好大的威風,到現在,也該栽在我手裏了。

風吹過她的面紗,下面的疤痕早已好了。

*

九華殿中已聚了不少宮人,院子裏,進寶趴在凳子上,由著兩名宦官一左一右地舉著板子打著。

一下見血,兩下便皮肉崩裂,三板下去,便是神仙也要斷口氣的。

顧問行站在一旁,眉頭緊皺著,道:“進寶,你我父子一場,我實在不忍心看你赴死。你這心裏有什麽事,全招了就是。沒得賠上一條性命。”

進寶咬著牙,道:“幹爹,都是奴才自己個兒想的,奴才無話可說!”

顧問行嘆了口氣,看向行刑的宦官,微微搖了搖頭。

那兩個宦官會意,便越發用力的打起來。

“住手!”弄玉快步走進來,她看向顧問行,道:“公公,父皇可在裏面?”

顧問行迎上來,道:“殿下隨奴才這邊來,沒得汙了眼睛。”

弄玉道:“不知進寶公公犯了何錯?”

顧問行道:“不過一點小事,不勞殿下煩心的。”

弄玉輕笑一聲,道:“小事便要要他性命,九華殿的規矩也太嚴了些。”

顧問行道:“天子身邊,不得不謹慎些。”

弄玉沒說話,只回眸看向進寶,他尤自忍著,板子落下,他連哼都沒有哼一句。

弄玉心底微痛,生生別過頭去,朝著殿內走去。

*

殿內依舊是陰沈沈的,陛下坐在床榻之上,見她進來,便直接道:“跪下!”

弄玉微一詫異,趕忙跪下,道:“兒臣不知做錯了何事?”

陛下看向謝昭,道:“正則,你可認得分明,方才那個命進寶帶了你出宮之人,可是她?”

弄玉微微擡眸,正看見謝昭站在陛下身側,與方才那個木訥單純的富家公子不同,這一次,他舉止規矩端成,而眸中卻滿是算計謀劃,哪裏還有半點不通世事的模樣?

弄玉一瞬間便明白,自己是中了計。

謝昭道:“正是安平殿下。也正是她,命進寶收了陛下的印信。”

“安平,你好大的膽子!”陛下狠狠將茶盞砸在地上,茶盞迸裂,劃傷了她的額角。

淑妃忍不住驚叫出聲,她走上前來,用帕子去擦弄玉的額角,道:“這……”

弄玉擡眸看向陛下,道:“父皇,此事的確是兒臣所為,進寶也只是聽令而已,還請父皇放過他。”

“聽令而已?進寶對你倒是忠心!”陛下冷聲道。

弄玉道:“謝昭乃謝順之子,是兒臣告訴進寶,一旦謝昭存了不臣之心,這方印信將是他對父皇最大的威脅。進寶擔心父皇龍體,這才會聽兒臣之令。”

陛下聽著,神色略緩和了些,道:“如此,倒是朕錯怪他了?”

“既然如此,方才進寶為何不說明?”裴玄踏進殿來,淡淡道,“挨了這麽多板子還不肯吐露殿下半分,若如此都不算忠心,這世上竟沒有忠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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