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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宮廷風雲(三) “陳弄玉,你當真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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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宮廷風雲(三) “陳弄玉,你當真要逼……

眾人自九華殿中出來, 崔太後一直沈默不語。

弄玉不覺看向她,道:“皇祖母,你我之間, 還有甚麽不能明言的麽?”

崔太後道:“哀家只是不懂, 你為何要讓裴玄卸下宮中官職?若是他身居高位, 於我們也算助力。”

弄玉道:“父皇之所以著急命我嫁出去, 不過是因為如今蕭氏獨大。他怕我在宮中再掀起甚麽風雲來。抑或是……”

她望著崔太後的眼睛, 道:“怕我與皇祖母聯手做些什麽。”

崔太後冷笑道:“難怪他要扶持淑妃和她那個蠢兒子,這宮中, 本也沒誰能與霸先抗衡了。”

“一旦霸先成為太子, 蕭氏在朝堂就算是站穩了腳跟。到時候,就算父皇身子好了, 也不中用了。”

弄玉說著, 冷笑一聲, 道:“我要裴玄不再在朝中任官職,只做個閑散駙馬, 也許正得父皇之心呢。”

崔太後擔憂道:“若裴玄當真允了,可怎麽得了?”

弄玉瞇著眼睛道:“他不會允的。”

裴玄的心願, 從來都是站在朝堂的最高處。修身治國平天下, 是他畢生所願,他怎麽可能願意為了一個女人,放棄這些東西?

崔太後道:“若是陛下逼著他放棄呢?”

弄玉淡淡道:“那麽裴氏, 便是我們下一個可以利用的世家。”

崔太後望著她,恍然笑起來,道:“不愧是哀家的玉兒,短短一個瞬間,竟想得如此周全。”

弄玉淺淺一笑, 道:“是皇祖母教導得好。”

崔太後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道:“有玉兒在,何愁有事做不到呢。”

*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雲光殿便已吵嚷起來。

弄玉閑閑掀開帷帳,道:“伯英,怎麽回事?”

伯英急急走過來,道:“還早呢,殿下再睡睡。”

弄玉道:“外面吵成這樣,本宮也睡不著了。”

伯英嘆了口氣,饒是她一貫的好脾氣,也忍不住埋怨道:“是皇後娘娘來了,奴婢將她安頓在暖閣中了,方才陪著她說了會子話,好歹是安穩了些。”

弄玉冷笑道:“昨日才處置了寄奴,她今日來,居然不是來鬧的?”

伯英道:“許是世態炎涼,皇後娘娘的日子不好過。她今日來,竟是哭的比說的多。”

弄玉坐起身來,披了件衣衫,由著伯英、遣蘭侍奉她梳洗了,她一邊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一邊幽幽道:“走罷,去見見她。”

伯英道了聲“是”,囑咐遣蘭去準備早膳,便引著弄玉一道朝著暖閣走去。

*

如今已是春末,天亮的格外早些。到了辰時,天色已大亮了。

陽光透過雕花十字窗欞照射進來,將整個暖閣都烘得格外明媚暖和。

蕭皇後著了一身淺紫色的外衫,捧著茶盞吃著,見弄玉進來,便趕忙將茶盞丟了下去,急急站起身來,可還沒走幾步,眼眶就先紅了。

弄玉蹙了蹙眉,徑自繞過了她,道:“母後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蕭皇後轉過頭來,捂著胸口道:“安平,從前種種,都是母後的錯。從今往後,母後和霸先就只有你了。”

弄玉的眼底一寸寸冷下去,上一世,她就是因為蕭皇後如此而心軟的,可到了最後,哄她放棄一切庇護他們的人是她,可最先嫌棄她、拋棄她的人也是她。

“茶好吃麽?”弄玉突然問她。

蕭皇後微微一怔,道:“好吃。”

弄玉望著她,突然輕笑起來,然後,她笑得越發厲害,到最後,甚至要將血嘔出來。

沒人比她更記得,她上一世最後吃的那盞茶的滋味了。

她以為,那是她生身母親對她的愛和不舍,卻沒想到,那是催命的。

她的母親,居然為了她不相幹的妹妹,為了她的弟弟,生生要了她的命。甚至,她連問都沒問過她一句,她不在意她痛不痛,不在意她想要的到底是甚麽,也不在意,她曾為她付出了多少。

蕭皇後不安地望著她,剛開始還勸幾句,到最後,幾乎是瑟縮在伯英身後,道:“伯英,你快去瞧瞧,安平這是怎麽了?”

伯英溫言道:“殿下?”

弄玉驟然收斂了神色,道:“本宮無事。”

她說著,看向蕭皇後,把玩著手中的茶盞,道:“母後覺得這茶好吃,我卻覺得,它如同劇毒,能壞人五臟六腑呢。”

蕭皇後不知她為何這樣說,卻知道,她定是恨毒了自己的。

蕭皇後抽泣道:“安平,我知道你恨母後,可我也是沒法子。如今持盈的臉毀了,她這輩子就算是完了。霸先是個孩子性子,擔不起這些……你說,除了你,我還能指望誰?”

弄玉冷笑道:“母後就不能指望自己麽?”

蕭皇後道:“我在你父皇面前,不過是個擺設。從前他寵著謝貴妃,好不容易謝氏倒了,他又寵著淑妃。朝堂上已傳遍了,他要封疏安為肅王,可霸先還沒封王呢!到時候,只怕在這宮裏,我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了。我也就罷了,可霸先怎麽辦?你當真要眼睜睜看著他一輩子居於人下麽?”

弄玉怒極反笑,道:“我有甚麽看不得的?就算他居於萬人之上,也不會顧惜我,我又何必費心?”

蕭皇後白了臉色,道:“安平,霸先平素最向著你,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弄玉懶得同她多費唇舌,便道:“父皇已下了令,要將我嫁出去,到時候,閑雲野鶴,這宮中的忙我是半點幫不上了。母後從前最疼陳持盈,倒不如去她那裏問問。看看她是向著謝貴妃,還是向著你?”

她說完,也不等蕭皇後反應,便道:“伯英,送母後出去。還有,本宮貪睡,以後 母後這麽早來,就不許她進來了。”

伯英道了聲“是”,便走到蕭皇後面前,擋住了蕭皇後的視線,道:“皇後娘娘,請吧。”

蕭皇後掙紮著道:“不,不……安平,你不能這樣,我是你母後啊!”

弄玉沒再看她,只盯著自己手中的茶盞,將它狠狠擲在了地上。

*

送走蕭皇後,弄玉便回寢殿之中補了半個時辰的眠,又仔仔細細地梳妝了,方才滿意地朝著鏡中的自己淺淺一笑。

她自北魏回來便覺身子疲憊,如今才算是歇息好了幾分。

“遣蘭,胭脂呢?”

遣蘭笑著將收著的胭脂一一擺在梳妝臺上,道:“都是殿下素日裏愛用的,這個紅些,宛如朱丹,這個略淺些,是最嬌嫩的桃花制的,正襯得殿下肌膚勝雪。”

弄玉笑笑,道:“今日用這個顏色。”

遣蘭道:“這個最明媚好看,奴婢替殿下上妝。”

她說著,將其餘的胭脂收好,只留下弄玉喜歡的那個,正提起筆來替弄玉上妝,便聽得殿門“啪”地一聲,被猛地推了開來。

遣蘭手上的一抖,胭脂便蹭在了弄玉的唇角上。

遣蘭急道:“殿下,奴婢這就替殿下擦掉。”

弄玉道:“無妨,你先下去罷。”

遣蘭擔憂地望著弄玉,見她目光堅定,方才退了下去。

弄玉望著面前的裴玄和陳頊,只覺可笑,道:“你們兩位怎麽一同來了,當真是稀客。”

陳頊沖在前面,急道:“皇姐,那個讓先生卸下官職的主意是你的意思?”

弄玉沒說話,只冷冷看著裴玄。

他神色淩厲,周身的氣場陰沈駭人,目光冰涼如同薄刃,雖一言未發,卻已似說過千言萬語。

裴玄走上前來,陳頊趕忙攔住他,眼底滿是戒備,道:“先生,你作甚麽?”

裴玄沒說話,只走到弄玉面前,俯下身來。

他伸出手來,朝著弄玉臉上拂去。

弄玉嫌惡地避過頭去,他卻沒有停下來,反而伸出手來,輕輕擦掉了她唇角的胭脂。

弄玉回過頭來看向他,只見他眼底清冷,倒映著她的面容。

“本宮知道你舍不下官位,這也不難,你只須去求父皇退了這親事便是了。”弄玉淡淡道。

裴玄沈默片刻,突然清嗤一聲,聲音冷得駭人,道:“你休想!”

弄玉道:“那便卸了官職。只不過,裴大人願意一輩子只居於本宮之下,做一個閑散駙馬?”

“莫不是你忘了,我知道你與季風的秘密。”他怒極。

弄玉微掀眼皮,道:“你以為,沒有證據的事,父皇會信?”

裴玄眼底掛著沒有消散的戾氣,道:“會找到證據的。”

弄玉勾了勾唇,道:“天長日久也許會,不過三日之內,裴大人不肯卸下官職,這親事便結不成了吧?”

陳頊聽不下去,道:“皇姐,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今日父皇封了大皇兄為肅王,若此時先生卸掉官職……”

“你便失了臂膀,再無勝算了,對不對?”弄玉輕笑一聲,直直盯著裴玄的眼睛,道:“其中孰輕孰重,裴大人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裴玄死死盯著她,像是要突破眼底這無邊的幽暗。

弄玉道:“放棄罷,裴玄,你沒有兩全的法子。”

裴玄的眼尾有些發紅,如同心在慪血一般,狠狠地攪動著。

“陳弄玉,你當真要逼我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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