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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不許他放棄 未見地獄,絕不言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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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不許他放棄 未見地獄,絕不言棄,她……

祁洛驟縮的瞳孔中, 映著林星驚慌失措的臉。

她掉下去之前說了句什麽?

“救救我!”

另一邊,斯特菈見林星掉了下來,立刻下令:

“活捉目標。”

士兵們立刻操縱懸浮車包抄過去, 等她落入水中就可以開始打撈作業。

林星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身旁雨水與她一同墜落, 她一擡手, 便能抓到相對靜止的雨滴。

沒人救得了她,雨滴不是救命稻草, 入手盡是虛無。

墜落, 無盡的墜落,如噩夢中那般, 飛行器穿過流雲, 錘向大地,她隨著重力一同跌落, 擡頭看去, 積雲壓頂,如黑沈棺蓋,就要兜頭壓下, 將她溺斃其中——

她已經盡力,但, 無可奈何。

可在那重重棺蓋之下, 有人向她奔赴而來。

“林星!”

腰身被攬住, 接著跌入一個濕漉漉的懷中, 鼻端傳來木質香, 摻著濃烈的暴雨腥氣。

祁洛紅著眼睛,於墜落中抱緊了她,像抱住失而覆得之物。

“這次我抓住你了。”

他顫抖低語。

不會讓你一個人墜落了。

林星, 我抓住你了。

林星艱難睜開眼睛,看到雨水爬了他滿臉,一片濡濕。

濃密的睫毛沾滿水汽,其下壓著一雙幽深關切的眼瞳。

她已經怕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看到面前這張臉,下意識抱緊了他的腰,帶著哭腔求救:

“怎麽辦,簡洛……

“我不會水……”

是簡洛。

她下意識求救的,還是簡洛。

“深呼吸,閉氣。”

祁洛心口一痛,安撫地在她額上印下輕柔一吻,身體翻轉,下一秒,墊在林星身下,將她腦袋按入懷裏,重重拍入水中。

大片乳白氣泡被直直墜落數米深的二人壓進水底,又不斷上升,祁洛悶哼一聲,咳出一口氧氣,忍著後背斷裂般的劇痛,單手抱著她,向上游去。

水面上,軍用懸浮車已經開始搜尋,自水底能看到上頭時不時亮起的橙紅火光,那是艾薩克在和他們交火。

除此之外,還有暴雨砸落水面濺出的水花,密密麻麻,如同槍林彈雨一般。

祁洛低頭,看到林星死死抱住他的腰,雙目緊閉,臉頰鼓鼓的,顯然盡可能多地吸了一大口氧氣。

她在盡力地不拖後腿。

祁洛知道不能接近落下那塊的水面,那樣太危險了,於是抱著林星往另一側游去。

他不辨方向,但他知道,斯特菈肯定配備了紅外設備,只要他們從水面一露頭,就會被迅速鎖定。

只能遠一些,再遠一些。

摟緊懷中人顫抖軀體,他向著漆黑的遠方游去。

方才墜落時他受了傷,氧氣所剩無幾,體力也漸漸消散,摟著林星的手因為脫力而微顫。

她察覺了這一點,艱難地學著他的樣子,努力向前游,性命攸關之際,竟然稍稍摸到了游泳的門道。

可祁洛的身體還是微微抽搐起來,那是氧氣耗盡的前兆。

他壓出肺裏最後一點氧氣,這樣可以讓他在水底待得久一點。

氣泡爭先恐後地向水面浮去,十幾秒後,山窮水盡,祁洛抱著她的手緩緩松開,決絕將她向水面推去。

星星,我的星星。

活下去。

淚融入水中,他毫無來由地想起了和她看的唯一一場電影。

她說,她要世界愛她,而不是她死後才開始愛她。

這種生死關頭,祁洛想的竟然是——

如果他死在這個時候,她會開始愛他嗎?

林星原本死死抱住他的腰身,此時察覺到他要做什麽,情急之下,捧住他的臉,張開唇,將氧氣渡入他口中。

祁洛被渡了一大口氧氣,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但稍稍緩過神來後,立刻後撤,牢牢捂住了她的嘴。

岸邊不知還有多遠,她不能把氧氣用在他身上。

林星掙紮著,掰開他的手,再次將唇湊了上來。

祁洛原本要推拒她的手,在嘴唇相貼的瞬間,還是隱忍地卸了力道,安靜地伸手抱住了她,與她交換一個不含情欲的吻。

他舍不得。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呢。

柔軟唇瓣冰冷,渡過來的氧氣透著股清甜。

他舍不得。

但在幾秒後,還是推開了她。

林星見他緩過來,則拉著他繼續往前游。

她還沒有放棄。

所以她不許他放棄。

未見地獄,絕不言棄,她一直如此。

十幾秒後,悶頭向前游的林星,撞上了什麽堅硬的東西。

——啊。

——到岸了。

……

等二人在暴雨掩護下爬上岸邊時,林星已經沒有一絲力氣,趴在堤岸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祁洛訓練有素,迅速調整好狀態,他脫下已經濕透了、緊貼在身上妨礙行動的襯衫,露出疤痕交錯的上身,後背因為直接砸落水面,泛起大片青紫。

他俯身去催促林星:

“快走,還沒有安全。”

林星手腳發軟,用手肘撐著地面想起身,可在水裏游了許久,又幾近缺氧的身體異常沈重,在脫力倒下的那一刻,被祁洛托著後背和膝彎打橫抱了起來。

她沒有力氣,軟軟地癱在他懷裏,腦袋靠在他肩頭,肺裏泛起血腥味。

雨水順著二人的身體淋淋漓漓地流瀉而下,林星感到冷,難得乖巧地蜷縮在他懷裏,安安靜靜。

祁洛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搜捕他們的懸浮車,轉過臉來,一步一步爬上堤岸。

等他擡頭確認自己身處何方時,才發現這裏莫名熟悉。

他循著稀薄記憶往前走,走著走著,林星緩過神來,擡頭四顧:

“這裏……”

“嗯。”

祁洛走進筒子樓,往上爬五層,就是他們曾經住過的地方。

……

租這套房子的時候,林星說過喜歡高處,陽光充足,為了太陽,她可以每天多爬幾層樓梯。

——貧民窟的房子,房間距很窄,冬天五樓以下每天只能照到一小時陽光。

林星去首都前,把房子退了,後來又被房東租了出去。

前幾天,他買包子時,特意回來一趟,用一年的租金把租客打發走,直接把它買下了。

當他從房東那裏接過鑰匙,忐忑不安地打開出租屋的房門時,看到屋內前任租客留下的景象,幾乎暴怒。

客廳裏林星沒帶走的爐桌,換了塊新桌布,上頭還沾了黏糊糊的飯粒。

墻上是小孩子亂塗亂畫的塗鴉,他曾經和林星一起鋪設的墻紙,被劃得面目全非。

那張他們曾經相擁而眠了好幾年的床則被換了床具,臟兮兮的毯子草草墊在木床板上充當床單,上面還撒了不少餅幹屑。

廚房的竈臺積了不知多久的油漬,瓶瓶罐罐淩亂地堆放在一起,一些調料的瓶子外側油膩膩的,通風管道也生了灰。

總之,這間房一點也看不出原來他們兩個居住的模樣了。

祁洛壓下煩躁心情,淘了很久才找到一模一樣的桌布換上,重新鋪了同款墻紙,買了和當年一個款式的床具,一點一點鏟掉地板上的汙漬,又花了一個下午把包括廚房在內的全屋都打掃了一遍,買了新的調料和調料架,將它們歸置得整整齊齊。

他知道林星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但他還是這麽做了,一點一點地把這個家裝扮成過去記憶裏的樣子。

他希望他們之間,還存在著不變的東西。

……

如今外頭暴雨傾盆,還有軍隊在搜捕。

祁洛剛剛游了很遠,又抱著她爬了五層樓,此時胸口起伏得厲害,但手依然很穩——他右手托著林星膝彎,讓手臂和她環著他脖子的雙手支撐著她的重量,左手去褲兜裏找鑰匙,擰開大門。

隨著門扉敞開,當林星看到屋內陳設時,一時間呆住了。

以為時光回溯。

祁洛關了門,將她放在沙發上,去衣櫃裏翻找,拿出毛毯和換洗衣物遞給她:

“去洗澡,把自己擦幹。”

林星慢吞吞從沙發上吃力坐起,感覺恢覆了些力氣,想問發生了什麽,政府軍為什麽覺得她身上有蟲母,但感覺現在不是談話的時候。

不盡快把身上弄幹,這些雨水要不了一個小時,就會把她腐蝕得千瘡百孔。

想到這裏,她不自覺地看向祁洛,他在水裏睜著眼睛游了很久,也不知道汙染有沒有損傷到他的眼角膜……仔細一看,他眼睛是有點紅的。

腦子一抽,林星開口就問:

“一起洗嗎?”

原本背對著她,準備進廚房燒熱水的祁洛,背脊僵住了。

他喉結克制地滾動了幾下,悶聲道:

“你先洗。”

“至少先把你的眼睛處理一下吧。感染了就不好了。”

林星說著去牽他的手,祁洛沒有避讓,順從地被她牽進了浴室。

這間浴室,他們也很熟悉了。

林星怕水,但喜歡泡澡。

可浴室就那麽大一點兒,裝了個蓮蓬頭就裝不下浴缸了,更何況還擠了個馬桶和洗手臺,洗手臺下面還逼仄地塞了個小型洗衣機。

就算塞得下,以他們當時的預算也買不起。

當年為了實現她的願望,祁洛去跟人買了杉木板和工具箱,回來自己琢磨著打了個木浴桶,牢固又規整,林星小小一只,擠進去坐著倒也寬敞。

貧窮從來不是過得不好的借口。

懶惰才是。

她第一次泡完澡出來,便撲到祁洛懷裏使勁誇誇,眼睛亮晶晶的:

“簡洛,簡洛,你怎麽這麽好呀!你好萬能,什麽都會!好厲害!”

溫香軟玉在懷,還散發著沐浴露的甜香。

他心裏已經飛滿了軟綿綿的粉色泡泡,但面上不顯,只酷酷地說了句:

“你喜歡就好。”

“喜歡,不過最喜歡你!”

林星的喜愛熱烈張揚,不加掩飾,能叫所有人都感覺得到,被她愛的人尤其明顯。

這句話一出,當時功力尚淺的祁洛迅速紅了臉,本人還沒意識到,勉力維持著寵辱不驚的表象:

“這不是廢話。”

——至於他對林星的誇誇從坦然接受,再到倒反天罡地撩撥,那已經是後話了。

只不過,當祁洛買下這間公寓時,浴桶已經不翼而飛。

他於是只好又親手做了一個。

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兩個人擠進浴室,裏面還放了個嶄新的浴桶,一時間顯得浴室逼仄不已,轉個身都困難。

林星顧不上其他,打開水龍頭,替他清洗著眼睛。

青山市汙染歸汙染,自來水還不至於有毒,這大概要歸功於盤踞此地的各大幫派。

畢竟他們也要在這裏生活,還不想英年早逝,前幾年武裝“解放”了自來水加工廠,從此以後,這裏的自來水便由各大幫派各自派人把關了。

祁洛確實感覺眼睛刺刺地疼,但或許是河水稀釋了汙染,並沒有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林星用手掬起溫水,去浸他雙目,他在水中眨了眨眼,感覺到她冰涼柔軟的手指,就貼在自己眼眶上,小心翼翼。

她在關心他。

她不想他有事。

那她現在是怎麽看他的呢?

她原諒他了嗎?

她心中的雨停了嗎?

他突然又不敢問了。

祁洛沖完眼睛,便轉身打算出去,卻被林星一把拉住。

她緊張地看著他後背上已經開始被腐蝕的傷疤:

“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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