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睡過了 我們……我們都一起睡過了…………

關燈
第64章 睡過了 我們……我們都一起睡過了…………

斯特菈離開棋牌室的時候, 腦海中還在回想著那位代號“萬蛇”的灰蛇幫BOSS開出的條件。

要他幫忙尋人可以,斯特菈必須將尋人原因全盤告知。

用他的理論來解釋,就是在他地盤上的人, 都給他交過保護費。

無緣無故要他交人, 總得讓他知道對方犯了什麽事, 好叫道義上過得去。

如果對方真的是罪大惡極之人, 他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因為即使是貧民窟也有自己的規矩;反之, 如果對方是無辜的, 他卻將人交出去了,讓他以後怎麽有臉去收保護費?

可上頭說得語焉不詳, 斯特菈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更何況如果要告知林星“竊取機密情報”的事, 就會暴露她是政府的人。

她陷入了左右為難之中,好在對方並未逼她當下決定, 只說讓她回去考慮考慮, 想好了再來。

斯特菈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今日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她有些煩悶,打算買點吃的在外面隨便解決一下, 下午隨便逛逛,等政府那邊關於是否與地方勢力合作的批覆。

身處官僚機構之中, 有些流程是必須要走的。

……

萊茵再次出現在艾薩克家門口時, 林星是驚愕的:

“我以為你早就回去了。”

萊茵反而有些郁悶:

“我為什麽要回去?”

“那天你和祁洛說完話就走了, 你們說了什麽?”

萊茵聞言緊緊閉上嘴巴, 半晌, 才說:

“我,我其實沒走,就住在附近。那個, 我其實來青山市也是有事要辦的,嗯。”

“那你來我這裏做什麽?”

萊茵還不知道林星已經恢覆記憶的事情,聞言期期艾艾地向前一步,俯身把人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肩上,像只毛茸茸的大金毛,低頭輕聲說:

“我想你了。”

林星瞪大眼,驚訝於他的直白,剛要推開他,就聽萊茵問:

“你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和她分開的幾天裏,萊茵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

祁洛叫他去監視斯特菈,他本來還覺得她一個日理萬機的高級將領,怎麽會出現在貧民窟,但在跟蹤觀察了幾天之後,不得不承認,祁洛說得對,林星確實被中央盯上了,而且不是好事。

不然也不會勞煩斯特菈親自帶兵來抓。

他現在心裏沒底,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走向,他和祁洛聯手,又能將林星的存在瞞到幾時。

即使能瞞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留祁洛在林星身邊,他總是不放心,日日夜夜怕她恢覆記憶,連夢裏都是她離開他的情景。

現在想起來,她在他家待的那半個月,他扮演著虛假的“男朋友”的那段時日,才像是夢。

只有擁她入懷時,那顆懸著的心才會稍稍安定。

“萊茵,你先放手。”林星本來以為短時間內應該是見不到他了,如今他卻送上門來——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萊茵不情不願地松了手,林星側過身,把他讓進屋。

他進屋後,打量著艾薩克家的客廳,透過敞開的臥室門,看到了那張窄小的鐵架床,張了張嘴,但什麽也沒說。

這裏只有一張床。

而且沒有沙發。

祁哥晚上睡在哪裏!?

林星示意他坐到桌前,還沒開口,就聽萊茵說:

“我可以給你換個更好一點的房子,這裏條件太差了。”

“不用了。這裏就很好。我習慣了。”她眉眼平靜,轉身給他倒了杯水。

萊茵卻看見她取杯子的木櫃裏,還擺著一對情侶杯。

他神情一滯,視線粘在上面幾乎挪不開。

林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描淡寫道:

“祁洛買回來的。不過我沒用過。”

說著,果然拿了兩個普通的塑料杯,滿上。

萊茵又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她側頭看他:

“怎麽了?”

萊茵猶豫片刻,有些卑微地問她:

“你,你對他怎麽想?”

林星捧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開始思考,看上去像是在發呆。

她對他怎麽想,好像不是能用一兩句話就輕易概括的。

她和他之間的糾葛太多,切不斷,放不下。

她已經在盡力揮刀斬斷牽絆,可對方還死死拽著她,不肯放手。

見談話之間的空白越拉越長,萊茵急了,就好像噩夢即將應驗,語氣虛弱地強調:

“你,你不能這樣,你說過,你以前是喜歡我的,你說過,你會試著重新喜歡我,我們……我們都一起睡過了……”

他的睡,指的是同躺一張床的睡。

在他這個鋼鐵直男看來,這已經是很親密的關系了。

林星也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但總有人會誤會。

門外人拿出鑰匙正要開門,這句話便飄進了他耳朵裏。

金屬鑰匙將食指和拇指壓得泛起慘白,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是這樣嗎?是這樣的嗎?

在他冷落她、無視她的那三年裏,原來她和萊茵,已經發展到這種關系了嗎?

所以那三年裏,她雖然還在送小蛋糕,對他卻一日比一日冷淡下去,可笑他竟然一無所覺!

所以失憶之後,她才毫不猶豫地認定萊茵是她喜歡的人,他當時竟然還覺得她弄錯了——她沒有弄錯!

他們千真萬確交往過!

甚至,更加親密過……

祁洛感到頭暈目眩,好似正在承受著剜骨剔肉之痛。

他好像是站著的,又好像已經跌坐在了地上。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他還好好地站在原地,懷裏抱著的一小捧藍色勿忘我在微風中搖曳。

記憶的絲線亂成一團,當他努力去找時才發現,原來她從來不曾遮掩。

團建結束後送她回家的是萊茵。

萊茵為了她疏遠教訓了那群看不起她的朋友。

她出院之後,聽說陪在她身邊的,也是萊茵!

對了……那次去游樂園,他也撞見了他們兩個在約會。

那個時候,她還在說愛他,為了他和斯特菈的關系黯然神傷,那就說明,當時他們兩個還沒有在一起,至少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如果當時他接受了她的告白……會不會……

祁洛知道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他眼神渙散地盯著門上銹跡斑斑的鐵銹。

它們在夏日陽光的烘烤下,散發出一種帶著死亡意味的血腥氣,又像是猙獰的笑臉,扭曲地映在他泛著血絲的眼中。

好痛苦。

好痛苦。

後知後覺的痛,叫他開始目眩,開始耳鳴,胃部的絞痛已經超出了過往極限,開始隱隱作嘔。

他一定是在做噩夢。

可他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醒來。

……

屋內,林星想了很久,才委婉回答了萊茵方才的問題:

“我覺得,感情是要講究先來後到的。”

萊茵聽得雲裏霧裏:

“那誰是先來,誰是後到?”

她恢覆記憶了,還是沒有?

先來的是祁哥,還是他?

“萊茵,我說過會重新喜歡你——”

她還沒說完,就聽玄關門被重重推開,撞到墻上,發出沈重的悶響。

愕然回首看去,只見捧著花束的男人已經邁步進來,他一步一步緩緩走近二人,萊茵看到他臉上熟悉的冰冷神色,已經意識到了什麽,還沒來得及開口,拳風已經沖著面門而來,隨著一聲杯子碎裂的聲音,他下意識雙手交叉擋在臉前,那拳頭卻遲遲沒有落下。

祁洛劇烈喘息著,盡力勒住理智,他分出心神去看了一眼被嚇得打翻杯子的林星,狠狠閉了閉眼,伸手一指門外,氣息不穩地對萊茵說了一個字:

“滾。”

如同一只公獅驅逐著自己領地裏的外來者。

萊茵還想說些什麽,祁洛咬著牙根,一字一頓道:

“再不滾,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

萊茵迅速把剛才的談話內容從腦中過了一遍,但抓不到癥結——就算他抓到了,也不會覺得有愧。

他只在有關林星的事情上自私卑劣。

對他來說,愛可以是關懷和愛護,也可以是掠奪和占有。

想要得到心愛的人,手段不那麽光彩又怎麽樣。

面對暴怒的祁洛,萊茵頂著壓力問:

“你想做什麽?你把我趕出去,想對林星做什麽?”

林星只覺背後一涼,下意識起身,往萊茵身後藏。

“……”祁洛望著她無意識尋求庇護的動作,承受著錐心之痛,臉上逐漸綻開一個扭曲的、溫和 的笑,“林星,我給你帶花回來了。你找個瓶子插一下吧。”

她的視線落在祁洛懷裏那捧花上。

他太過用力,花莖已經被他捏得溢出汁液,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而他渾然不覺。

她不想靠近現在的祁洛,但如果她不做什麽,這兩個人僵持起來,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於是林星從萊茵身後慢吞吞走出來,伸手去接過那一捧花。

勿忘我的花語是永恒的記憶。

藍色勿忘我則代表著永恒不變的愛與深情。

林星不知道祁洛挑選這束花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她找了個空瓶子,將花束插進去,在兩道目光的註視下輕聲道:

“祁洛,還記得我給你送的三次生日蛋糕嗎?”

祁洛屏住呼吸,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件事。

他每想起一次,就會痛悔一次。

“第一年是卡布奇諾蛋糕,第二年是香橙蛋糕,第三年是提拉米蘇蛋糕。寓意分別是‘不會變心的等待’,‘永恒的守候’,‘不要忘記我’。寓意都是美好的寓意,但是結局好像都不盡人意。”林星垂眸,手指拂過藍色花瓣,“所以,我不會相信寓意這種東西了。”

“……”祁洛站在那裏,臉上終於褪盡了最後一點血色。

萊茵則在聽完這段話之後,立刻意識到,林星已經恢覆了記憶。

也臉色慘白地回頭看她。

可她背對著二人,誰也沒看,輕聲道:

“萊茵,你先走吧。我跟祁洛……有話要說。而我要跟你說的,你應該已經明白了。”

萊茵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松,片刻後,轉身,向門外大步走去。

林星已經想起來了。

他所有的籌碼都已經沒有了。

他被林星判了出局。

他們之間沒有祁洛那樣漫長的情誼,有的只是一次次欺騙、背叛與傷害。

她對他的感情沒有深厚到足以包容和原諒他犯下的錯。

而她想對他說的話——他悲哀地聽懂了弦外之音。

——“我說過會重新喜歡你,但是我恢覆記憶了。萊茵,你騙了我。”

他一直以來最為恐懼的事情發生了。

而當事情真的降臨在他身上時,他竟比想象中接受得要快些。

他不接受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他有什麽資格要她原諒他?

萊茵快走幾步,狼狽離開了艾薩克家,等到走得足夠遠,才靠在墻上,緩緩滑坐在地,抱緊了自己,將頭埋進膝蓋裏。

不知在哭還是在笑。

他過去已經反覆體驗過了,被所愛之人拒絕的滋味,就像是今天的一場預演。

一把鈍刀不斷切割著血肉,反覆磋磨幾次之後,等那塊血肉真的被割下來的時候,確實是已經沒那麽痛了。

算是唯一的一件好事嗎?

就算是好事吧。

萊茵迷茫地想,他一開始到底是為什麽會喜歡林星啊?

是看到她飛蛾撲火般的愛和勇氣,為之觸動嗎?

是被她靜水流深、溫和堅韌的性格吸引嗎?

是喜歡她對待世間萬物,都懷抱一顆真心善心的處世態度嗎?

他想了很久,想得頭疼,都沒有個結果,腦中只有一句讖言反覆被提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