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需要理由 如果,一個人說喜歡你,他的……

關燈
第49章 需要理由 如果,一個人說喜歡你,他的……

林星看向賣零食小吃的櫃臺, 搖了搖頭:

“不了。剛才已經吃得很飽了。”

祁洛望著櫃臺,靜默幾秒,不知想了些什麽, 輕輕頷首:

“好。走吧。”

如今的他終於意識到, 有些東西, 是無法事後彌補的。

時機不對, 便全盤皆錯。

有的人,不會一直守在原地。

……

劇場內。

空調打得很舒適, 但他們選的位置不太好, 正處於風口。

演出開始五分鐘的時候,林星就悄悄搓了搓胳膊。

“冷麽?”祁洛第一時間察覺。

林星默默停住動作, 放下手:

“……沒事。”

幾息後,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被一只溫熱大掌虛攏住了。

他輕聲問:

“可以嗎?”

林星下意識縮回手, 對方並沒有桎梏住她, 輕而易舉叫她逃脫了。

祁洛垂眸看著已經空無一物的掌心,緩緩將手放回了膝蓋上。

林星已經看不進去演出了。

她心亂如麻。

對祁洛的有關男女關系的誤會已經解除了。

他也確實很尊重自己,基本上她說什麽都會聽, 也不會隨意碰她,惹她不開心。

他甚至直言說在追自己。

怎麽會有這樣的餡餅掉在她頭上?

都什麽年代了, 還真有王子愛上灰姑娘的童話故事?

林星第一反應是被詐騙了。

可是對方能騙 她什麽呢?

她沒有財, 而且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明白, 自己同樣沒有色。

一瞬間, 林星失憶的腦袋瓜裏,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許多零零散散的詐騙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嘎腰子、騙人借高利貸、騙人下海、仙人跳等等一系列操作。

甚至越想越離譜。

她正發著呆,眼前忽然閃過一張熟悉面孔, 顫了一下,視線歸攏,便看到了舞臺上正站在C位的萊茵·打工皇帝·梅爾。

他淺金發色,眼瞳蔚藍如海,五官輪廓英俊深邃,再加上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和鍛煉得流暢緊致的肌肉,甫一上場就收獲了一小波尖叫,男女都有。

鑲亮片的緊身演出服裹在他年輕健碩的身軀上,性感得要命。

“……”林星小聲問祁洛,“那個,是不是萊茵?”

祁洛顯然比她更早發現,傾身在她耳畔低語:

“他周末到處打工,什麽都會一點。”

為了不打擾到別人,他們的聲音都壓得很低。

祁洛的溫熱吐息拂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說話音色醇厚微啞,叫她不受控制地縮了縮脖子,紅暈悄悄爬上臉頰,別開視線:

“……哦。”

祁洛註意到她自然流露出的羞怯,眼瞳顏色轉深,回憶起他們之間唯一的一個吻。

她生澀地、勇敢地回應了自己。

即使緊隨其後的是鏡子碎裂的開端,在那之前的美好也足以誘人沈淪。

如果他之後沒有說那些混賬話……

他們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

心口鈍痛之後,又是難耐的瘙癢。

甜美的、柔軟的、濕潤的,橙花香氣。

想要重溫。

這一次,不會再對她說任何難聽的話了。

不會再將她推開。

他的視線定定地落在她唇上。

想要。

根植於雄性骨子裏的掠奪欲和理智激烈對抗,最終,他也只敢趁著劇場內光線昏暗,悄悄在她發頂印下珍重一吻。

輕得她不曾察覺。

他們會有以後的。

即使……

真的像艾薩克說的那樣……

“嘩啦!”

舞臺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眾人驚詫,只見原本要以一個瀟灑的結束動作謝幕的萊茵,不知怎麽回事,自三米多高的臺子上跌落,眾人正要驚呼時,他反應迅速,面色如常地就地一滾,在舞臺中央完成了那個動作。

和原先排練的位置有所區別,但影響不大。

帷幕漸漸拉上,觀眾席才響起了由稀稀拉拉開始的、雷鳴般的掌聲。

可林星分明看見帷幕閉合的前一秒,萊茵倒了下去。

“他受傷了。”

林星立刻站起來。

“等等。我去。”

祁洛下意識不想讓他們兩個接觸。

那天二人有說有笑地從夜市回來的情景,以及之後萊茵加上了林星好友的情景,歷歷在目,他本能地不想讓二人再有交集。

隱隱有一種危機感。

“我們一起。”

林星擔憂萊茵,卻不知“一起”二字,微妙地撫平了祁洛心中漣漪,他嘴巴快過腦子,應了聲“好”。

隨即便露出僵硬的懊惱之色。

到了後臺,工作人員向萊茵確認了他們二人身份,便簡單放行。

進了休息室,便看見萊茵把受傷的腿翹在椅子上,彎腰費勁地給自己上藥。

他側對著門口,休息室只開了一盞小燈,昏暗燈光打在側臉上,將毛茸茸的金發鍍上一層半透明光暈,輕薄的、寂寥的,像是周身環繞著一股低氣壓。

“萊茵,我來幫你吧。”

林星看到他吃力的樣子,連忙上前。

萊茵連忙將手裏的藥往旁邊讓了讓:

“沒事,我自己可以的。”

他語氣有些低落,說話時給人強顏歡笑的感覺。

“你怎麽了?不開心?”

林星繞到他正面,想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卻被祁洛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視線:

“還有其他傷處嗎?”

萊茵悶悶道:

“手肘和側腹,被道具刮傷了,不過沒什麽大礙。”

祁洛接過他手裏的藥膏,自然地坐到他身側的椅子上:

“我來吧。”

萊茵頓了一下,肌肉有些緊繃:

“好吧。謝謝。”

林星見暫時沒有自己能插手的,便坐在一邊等待。

祁洛占了離萊茵最近的一把椅子,她只能坐在門邊。

膝蓋和手肘的傷口很快處理完畢,祁洛貼了紗布,再要處理側腹時,藥膏已經見底。

“我去拿一下藥,該找哪位負責人?”

祁洛看了眼藥名。

“出門左拐盡頭,倉庫裏有,具體放哪兒不記得了,可能要找找。”

祁洛出去了。

休息室裏一時間只剩下二人獨處。

萊茵有些不自在,吞吞吐吐問林星:

“他對你好嗎?”

林星回憶了一下,客觀且謹慎地回答:

“挺好的呀。”

誰知她說完這句話,萊茵的氣壓更低了。

祁洛對替身很好。

那真正的林星呢?

有人對她好過嗎?

萊茵想起了自己送過的桌子和地毯,想起了自己釋放過的微末善意,和隨後就立即收回的醜惡嘴臉。

答案顯而易見。

他和祁洛,對林星都很壞。

林星曾經在沙漠中跋涉許久,只為求到一滴甘露,可沒有人給她。

她渴死在了大漠之中。

現如今,祁洛知道錯了。

那些遲到的、未曾給予林星的東西,統統朝著替身傾瀉而來。

任誰都會被這樣的愛沖昏頭腦吧。

萊茵暗中攥緊拳頭,又顫聲問她:

“那,你喜歡他嗎?”

誰知林星卻搖頭:

“不。”

萊茵呆住了。

林星露出一絲哄小孩的、無奈的表情:

“他喜歡我,我就有義務也要喜歡他嗎?”

萊茵被這句話反問得啞口無言。

確實如此。

像是覺得這句話太過絕情,林星想了想,又補充道:

“我只是覺得,他對我的喜歡來得太虛無縹緲。我什麽都沒做,他就說喜歡我,讓我覺得很莫名其妙。我又沒有救過他的命,又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美人,也沒在他面前做過什麽前無古人的大好事,他那樣的身份地位,又怎麽會看上我呢?

“這不是自輕自賤,而是有自知之明。”

她原本想攤牌自己失憶的事情,又顧忌著祁洛的囑托,便沒有明說。

萊茵聽了她的話,心裏明白這份虛無縹緲的違和感來自何方。

這個替身確實什麽都沒做。

真要說做了什麽,那便是和真正的林星長得一模一樣吧。

除了……那道疤。

想到這裏,他看向林星側臉,那道疤已經很淺了,不戴口罩也看不太出來。

淺粉色的嫩肉和周圍膚色格格不入,好歹沒有剛開始那麽可怖了。

萊茵躊躇地考慮片刻,突然問林星:

“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人說喜歡你,他的理由很合理,很不莫名其妙,那你可以……試著喜歡他嗎?”

……

幾日前。

萊茵剛加到了林星的好友,又被她是替身的清晰認知擊垮,連著好幾天都沒聯系她。

他總覺得,和現在這個替身產生交集,非常可悲,也是對真正的林星的褻瀆。

這些日子,他反覆被道德和愧疚拉扯著,幾乎要被這些覆雜的、矛盾的、他從前從來不會考慮的問題壓垮。

於是……

“我是外科醫生,不是心理醫生。需要心理咨詢請去隔壁精神科預約,我不接這項業務。”

車從影每周會去首都軍醫院坐班兩天,維持作為醫生的手感。

他看著突兀出現在自己診室裏的萊茵,只想把他打包丟出去:“而且我每天固定接二十個疑難雜癥患者,你占用一個名額,知道會毀掉一個家庭的希望嗎?”

萊茵本是鼓起勇氣來的,聽他這麽一講,立即變得唯唯諾諾起來:

“真、真的嗎?那我現在就出去,把號讓給需要的人。”

如果不是車從影最近根本約不出來,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誰家見朋友還要掛號預約的?!

車從影用筆敲了敲桌面:

“等等。”

萊茵立刻充滿希望地轉過身來。

“不出意外的話,我下午三點下班,你到時候直接過來。”

“行!”

萊茵得到承諾,壓抑住興奮走了,隔著門板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哥,看病嗎?這號送你!”

到了下班時間,萊茵準時守在了車從影診室門口,卻聽到裏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我和她們已經斷了……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惡毒……行,是我錯了……別天真了好嗎?當初是誰要悔婚的?……你看看我們這個圈子裏,有幾個人是幹凈的?你不能——”

電話被對面掛斷了,車從影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幾秒後,他頹然說完了剩下半句話:

“你不能,把我和他們相提並論……”

萊茵在門口無意間聽到,竟有一種莫名的同病相憐感。

也不是說他們兩個情況類似……

就是……莫名的。

於是當天晚上,他就鬼迷心竅地被車從影拐去了酒吧。

對方知道他不太喝酒,就帶他去了祁洛也常去的一家清吧。

清吧裏放著一首凱爾特民謠歌曲,萊茵沒聽過,但是悠揚自在的旋律確實讓他心弦放松不少。

*“我曾誤入歧途,但我是血肉之軀,我的愛束縛在你淡褐色的眼眸裏。我曾誤入歧途,但你是我的方向,我將永遠被束縛在你淡褐色的眼眸裏……”

萊茵聽著歌詞,有些出神。

我也曾,誤入歧途。

我也是,血肉之軀。

我也,被困住了。

可是困住我的那雙眼睛,已經與世長辭。

“回神。”車從影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杯,“不是要我這個外科醫生來做心理咨詢嗎?不給咨詢費就算了,占用我的私人時間發呆算怎麽回事?”

萊茵忙晃了晃腦袋,毛茸茸的金發蓬松地顫了顫,緊接著開口:

“你覺得,我以後還應該和那個替身聯系嗎?”

車從影望著他,露出了然神色:

“又是……為情所困?”

“又是?”

“沒什麽,不重要。你來問我,是想達成一個怎樣的結果?”

車從影完全跳過了心理關懷,直接進入了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階段。

他覺得跟萊茵完全沒有必要矯情。

萊茵思考半晌,直到把一杯酒抿成了半杯酒,才期期艾艾道:

“我既想靠近她,又覺得愧疚和難過。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有啊。”車從影冷笑,“真正的林星覆活。”

“……”

萊茵不說話了。

如果是祁洛,這個時候恐怕已經跟車從影對著噴毒液了。

可惜萊茵技能點沒點在這方面。

他有些委屈地又喝了一大口酒,控訴道:

“車從影,你今天有點過分。我是真心實意來找你解決問題的,你卻這樣嘲笑我。”

“你來真的?”

車從影神色莫名地審視著他。

萊茵已經喝得有些暈乎乎的了:

“我是真的……”

“你喜歡她?”

萊茵茫然片刻,搖了搖頭。

“那你喜歡林星?”

這下他搖頭更猛了。

腦漿都快搖勻了。

萊茵趴在吧臺上,悶悶不樂:

“她,她是喜歡祁哥的。我……我只是幫她追他。我……我不喜歡她。而且……”

他眼神略微清明,嘟囔道:

“喜歡一個人,肯定是要理由的吧。我不覺得……林星有什麽讓我喜歡的地方……她長得又不是特別漂亮,性格也太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聽說烤的蛋糕好吃……可是她這個小氣鬼,一次也沒給我吃……”

說到傷心處,他趴在吧臺上默默重覆:

“一次也沒給我吃……”

車從影望著他不值錢的樣子,看了會兒樂子,才幽幽道:

“理由,不是現成的嗎?”

如果萊茵能把替身追到手,祁洛也許就能死心了吧。

誰都可以養替身,他不可以。

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車從影恍然——

祁洛,是首都這個汙濁圈子裏,唯一的凈土了……

他和自己,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他不可以下神壇。

車從影緩緩俯身,在微醺的萊茵耳邊低語:

“你把你和林星,和替身的故事講給我聽。我替你,找找理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