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黑暗 你為什麽食言了啊

關燈
第31章 黑暗 你為什麽食言了啊

林星的終端亮著熒熒微光, 襯得二人面容詭譎怪異。

她被鉗著手腕摁在墻上,那只戴著終端的手動彈不得,另一只手擋在二人之間, 不叫他更進一步。

錄音的計時還在讀秒, 黑暗中除了呼吸聲, 無人開口。

林星的胸口微微起伏, 即使泰斯方才爆出了這樣大的料,她也沒有絲毫動搖, 在思考片刻後, 沈聲回道:

“我已經說過我和萊茵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但你依然主觀臆斷, 汙蔑我們, 這樣看來,祁洛的事情, 多半也是你的臆想。你說的話, 我一個字也不信。”

“你——!”泰斯咬牙,“我有照片為證,非得讓你認清那個人的真面目——”

他剛要松手去翻照片, 雙手忽然被人從身後反剪,大叫一聲, 後腰劇痛, 瞬間被一股巨力壓倒在地, 下巴重重磕在仿真草坪上, 好險被碎掉。

林星嚇了一跳, 本想後退,但身後就是墻,避無可避。

終端發出“滴”的一聲, 電量耗盡,自動休眠。

她無法開照明,看不到救了她的人是誰。

泰斯心裏有鬼,剛說完祁洛的壞話,就被人掀翻在地,連忙討饒:

“祁少校,祁少校手下留情!我剛才都是說著玩的!”

可鉗制他的力量不減反增。

泰斯叫苦不疊,剛想繼續求饒,就被一塊揉成一團的布料塞進嘴裏,只能發出嗚嗚的悶聲。

接著,一記重拳揮在臉上。

緊接著,又是一記。

“……祁洛?”

林星不確定地詢問。

她看不到發生了什麽,只能憑借本能推測,祁洛應該是在把人摁在地上揍。

直到泰斯的嗚咽聲弱了下去,落在他身上的拳腳才停止,黑暗中只有男人從胸腔發出的、粗重的喘息聲,像憤怒的公獅。

“祁洛,我沒事了。謝謝你。”

林星摸索著向前一步,伸出手,手指剛觸到男人的頭發,他立刻後撤幾分,叫她摸了個空。

她心裏一空,接著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祁洛一向不待見她,肯為了她動手揍人,已經是奇跡。

她不該要求太多的。

林星沈默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輕聲道:

“祁洛,我的終端沒電了,什麽都看不見。”

她沒有往後說,不確定祁洛是否願意幫助她。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地上的泰斯又悶哼了一聲,像是被人踢了一腳,接著,一只溫暖寬大的手掌摸索著攀上她手臂,接著一寸寸向下,虛貼著小臂游走,即將握住她的手時,又停住了,只虛虛地牽著衣袖,叫她能感覺到大致往哪個方向走。

林星想,他大概是不想碰自己吧。

“你為什麽不說話?”

她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牽著她走的人身體一僵,像是嫌棄一般,將手松開了。

她忙伸出雙手去拉他:

“對不起,我不問了,我知道你討厭我,不想理我。我不說話了,你別松手。”

那只手停頓片刻,重又牽住她的衣袖。

走了沒幾步,悄悄下滑,輕握她手掌,沒有用力,是稍微一掙就能擺脫的力道。

林星想,祁洛和萊茵果然是不一樣的。

如果是萊茵,這個時候可能已經抓緊她手腕,用她難以擺脫的力道,帶著她滿副本亂竄了。

可祁洛卻走得很慢,很穩。

她心底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如果再慢一點就更好了。

她就能和他多單獨相處一會兒了。

可惜上天從來不肯厚待她,這個念頭升起沒多久,走廊盡頭就幽幽顯現出一雙血紅色豎瞳。

接著顯現的,是人形輪廓。

下一秒,那人腦袋爆開,血漿四濺的同時,自斷掉的喉嚨內部爬出了密密麻麻、拳頭大小的昆蟲,即將振翅起飛。

大部分人可以不怕鬼。

但必定會怕某一種蟲子——!

林星頭皮發麻地後退一步,牽著她的手掌緊了緊,叫她不至於跌倒,緊接著,與那豎瞳同時動作——拉著她轉身,拔腿就跑。

走廊裏燈光非常昏暗,只能勉強看清是否有障礙物,除此之外,連那障礙物是圓是扁都辨不分明。

林星被拉著手,奔跑在曲折走廊裏,身後是緊追不舍的紅瞳怪物,明明是萬分緊張的時刻,她卻有些恍了神。

好像。

和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好像。

無星的夜晚。

拉著她奔跑的人。

前方終於出現了非障礙物——一個標著“男廁所”的隔間,二人不假思索,幾乎是同時竄入隔間內,同時砰地關上門。

門內光線比外面還暗,只能透過門縫下面透進來的一點光線,確認自己還未失明。

空間裏彌漫著一股古舊味道,估計這個廁所已經被廢棄多年——這倒是挺符合《廢棄校舍異聞錄》的主題。

他們喘著粗氣,背靠男廁隔間,盡情安撫著劫後餘生的心臟。

林星邊喘著氣,邊斷斷續續道:

“你知道嗎……哈啊……剛才,讓我想起……我十五歲那年,你和我一起去游樂園……那個鬼屋……哈啊……

“你肯定不記得了,但是沒關系,我記得就行……”

她咽了口口水,才繼續喘著氣說:

“你不喜歡我提過去的事情……我知道……可是祁洛,我還是想告訴你,只說一次——我其實……是在那天晚上,真正喜歡上你的。”

身旁的人也低低喘著氣,但是很久沒說話,像是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

黑暗空間裏,二人喘息交錯,林星初時還有些不好意思,努力控制著,不停深呼吸,但越是這樣,就越難以平覆。

等心跳終於恢覆正常,林星才意識到,祁洛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情緒像一下子被摁入深海,黑暗潮濕,壓力重重。

叫人即使張大了嘴,也難以呼吸。

下意識舔了舔幹裂嘴唇,她低聲說:

“以愛為名的糾纏,很讓人厭煩,是不是?”

身旁的喘息聲突兀停了。

“祁洛,我不是你想的那麽卑劣、愛撒謊的人,我也是有自尊、有底線的,你不能因為我出身貧民窟,就把我和所有一切低賤的詞語劃上等號。我之所以一直追著你,只是想讓你配合我,找回那五年的記憶,不要帶著缺憾度過一輩子。雖然貧民窟的生活很艱苦,但是相信我,在那裏度過的日子,在我看來,是你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你只要恢覆了記憶,就能知道我在說什麽了!”

“那五年裏,我們的關系真的非常非常好,你從零開始一點一點地教我怎麽把自己武裝得更強大,怎麽花最短的時間學最多的東西……我也盡自己所能地照顧和幫助你,用我一切能用到的資源和人脈……祁洛,我們本來是能很好很好的。你答應過我,要回來娶我的……你為什麽食言了啊。是你先食言,又怎麽可以怪我糾纏你,怎麽可以對我這麽壞啊……”

林星說到後來,話語中已經有些哽咽。

黑暗放大了人的勇氣,讓她平日裏不敢當面說出的埋怨,此時盡數抖出。

可惜對方並沒有在聽。

因為她的下巴被扣住了。

她張張合合的嘴唇就此僵住。

一道溫熱吐息緩緩靠近,癢癢地撓在她臉上,像是對方在黑暗中端詳著她一般。

林星僵著臉,保持著下巴被捏住的姿勢,輕聲解釋:

“我發誓,說的都是真的。”

呼吸近在咫尺。

對方將她圈在門後,低著頭,卻沒有多餘的碰觸。

這樣近的距離,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男士香水味。

雪松與海鹽,純凈寧神的雪松,與清澈遼闊的大海。

是和祁洛完全不同的香氣。

林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暈乎乎的大腦,此時才猛地如夢初醒。

這個味道她聞到過的。

在自己的出租屋裏。

被人扣在沙發上時。

那個面目可憎的人,開價叫自己滾回貧民窟。

他說,自己配不上祁洛。

林星本質上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人。

人生在世,心不寬一點,總有一天要被氣死。

可只有那個人多少是有點特別的,他是新環境對她伸出的第一根橄欖枝,也是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就算他之後再怎麽彌補,她也做不到毫無芥蒂。

更何況,她剛才居然對著他訴說對祁洛的真情。

一腔真心傾瀉給了錯的人,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頂。

她心中不適,下意識偏過頭去。

於是一個輕如鴻毛的吻就落在了她頰邊。

林星心中厭煩至極,她伸手要去推他,手剛一擡起,就碰到了什麽東西,只聽對方下意識“嘶”了一聲,身前溫熱軀體剎那間遠離,甚至蹬蹬蹬倒退數步。

林星先是茫然,緊接著立刻反應過來,話都說不穩了:

“你,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都想不出新詞。

“哐當”一聲,什麽東西倒塌的聲音,下一刻,身後男廁所的門被慌不擇路地撞開,對方不顧外面可能還在徘徊的鬼怪NPC,跌跌撞撞沖了出去。

林星一個人被留在男廁所裏,有些不知所措。

她其實比他更慌。

不過好在,對方跑了,她就可以不那麽尷尬了。

可惜——

“吱呀——”

廁所隔間的門被推開。

林星機械地轉過腦袋,看到從隔間內緩步走出一人。

看不清相貌,但是那優越的身高,令此人身份昭然若揭。

祁洛淡聲問:

“打擾到你們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