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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利亞咖啡樹 這串手鏈是我對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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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利亞咖啡樹 這串手鏈是我對你的承諾。……

萊茵最終還是被推搡出了林星的出租屋。

如果他不想走, 林星肯定是推不動他的,但她已經非常討厭他,他不敢賭。

“外面下著暴雨——”

他話音未落, 一張雨披就被摔在了他臉上。

門砰地關上了。

萊茵摸了摸鼻子, 訕訕地自言自語道:

“那我明天來還給你。”

門內沒有回答。

好吧, 她是真的生氣了。

……

第二天早晨, 林星才看到頂頭上司艾瑪給她發的消息。

艾瑪聽說她出院了,問她打算什麽時候來上班, 如果身體不舒服, 可以多休息幾天。

她趴在床上,回了消息:

“謝謝艾瑪姐關心, 我身體沒有大礙了, 今天就可以恢覆上班。另外,還有一件事, 想跟您當面商量。”

一擡頭, 側對著床的穿衣鏡裏,映出一張依然沒多少血色的臉龐。

她頭重腳輕地爬起來,洗洗漱漱, 破天荒用腮紅補了氣色,收拾好東西開門出去時, 卻見門外倚墻靠著個眼熟的人影。

昨晚暴雨過後, 空氣裏還殘留著青草和泥土的腥味, 而面前的人身上, 不但有青草香氣, 還帶著被晨露沾染後特有的清冷寒氣。

十八歲的少年垂頭耷腦,雙臂攏著懷,背靠撲簌簌掉灰的墻壁, 兩條長腿委屈地斜支著,不知等了多久。

見她終於出來,萊茵眼睛嗖地亮了,如釋重負,將手從懷裏掏出,捧著個冒熱氣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豆漿和包子,肉包和菜包都有,我問了樓下擺攤的阿姨,她說你經常買這些。”

林星站在門口,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像是今天才認識這個眼高於頂的小少爺。

萊茵又給她看另一個塑料袋:

“昨天你借我的雨披,還給你。”

林星接下了雨披,轉身回屋,不久後又出來,輕輕帶上門。

萊茵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你不吃早飯嗎?

“餓不餓?

“那個,你今天是要回去上班嗎?我看你臉色還很差,要不要再多休息一天?”

林星猛然站住腳步,深吸一口氣,側頭看他:

“萊茵,你不用為了補償,做到這個地步。我和祁洛之間的事情,從來都只存在於我和他之間。你開條件逼我走也好,如今的補償也罷,對我來說都不算什麽。”

一段話裏,字字都在撇清和萊茵的關系。

萊茵覺得心臟沒來由地堵得慌,他訥訥地找著借口:

“我,我就是怕他萬一恢覆了記憶,會找我麻煩。”

“……”林星的眼神黯淡下來,輕聲說,“我們都知道不可能的,不是嗎?”

她有試著追尋過祁洛失憶的真相,可以她的能力,能接觸到的,都是些不靠譜的傳言。

所有虛虛實實的傳言中,只有一點可以確信:

他剛回來的時候,和現在的樣子大相徑庭,後來消失了幾個月,再出現時,便把一切都忘了。

沒有人知道那幾個月裏發生了什麽。

“而且,”林星像是說服自己一般,強調道,“而且,他有了女朋友。”

對著林星沒有光彩的眸子,萊茵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安慰她的辦法,不知是否是上天垂憐,他靈光一閃,忽然道:

“我記得,祁哥剛回首都的時候,住過一段時間療養院。他爸媽的說法是,他染了些貧民窟的輻射病,需要接受治療。我覺得一定是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事,他才忘記你的!如果我們能找到發生在他身上的真相,說不定他就能想起來了呢!”

林星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原本已經飄散在風雪裏的希望——

死灰覆燃。

……

“砰!”

□□相撞的悶聲後,祁洛整個身子摔倒在地,半邊臉頰迅速紅腫,眼前也陣陣發黑。

他有一剎那,頭暈目眩,不知今夕何夕。

可身體早已習慣了疼痛,因此他甚至連一聲痛呼都未發出,臉上也波瀾不驚。

“站起來。”

男人甩了甩右手,下一刻,一只腳高高擡起,向著他的腦袋毫不猶豫劈落。

烈風撲面,祁洛勉力往旁邊一滾,避開致命一擊,順勢鉗住這條腿,雙臂使力,將男人向下拽去。

男人身形不穩,下墜過程中,手肘擊向他腹部,祁洛以小臂擋住,反手擒拿。

二人又打作一團。

二十分鐘後,塵埃落定,他們各自後退一步,相隔三米。

俱是大汗淋漓,呼吸不穩。

祁洛往地上吐了口血沫,男人則捂著腹部,不知傷勢如何。

祁父負手站在一側,冷淡指點:

“反應比剛回來那陣快多了。但還是有幾個動作遲了,才挨了打。”

祁洛搖晃爬起來,垂首聽訓。

祁父又說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剛才兇猛壓著祁洛打的男人,此時恭敬道:

“少爺,上藥吧。”

祁洛眉眼隱隱壓著煩躁,手背抹了把唇角血跡,臉頰火燒般疼痛:

“不必。”

他踉蹌走出地下室,穿過客廳,只見祁母正坐在落地窗前,戴著白手套的十指在琴鍵上輕靈起落,祁鼎書則坐在她身側,替她翻著樂譜。

祁洛於音樂一道一竅不通,也沒興趣,只覺得那叮叮咚咚的琴聲像是敲在他的傷口上,打得太陽穴突突地疼。

母子二人對他滿身的傷視若無睹。

祁洛沒有再看他們,而是踏上旋轉樓梯,向著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祁洛。”

琴聲驟停,祁母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祁洛轉身,站在第三層臺階上,目光沈沈地看著自己名義上的母親。

“跟斯特菈的相處怎麽樣?”

她問話的時候並不看他,視線飄忽地落在樓梯一側的花瓶上。

“昨天接她出院,帶了些補品,把她送回家了。”

祁洛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就好。按理說,斯特菈是配不上我們家世的,但她本人能力確實出色,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你的助力。她是你最好的選擇了,你要拎得清。”

祁母冷淡地替他分析利弊,看似關心他的前程,實際上,叫他娶斯特菈,就是斷了他向上爬的路。

斯特菈的家庭背景,撐死了就是中產階級,和萊爾一個階層,遠遠沒能達到祁家這樣世代軍官積攢下來的級別。

祁洛明白這一點,聲音更冷了些:

“感謝母親提點。請問還有事嗎?”

祁母擡起手,琴音重新開始流淌。

祁洛轉身,背對著那對母子,一步步向樓上走去。

……

林星臨時給艾瑪發了條急匆匆的短信:

“抱歉,我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可能要再過幾天才能去上班。”

艾瑪的回覆很快:

“沒關系,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算你帶薪休假。”

艾瑪雖然一向是個好說話的領導,但帶薪休假這種事情,是需要上級批覆才能生效的,她一張口就能允諾這個,不得不讓人多想,背後是不是受到了高層授意。

但林星沒工夫想這些。

她從萊茵口中得知了祁洛先前暫住的療養院在哪裏,幾乎是立刻就馬不停蹄地乘電車動身了。

這一切其實並不難查。

萊茵打了幾個電話,隨便扯了點謊,便套來了療養院名稱和位置。

而他的這種首都本地人才會有的人脈和手段,是初來乍到、根基不穩的林星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的。

“……謝謝你。”

無論多麽不情願,林星還是誠懇地向他道謝了。

她一向如此,如果對方幫了她,即使那人是她非常討厭的人,她也能就事論事,坦然相待。

萊茵沒想到,先前還那樣討厭自己的林星,如今竟然就因為自己提供了一條跟祁洛有關的消息,就願意冰釋前嫌。

他忽略掉心中酸澀,趁勢把已經有些涼的早餐塞進她手裏:

“吃點兒吧,不然怎麽有力氣尋找真相呢?”

林星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麽都沒說,接過了早餐。

萊茵松了口氣,下一刻就見她擡起終端:

“加好友,轉賬。”

萊茵哭笑不得,又不願錯過加她好友的機會,於是只好也出示了終端。

誰知,林星在給他轉完賬後,又毫不留戀地將其拉黑了。

“餵……”萊茵坐在她身邊,郁悶地看著她把自己的賬號拉進黑名單,心知直接勸肯定不行,只好曲線救國,“你拉黑我,以後我有跟祁哥有關的消息,要怎麽通知你?”

林星猶豫片刻,又默默將他拉了出來,然後設置成“僅聊天”。

萊茵:……行。

……

首都城南郊區,有一座比較小眾的療養院。

它以一座建在懸崖邊上的城堡為基礎,改建而成,推開窗就能看到海浪卷著白沫拍打礁石,月光皎潔的夏日夜晚,還能看到成群結隊的水母遷徙經過,瑩瑩幽光潛在水波之下,一如城堡本身,神秘,古老,像是被現代科技文明遠遠拋在了身後。

萊茵帶林星過來的時候,借口“家裏有老人生病,需要住一段時間療養院,因此希望參觀此處”,得到了工作人員的接待。

林星踏入城堡內,第一時間就被撲面而來的寒意冰了個刺骨。

現在是冬天,城堡裏大多數房間照不到太陽,也沒有燃著壁爐,因此陰暗寒冷。

萊茵邊和工作人員打著太極,旁敲側擊地打聽這裏的布局,邊不動聲色地解下外套,攏在她身上。

林星一間房間、一間房間地看過去。

有些房間裏有人,偶爾傳出癡呆般的低語,還有怒極的叱罵。

工作人員輕描淡寫地解釋:

“這些客戶只是比較固執,我們受他們的監護人所托,給他們一些行為糾正。”

可林星聽到一些門後傳來的哭聲,明明撕心裂肺。

她按下忐忑與害怕,懷抱著渺茫的希望,企圖在這些千篇一律的城堡房間裏,找到祁洛待過的那一間。

她的目光太過熱切,以至於工作人員也起了疑心:

“這位小姐,請問您對我們的設施是有哪裏不放心嗎?”

林星搖頭,失神邁步,走進了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房間中。

她張了張口,視線緊盯前方,用氣聲說:

“不。沒有。”

有些東西,工作人員來檢查的時候,不一定能當場發現。

但當它過了一年,三年,五年後,就會以自己的方式,潛移默化地破土重生,將一份從未消退的思念,傳達給正確的人。

林星緩步向前,推開窗戶。

這裏位於二樓,視野開闊,陽光透過潔凈玻璃,溫柔披於她身。

室內窗明幾凈,不知擦拭過多少次,只有窗縫處,難以清理的角落,還殘留著經年的血跡。

她不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麽。

可當她回過頭來時,眼中隱有細碎光芒閃爍,那不是淚光,而是某種確信與篤定。

萊茵看得呆了。

她臉上綻出久違的笑容:

“利亞咖啡樹,是只存在於貧民窟的品種。”

女孩身後,五米高的咖啡樹郁郁蔥蔥,枝椏向著天空伸展。

那是首都不屑引進的品種。

因為它結出的咖啡豆苦澀、廉價,生長又迅速,一年結兩次果,拉低了咖啡的整體格調,只存在於青山市那樣的下沈市場。

類比之下,和高級咖啡的區別之大,約等於松露與金針菇。

在青山市,一百星幣就能買一小捧利亞咖啡樹種,種在哪裏都能活。

那年,從ICU撿了一條命的少年祁洛,珍重地將咖啡豆手鏈戴在少女手上。

他說:

“從今往後,我害你吃了多少苦,就會一同吃回來。

“這串手鏈是我對你的承諾。我不會再讓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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