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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叫什麽名字 沒必要跟人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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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叫什麽名字 沒必要跟人深交

十三歲的林星剛失去了住處,就撿了個受重傷的大拖油瓶。

她就近找了一處橋洞,好歹能夠避風躲雨。

被救下的男孩絲毫不領情,甚至冷冷地嘲諷:

“貴府真是南北通透,冬涼夏暖。”

她撇撇嘴,沒接茬,打開行李箱,從裏面拿出碘伏和繃帶——一個小孩子隨身帶這些,真是有夠奇怪的。

林星要去掀他衣服,男孩避如蛇蠍地往後退,眼神掩不住嫌棄:

“你的藥品沒過期吧?”

貧民窟裏的藥,誰知道有什麽成分,放了多久。

林星明白他的顧慮,好脾氣地搖搖頭,溫聲解釋道:

“都是剛買的,正規的。”

男孩不信,伸手:

“我自己來。”

林星將藥品遞給他,抱膝坐在墻根處,她算是明白了,這個男孩防備心很重,而且性格挺惡劣。

有可能即使救了他,也不會幫自己。

林星有些為難。

如果他幫不了自己……還要冒著惹麻煩的風險收留他嗎?

男孩低著頭,默默給自己身上的傷塗藥,開放性傷口都被他熟練地處理完了,背後的傷看不到,他對著林星打了個響指,對應聲看過來的女孩傲慢道:

“過來。”

林星沒有動,她不是很喜歡被人像叫狗一樣使喚,抿了抿唇:

“我叫林星。”

“知道了。過來。”

男孩不耐。

她固執道:

“我叫林星。”

“……”男孩嘖了一聲,“行了,過來吧,林星。”

“你叫什麽名字?”

林星起身走過去。

“不告訴你。”

男孩可不講究禮尚往來,在他的認知裏,他不會在這個鬼地方待太久,也沒必要跟人深交。

留下姓名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況且他的真實身份更麻煩。

不說就不說吧。

林星已經不是很想理他了,但救都救了,好歹送佛送到西,包紮個傷口,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她沒那麽小氣,跟傷患較真。

女孩溫軟的手指碰到男孩赤/裸後背的時候,男孩明顯僵硬了一下:

“別亂摸!”

她小聲解釋:

“沒亂摸。不按著,不好上藥。”

男孩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沒說話。

她半蹲在他身後,低著頭,認真給他清創,上藥,動作熟練。

綁繃帶的時候,她將繃帶從他身後繞到身前,虛環著他,將繃帶的一端從左手換到右手。

發絲輕柔落在他後背上,涼軟得好像上等的絲綢。

男孩呼吸一窒,不自主地握緊雙拳。

這個姿勢很像是一個擁抱。

他不知道,也不熟悉。

因為從來沒有人抱過他。

林星將繃帶打好結,又用牙齒咬掉多出的部分,低頭時呼吸噴灑在他後背,濕濕軟軟的。

男孩忍無可忍,在她包紮好的那一刻,兔子一樣躥了出去。

林星茫然地半蹲在原地,看著他,表情有些傻傻的:

“你……我弄疼你了嗎?”

“不是!我才不怕疼!”男孩狼狽地喘著粗氣,惡人先告狀,“是你磨磨唧唧的!”

“哦……”林星低下頭去,“對不起。”

本就是為了掩蓋心虛的借口,此時見她真的道歉,男孩反而有些卡殼。

他做好準備對方跟他吵起來,或者像之前認識的女孩子一樣被他氣哭,可她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哭,而是低著頭道歉。

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沒了脾氣。

但絕不承認自己有錯。

僵持片刻,他撿起地上的襯衫外套,迅速系好扣子,撣了撣灰塵,擡起下巴告訴她:

“我要走了。你救了我,我會記得,想要什麽,現在就說。”

他做好準備,對方會獅子大開口,要一筆巨額財富,或者一套房什麽的。

貧民窟的人不是最缺錢了嗎?

他從小就被教導,人情難還。

用錢就能買斷的恩情,實在是最容易處理的關系了。

然而林星眨了眨眼,說:

“我想請你幫我要回我媽媽的遺物。”

“……哈啊?”

她生怕對方覺得麻煩,雙手比劃著道:

“是一盒首飾,我的外婆傳給媽媽的,媽媽去世之後,首飾盒被房東拿走了,房東還把我趕出來……我只想拿回媽媽的首飾盒。”

她沒有提自己的父親。

應該是死了吧。

男孩無所謂地想。

他問:

“你想好了?你現在就算是跟我要一百萬星幣,我也不是給不起。一百萬星幣,和一盒首飾,哪個更貴,你想清楚。”

他有理由懷疑對方是在試探他能接受怎樣的條件。

他不耐煩相互試探,索性自己開出了價碼。

如果不是,那對方就是在裝清高。

貧民窟的人,生動詮釋了物種多樣性,為了所謂的面子、傲骨之類虛無縹緲的東西,犯軸跟錢過不去的,也是有的。

但這種人往往也只是錢給得不夠多而已。

世間萬物都有價格,傲骨也有。

他對貧民窟的印象,大抵來自身邊同樣圈子的同齡人,還有自家長輩。

無一例外,風評都很差。

今天被人綁架的遭遇,更是佐證了這一點。

所以,這個女孩也一定不會是那個例外。

誰知,林星依然強調道:

“我只要首飾盒。”

男孩心裏生了幾分蔑視,知道她屬於第二種人,帶著戲耍的心態擡了價:

“五百萬星幣。夠你買下貧民窟裏一條街的房子。”

林星搖頭。

她並不是犯傻跟錢過不去,正相反,她知道有了這五百萬,自己的生活會有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

“在青山市,突然獲得五百萬,並不是一件好事。每一個誕生在青山市的巨額彩票中獎者,第二天都會橫屍街頭。有人雇傭了保鏢,但還是被保鏢串通他人殺害,也有人連夜出逃,但乘坐的交通工具被人狙擊,一車人都做了陪葬。如果你真的給了我五百萬,那才是在害我。”

以她的能力,連媽媽的遺物都守不住。

又怎麽可能守得住五百萬。

“……”

這是男孩沒想過的角度。

他啞然片刻,撇過頭去,將蔑視收起,訥訥道:

“等我給家裏人打個電話。他們來接我的時候,就順手幫你把事兒辦了。”

對林星來說大山一樣壓在她身上的難題,對男孩來說,只是輕飄飄一句話的事兒。

“謝謝你。”

這下,林星真心實意地道謝。

他的蔑視也好,誤解也罷,好像都落不到她身上。

只要他幫她討回媽媽的遺物,好像之前的那些過分的舉動和言語,都成了可以被輕輕放過的小事。

男孩心中一動,忽然沒頭沒尾問了個問題:

“你跟你媽媽的關系很好嗎?”

女孩的眼睛彎起漂亮的弧度,她用充滿懷念和哀傷的語氣說:

“是的。我們願意為彼此付出生命。”

盡管生活潦倒,但即使是他也看得出來,她被媽媽用愛養得很好。

不因貧窮而自卑自賤,不因口角而與人爭執,像是一潭靜深的流水,波瀾不驚,即使向她投一枚代表傷害的石子,也會被深沈的流水包裹沈底,仿佛無事發生過。

她只記得別人對她的好。

而且……

女孩坦率表達對親人的愛意的樣子,在他眼中閃閃發光。

愛。

對男孩來說是比獨角獸還要罕見的東西。

……好想要。

想要她用那樣的語氣談論自己,用那樣的眼神凝視自己。

只凝視自己。

……

十三年後的祁洛,有些手足無措地跟在林星身後:

“你真的考慮好了嗎?你現在失憶了,做什麽都很不方便,你住在我家,我可以照顧你的生活……”

“祁先生,”林星穿著借保姆的衣服,站在別墅的玄關前,回身看他,語氣平靜,背脊筆直,“我是失憶,不是失智。我記得基本的生活技能,這就夠了。”

“可你的身份剛被註銷,你是已經死亡的人口……”

“之後我會去辦事處撤銷死亡報告。”

她看著他時,祁洛再也無法從她眼裏找到一絲一毫過往的熱切和愛意。

它們就像是一夜之間,被巨大的黑洞吞噬掉,再也回不來了。

祁洛心口悶痛。

誰能想到,面前這個行為舉止間甚至有些冷淡的女孩,不久前還曾熱烈地、用全部生命去追逐他的背影。

她曾經滿眼都是他。

可他棄若敝履。

祁洛喉嚨哽住,艱難地放低姿態,有些別扭地繼續找著借口:

“你的終端壞了,買新的需要錢,租房也要錢。在我這裏住下吧,我不收你房租,過幾天再帶你去買終端,好嗎?”

林星垂下眼,就在祁洛以為她要妥協,有些高興時,她又擡起眼,直視著他俊朗的面容:

“祁先生,您已經幫了我很多。我不能再麻煩您了。”

“你再麻煩我幾天也可以!”祁洛不由自主上前一步,生怕她就此轉身離去,“我是說……我是說,住一天也是住,兩天也是住,再多留幾天,至少等你情況穩定下來,可以嗎?你的失憶還沒找到治療方法……”

他的每一句都是商量的語氣。

如果讓那些被他拉練的部下和新兵看到,被他們視若洪水猛獸的祁少校,竟然有這樣患得患失的一面,恐怕要當場錄下,拷個十萬份,全網發放,送他上熱搜丟人。

林星輕嘆了口氣,迎著祁洛期盼的目光,躊躇片刻:

“其實,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您。”

“是什麽?”

“我一靠近您……”林星擡起手,按在心口,語氣有些不確定,“就會很難受。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失憶的後遺癥,但是,我好像沒辦法和您處在同一屋檐下。”

我好像,沒辦法和您處在同一屋檐下。

剎那間,這句話在二人之間落下一道無形的堅壁,祁洛臉色瞬間慘白起來。

他清楚,他是在場唯一清楚這是為什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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