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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錄
清殊及時躲到了裏間，學著陸淵先前在鬼陰都教的法術，隱去了氣息。
現在不成，他們離得太遠，若是被他發現，還沒等她開口就會被侍衛當作刺客絞殺。
那些侍衛皆不是善茬，緊緊跟著轎子的後十八壯漢穿著紅甲，那紅比胭脂紅又要重些，更像是血液噴湧而出後凝結的殘紅。他們的腳沒落地，是飄著走的。自古以來聖上身邊人是不可攜帶威脅之物的，可那十八人卻個個配著黑得冒油光的大刀，顯然，蕭知念壓根沒將他們的威脅放在眼裏，他有實打實掌控他們的氣魄。是鬼，是窮兇極惡的惡鬼。
後面一行人穿著黑甲，渾身散著如濃霧般的黑氣，各人面相又不同，有些狡黠，有些嚴正，陪著笑，擺著譜……是妖，修為不低的妖。
清殊將視線放寬至整個皇宮，掌心冒出濕糯糯的冷汗，昏黃孤燈向斷碎而形，餘燼之中半宮都是妖鬼，而另半宮只是毫不知情，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
三日之後，清殊終於等到了機會，顯然晚凝有所求了。
她和皎月被領到了主殿，殿中燈火通明，寒氣遍布，床榻上也亮著一盞，晚凝懷中抱著韶紅小熏籠，一身骨頭軟了似的靠在床邊，眼睛卻格外有神，仿佛已然在吞噬她們。
嬤嬤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她們。
她緩步走近，直到看到那雙異於常人紅眸，皎月才覺得不對勁，可壓迫感如重山一般讓人喘不過氣，顫抖之餘也立馬低下眸子，不斷哄騙自己，定是自己看錯了，她不受控制得又扭頭看清殊。
清殊無甚表情，竟毫無畏懼得直對著晚凝的眼神。
“皎月，冷嗎？”晚凝冷哼了一聲，有趣的留著後面玩，先玩這個軟柿子。
皎月冷汗直冒，緊張得雙手絞在一起：“回主子……不冷。”
晚凝對於這個答案應是滿意的，她清鈴般的笑聲回蕩在屋內，縈回消失後，一只纖珪般的手捏起了皎月的下頜，她的手指一離開熏籠便如冷冰窖，這讓皎月的這個寒顫打得更厲害了。
她凝眉，微微張口：“怎麽瘦了？”
這句話不似關切，卻有惋惜之意。
“回主子，是奴婢。”皎月正愁著如何答，身邊的人卻開口了。
“皎月身形臃腫，易出虛汗，做事總是不便，我便讓她成日食素，瘦了下來。”
晚凝眸中紅光微閃，就說呢，手下的嬤嬤辦事從不讓她失望的，原來是有個聰明人在作祟，自作聰明。
“吃了素的人，我就不愛吃了。你的傷，好了嗎？”
她伸手想去抓，指甲變得又長又尖，甲尖透著血紅暈色，恐狀駭人，她原本綁成一束的長發滑落，無風卻翻飛飄卷，身上的氣明顯於之前不同，像是寒氣加重被驅使成的模樣。
皎月嚇得叫了一聲，尾音還沒落就被一道力量迅速往後拉，讓晚凝抓了個空。她飛快擡手摘下發髻中藏著的簪子，擡起另一只手，就著衣袖滑落露出了那一方雪白之地，重重劃下，濃郁誘人的鮮血股湧而出。
眼見這景象，皎月眉心突突得跳，這姑娘怕不是傻！主子……這妖分明就嗜血，她此舉不就是等於獵物自己剖了腹等著獵人拾取。
晚凝臉上不可置信又迷惑，歪頭的模樣又有一種脫離嗜血模樣，狐貍的靈動可愛，她忽然耐下了性子等著清殊下一步的舉動。
“清殊鬥膽同主子談個交易。”
聞言，晚凝從心中升出幾絲輕慢，不愧一介商戶之女，會耍一些商人的嘴皮功夫。
“交易？憑什麽？”
自古以來，總要雙方有籌碼，才有交易可言。
“我的籌碼，”清殊朝手上還在流著的血挑了下眉，“純血，千年難遇。”
只有玄女才有的純血，這是妖魔鬼怪求之不得增進修為，靈丹妙藥般的存在。
晚凝楞了會，頭依然歪著，揚唇笑，笑得很怪異：“繼續。”
“純血或可養得。”清殊見旁桌上擺了茶具，便自得地在她的註視下拿了過來，用來接手臂滑落的血。
“只是在古籍上見過，以純血為引加之藥物輔佐，常人服下便可或幾月便可養成純血。我知道，主子不會為了一個無實證之法就輕易放過我們，但主子不妨權衡一番，留我在身邊，好好養著我，我好好替你養純血之軀，你可以飲我之血，若是法子成了，我血幹之後後繼有人，若法子沒成，我在你身邊也逃不脫。”
杯中血已盈，她將杯子舉到了晚凝面前，微微一笑：“如何？”
靜默片刻，晚凝看著杯中的血，眼中的紅色褪去幾分，接過杯子放在鼻尖處輕嗅，又移至唇邊如小獸般舔了口，腥甜之味充斥喉嚨，她低眸咬唇笑道：“你可是喚作，姜樂妤？”
“是。”
她臉上噙著一抹邪肆的笑意：“恭喜，你們得救了。”
這句恭喜從她嘴裏說出既可笑又可怖，可清殊還是暗自松了口氣，晚凝定會讓她用宮婢們養純血之軀，如此這般，用她的血為拖延，晚凝也不會想著再迫害她們。
翌日，主殿那位便下了召，封了清殊做宮人隨旁伺候。是以，清殊每隔三日便要奉出兩碗純血，一碗奉給晚凝，另一碗用來制作湯藥，養純血之軀。她前半日在主殿伺候，還好這主子除了吃人嗜血之外，無甚嗜好，白日一般不出門，在屋裏一睡便是一天，偶爾心血來潮想出門，也是去那日選宮婢的竹林裏，也是睡著，抑或是去花清園餵餵魚，模樣也懶散，像是被逼著似的。
後半日她就得去醫宮守著熬藥。一來二去便於醫宮中的一個醫官相熟了，這醫官喚作薛澤，生得清秀俊逸，為人謙遜，在制藥上幫了她很大的忙。
“姜宮人，你的臉色蒼白了不少，這是補氣血的湯。”薛澤的聲音將她的神智喚回，接過湯藥，道了聲謝。
“許是這幾日熬藥太累了。”她的表情漂亮又脆弱，看著令人心疼。
“雖說宮婢們能得晚凝主子滋補藥的恩澤，但也……不能總讓你一人受累。”薛澤眉頭一皺。
滋補藥，藥方確實是滋補的，養純血之軀本就是她胡謅的，藥方也是用了民間暖宮的偏方，宮中的醫官自然不識得，只知道有滋補之效。
陰差陽錯又讓晚凝得了個好名聲。
“無礙。”清殊起身想端起藥罐分裝，卻被薛澤截了過去。
“這罐子又燙又重，我來。”
清殊看著他的熟練忙活的背影，禁不住暗思，薛澤能從起先的冷淡到現在的熱情，證明他們之間應該是到了一定情分的了，可以套出話的情分。
“每日午時怎麽都不見醫官們？”她過去幫忙，佯裝無意問。
“午時？我們得去外宮為上朝大臣診脈。夜裏你也見不到我，我得去為聖上診脈。”
上朝大臣還需診脈？這倒稀奇。
她將盛滿湯藥的木碗合蓋好，又問：“我進宮前曾經在丹霞內聞言，怕那只虎再作惡，會沖撞了聖上的皇運，害了皇體。聖上賢明，我倒真有些怕……聖上，身體可安康？”
她餘光註意到薛澤的手切切實實在空中停楞了一瞬，而後才答的話：“姜宮人，議論聖上可是要受重罰的。”
“看來你這也套不出話來。”清殊洩氣般得長籲一口氣。
“套話？”薛澤面色嚴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是啊，聖上已然很久未來我家主子這，我家主子也憂心，又怕貿然去看惹得聖上不悅，便想著讓宮人們暗地打聽打聽。”
聽到此處，薛澤緊皺的眉頭松了下來：“原是如此，我日日都為聖上切脈，聖上安康，可轉達晚凝主子勿憂心。”
為聖上切脈是祖上的傳統，每日脈象都需書寫在聖康冊內，這其中必有朝中老臣在旁候陪，眾目睽睽之下，薛澤定是要會探到蕭知念脈象。蕭知念一個非人非魔非仙之人，他探出來的脈象竟是安康？
薛澤，非妖非魔，是個被蕭知念抓了把柄的可憐蟲。
——
次日午時，清殊在熬藥，薛澤正好去外宮診脈還未歸，熙熙來了醫宮。
她環顧了四周，坐在清殊身邊，借著幹柴在烈火中的劈啪，小聲細語：“樂妤姑娘，先前我同你說過，在主子自縊那日，曾有一個面生的宮侍來見過主子，說是要說些有關聖上的密話，你可曾還記得？”
“記得。”
那時季瑛對蕭知念愛得真深，一聽後搜了身，無利器威脅便屏退左右。這宮侍定是與季瑛的死脫不了幹系的，只是後來熙熙便再也沒在宮中見過他。
“今日我見著了，他原是李慶身邊的。”
自從清殊成了晚凝身邊的貼身人，熙熙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也不必再做那些雜活，便有了時間四下尋尋，這天終於在宮侍院門前見到了他。
“那宮侍不知同主子說了什麽話，主子當夜便……”
清殊渾身散著冷氣，瞳底只能看見映照得張牙舞爪的火光：“探一探便知。”
那宮侍同季瑛說了什麽，背後是否有李慶，李慶為何如此抑或是李慶背後有又何人？她現在能知道的只有背後之人絕不是蕭知念，畢竟他當時也對季瑛在他寢宮一事有驚態……一切，待她探了那宮侍的命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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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一行人穿著黑甲，渾身散著如濃霧般的黑氣，各人面相又不同，有些狡黠，有些嚴正，陪著笑，擺著譜……是妖，修為不低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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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她們。
她緩步走近，直到看到那雙異於常人紅眸，皎月才覺得不對勁，可壓迫感如重山一般讓人喘不過氣，顫抖之餘也立馬低下眸子，不斷哄騙自己，定是自己看錯了，她不受控制得又扭頭看清殊。
清殊無甚表情，竟毫無畏懼得直對著晚凝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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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冷汗直冒，緊張得雙手絞在一起：“回主子……不冷。”
晚凝對於這個答案應是滿意的，她清鈴般的笑聲回蕩在屋內，縈回消失後，一只纖珪般的手捏起了皎月的下頜，她的手指一離開熏籠便如冷冰窖，這讓皎月的這個寒顫打得更厲害了。
她凝眉，微微張口：“怎麽瘦了？”
這句話不似關切，卻有惋惜之意。
“回主子，是奴婢。”皎月正愁著如何答，身邊的人卻開口了。
“皎月身形臃腫，易出虛汗，做事總是不便，我便讓她成日食素，瘦了下來。”
晚凝眸中紅光微閃，就說呢，手下的嬤嬤辦事從不讓她失望的，原來是有個聰明人在作祟，自作聰明。
“吃了素的人，我就不愛吃了。你的傷，好了嗎？”
她伸手想去抓，指甲變得又長又尖，甲尖透著血紅暈色，恐狀駭人，她原本綁成一束的長發滑落，無風卻翻飛飄卷，身上的氣明顯於之前不同，像是寒氣加重被驅使成的模樣。
皎月嚇得叫了一聲，尾音還沒落就被一道力量迅速往後拉，讓晚凝抓了個空。她飛快擡手摘下發髻中藏著的簪子，擡起另一只手，就著衣袖滑落露出了那一方雪白之地，重重劃下，濃郁誘人的鮮血股湧而出。
眼見這景象，皎月眉心突突得跳，這姑娘怕不是傻！主子……這妖分明就嗜血，她此舉不就是等於獵物自己剖了腹等著獵人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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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晚凝從心中升出幾絲輕慢，不愧一介商戶之女，會耍一些商人的嘴皮功夫。
“交易？憑什麽？”
自古以來，總要雙方有籌碼，才有交易可言。
“我的籌碼，”清殊朝手上還在流著的血挑了下眉，“純血，千年難遇。”
只有玄女才有的純血，這是妖魔鬼怪求之不得增進修為，靈丹妙藥般的存在。
晚凝楞了會，頭依然歪著，揚唇笑，笑得很怪異：“繼續。”
“純血或可養得。”清殊見旁桌上擺了茶具，便自得地在她的註視下拿了過來，用來接手臂滑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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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血已盈，她將杯子舉到了晚凝面前，微微一笑：“如何？”
靜默片刻，晚凝看著杯中的血，眼中的紅色褪去幾分，接過杯子放在鼻尖處輕嗅，又移至唇邊如小獸般舔了口，腥甜之味充斥喉嚨，她低眸咬唇笑道：“你可是喚作，姜樂妤？”
“是。”
她臉上噙著一抹邪肆的笑意：“恭喜，你們得救了。”
這句恭喜從她嘴裏說出既可笑又可怖，可清殊還是暗自松了口氣，晚凝定會讓她用宮婢們養純血之軀，如此這般，用她的血為拖延，晚凝也不會想著再迫害她們。
翌日，主殿那位便下了召，封了清殊做宮人隨旁伺候。是以，清殊每隔三日便要奉出兩碗純血，一碗奉給晚凝，另一碗用來制作湯藥，養純血之軀。她前半日在主殿伺候，還好這主子除了吃人嗜血之外，無甚嗜好，白日一般不出門，在屋裏一睡便是一天，偶爾心血來潮想出門，也是去那日選宮婢的竹林裏，也是睡著，抑或是去花清園餵餵魚，模樣也懶散，像是被逼著似的。
後半日她就得去醫宮守著熬藥。一來二去便於醫宮中的一個醫官相熟了，這醫官喚作薛澤，生得清秀俊逸，為人謙遜，在制藥上幫了她很大的忙。
“姜宮人，你的臉色蒼白了不少，這是補氣血的湯。”薛澤的聲音將她的神智喚回，接過湯藥，道了聲謝。
“許是這幾日熬藥太累了。”她的表情漂亮又脆弱，看著令人心疼。
“雖說宮婢們能得晚凝主子滋補藥的恩澤，但也……不能總讓你一人受累。”薛澤眉頭一皺。
滋補藥，藥方確實是滋補的，養純血之軀本就是她胡謅的，藥方也是用了民間暖宮的偏方，宮中的醫官自然不識得，只知道有滋補之效。
陰差陽錯又讓晚凝得了個好名聲。
“無礙。”清殊起身想端起藥罐分裝，卻被薛澤截了過去。
“這罐子又燙又重，我來。”
清殊看著他的熟練忙活的背影，禁不住暗思，薛澤能從起先的冷淡到現在的熱情，證明他們之間應該是到了一定情分的了，可以套出話的情分。
“每日午時怎麽都不見醫官們？”她過去幫忙，佯裝無意問。
“午時？我們得去外宮為上朝大臣診脈。夜裏你也見不到我，我得去為聖上診脈。”
上朝大臣還需診脈？這倒稀奇。
她將盛滿湯藥的木碗合蓋好，又問：“我進宮前曾經在丹霞內聞言，怕那只虎再作惡，會沖撞了聖上的皇運，害了皇體。聖上賢明，我倒真有些怕……聖上，身體可安康？”
她餘光註意到薛澤的手切切實實在空中停楞了一瞬，而後才答的話：“姜宮人，議論聖上可是要受重罰的。”
“看來你這也套不出話來。”清殊洩氣般得長籲一口氣。
“套話？”薛澤面色嚴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是啊，聖上已然很久未來我家主子這，我家主子也憂心，又怕貿然去看惹得聖上不悅，便想著讓宮人們暗地打聽打聽。”
聽到此處，薛澤緊皺的眉頭松了下來：“原是如此，我日日都為聖上切脈，聖上安康，可轉達晚凝主子勿憂心。”
為聖上切脈是祖上的傳統，每日脈象都需書寫在聖康冊內，這其中必有朝中老臣在旁候陪，眾目睽睽之下，薛澤定是要會探到蕭知念脈象。蕭知念一個非人非魔非仙之人，他探出來的脈象竟是安康？
薛澤，非妖非魔，是個被蕭知念抓了把柄的可憐蟲。
——
次日午時，清殊在熬藥，薛澤正好去外宮診脈還未歸，熙熙來了醫宮。
她環顧了四周，坐在清殊身邊，借著幹柴在烈火中的劈啪，小聲細語：“樂妤姑娘，先前我同你說過，在主子自縊那日，曾有一個面生的宮侍來見過主子，說是要說些有關聖上的密話，你可曾還記得？”
“記得。”
那時季瑛對蕭知念愛得真深，一聽後搜了身，無利器威脅便屏退左右。這宮侍定是與季瑛的死脫不了幹系的，只是後來熙熙便再也沒在宮中見過他。
“今日我見著了，他原是李慶身邊的。”
自從清殊成了晚凝身邊的貼身人，熙熙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也不必再做那些雜活，便有了時間四下尋尋，這天終於在宮侍院門前見到了他。
“那宮侍不知同主子說了什麽話，主子當夜便……”
清殊渾身散著冷氣，瞳底只能看見映照得張牙舞爪的火光：“探一探便知。”
那宮侍同季瑛說了什麽，背後是否有李慶，李慶為何如此抑或是李慶背後有又何人？她現在能知道的只有背後之人絕不是蕭知念，畢竟他當時也對季瑛在他寢宮一事有驚態……一切，待她探了那宮侍的命格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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