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關燈
大悲錄

清殊:“那塔內全是厲鬼,你還去?”

陸淵不以為意,那些厲鬼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麽,就是數量多了些,清滅下來需花些時辰,他本是打算說這些的,卻瞥見了她怒得皺眉,就,可愛至極。

於是直起身,玩心四起:“確實很危險,遍體鱗傷,鼻青臉腫都有可能。”

清殊擡頭先是看他,隨即又抓過他的右手腕,卷起了袖子,兩彎黑牙印赫然展現,那時他為自己渡靈力施咒這牙印就現了一角。果然她沒想錯,千年道行的鬼就算咬一口的疤痕是連神都覆原不了的,更別說那昊日塔的厲鬼在裏頭耗千年耗萬年的都有。

清殊低眸,半晌沒回話,他正納悶,卻瞟見她眼角若隱若現得瑩光,一瞬慌了神,又俯下身去,手在空中胡亂舉了半天,想為她拭淚卻又怕冒犯,獨自在那笨拙的慌亂。

淚意終是聚集,一滴清淚劃過,陸淵心中一空,這比他遇到過的所有魔物都要棘手,他還是用指腹輕柔得抹去她眼角的濕意,嗓音又輕又低:“只是個傷疤會恢覆的,那些厲鬼根本傷不了我分毫。”

她也不是那麽矯情的人,就是覺著陸淵總扛這些危險的活,無怨無悔跟個傻子似的。他食指微屈抵住清殊的下巴向上擡,她淚意濛濛的雙眸,直撞他心,鄭重道:“我定會完好無損得回來。”

“待我回來,我們假戲真做,如何?”陸淵眼神閃了閃,“你真做仙靈界武神夫人,如何?”

他頂著這張滿懷情意的俊逸面容,如何如何得問,清殊只覺得心都要飄上天了。可,她是玄女,只剩兩月了,兩月之後她便會赴淵而死,屆時他愛意臻濃,該會多失望多難過。

“陸淵,人和神,是不能做夫妻的。”她說了違心的話,人和神怎麽不能做夫妻,她只是不想看到他傷心,他是天之神,該是眾人敬仰的存在,值得享世上所有的美好。

陸淵牽過她的手:“你可是因為玄女之命才拒我?”

他知道?他怎麽知道?在見過清殊施咒之後,燎原就向陸淵言明了,三界之中能借天地之力的唯有玄女一人,有關玄女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陸淵見她又要哭,眸色沈了沈:“我是神,天道要殺你,我便滅了天道。”

他又犯軸了,可清殊卻極愛他說這話的這副模樣。

“我知你心中有道坎,你不必急著答覆我。”

“你是我陸淵心上人這一點不會變。”

“我會等到你真正打開心扉,願意珍愛我之時。”

陸淵眸色深深,突然在她的唇瓣滯留,那唇的紅就似烈火一般,在他心尖上又撓又燒。他眼中漣漣流動的情欲之意,頗為濃郁,清殊要想不註意到都難,她面容柔和,嘴角卻勾出帶著媚意的笑:“明日你若毫發無損歸來,就讓你親。”

“當真?”

“我從不騙人。”

陸淵暗嗤,不騙人,但騙鬼騙神。

隔日,昊日塔前陣仗很大,四位閻王四位殿下都站在了塔前。陸淵著了銀白的戰甲,亦如清殊初見他時的豐神俊朗,燎原在他身邊說話,似是在囑咐什麽,他心不在焉得點了兩下頭,目光直往她這邊投。

玄墨長睫微垂,神色不明。

陸淵手中變出青光鏈,挪步到塔前,身後跟著楚鳴,下一瞬,法屏開了一個口子,他擡步,毅然決然得走了進去。

出於安全考慮,塔周邊都不可近,眾人只能在遠處紮了一個簡棚候著。這期間有誰走了來了,清殊都沒註意,她滿眼滿心只盯著那概日淩雲的昊日塔。卿時陪清殊坐了一個時辰不到,便被二閻王呵斥了,強行送了回去養傷。

昊日塔內偶爾閃過幾劈白電,幾人的心都跟著揪起來,四閻王更是毫無長輩的模樣,抓心撓肝般的著急,四處哭訴:“你說說!我兒從未冒過這般險,那陸淵自己進去便行了,為何非得扯上楚鳴!這不是禍害我兒嘛!”

清殊怒意滿盛,冷冷睨著四閻王:“四閻王是覺著,陸元帥生來就該替鬼陰都收拾爛攤子,該受這罪是嗎?”

聞言,四閻王一團火正不知怎麽發,他臉氣得紫腫:“你是個什麽東西!配在我面前言語!”

不由分說,走上前擡手就要打過去,卻被不知從哪裏趕回來的玄墨攔住。“四閻王,有這氣力打我的人,不如進塔去幫幫陸元帥?”

四閻王悻悻收了手:“玄墨,你長本事了,跟這樣跟長輩說話。”

“長輩得像長輩,才值得尊敬。”玄墨走近,站在了清殊身邊,擺明了的撐腰姿態。

四閻王沒了楚鳴在身邊總覺得虛虛得,也不敢惹事,重重一揮袖坐回了原位。燎原不動神色,在一旁靜靜觀望。

玄墨坐下,從身後侍從手中接過食盒,端了一盤甜糕出來,柔聲道:“吃些吧。”

見清殊還是搖頭,他手指緊緊一縮:“擔心他?”

她扭頭,正打算開口又被他截斷:“別說你是他妻這等謬言,我知道,你們不是夫妻。”

他在昊日塔火災之前就去過一趟仙靈界了。不止如此,他見她用符咒,去鬼籍閣查閱了志書,也得知了黎安州有玄女這一號人物。玄墨放低了聲音,像是在勸她:“人和神是不可能的,玄女陽壽短,你死後,我可以將你留在鬼陰都。”

留在他身邊。

清殊望著他眼神,楞了一會,淡然笑:“你可知,玄女祭天,身死魂滅。”

玄墨眼睫恍惚顫抖了兩下,半晌,只蹦出來幾個字:“怎麽會?”

她又回頭遙遙望著塔,清瘦的身影看著多了一抹悲意。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清殊隱約察覺到屏障有輕微顫動,她扭頭見玄墨蹙眉,他也註意到了。

霎時,偌大的裂痕從屏障頂部如枝紋一般向下蔓延,隨後,一陣勁風從塔內沖出將屏障震碎,所有人驚起,昊日塔沈寂須臾。

嘣!昊日塌頂層爆炸,塔體瞬間傾斜向下倒去,發出地動山搖般的轟鳴。

清殊大驚失色,不管不顧得朝著昊日塔跑去。玄墨緊緊抱著她的腰肢,清楚得感受到懷中人在劇烈顫抖。

待塵埃落定之後,眾人才急趕過去。高聳的塔身即使坍塌了也鋪占了一大塊地方,她臉色蒼白,望著面前的磚木狼藉。猛地,一陣疾風刮過,吹散了籠罩低空的塵土迷霾,青松挺拔的銀光身影乍現。

他總是能在眾人之中精確捕捉她的身影。

他渾身臟兮兮的,在笑。

她看著他,也笑。

陸淵低頭冷眼看著手中提著的,拖了他後腿,害他受了傷不能得到香吻的,昏死過去的楚鳴。

在四閻王嚷嚷之前,他猝不及防將楚鳴丟了出去。多少帶點個人恩怨。

五閻王例行慰問了幾句,燎原拉扯著怒罵了幾句。

“你也不能把人家塔給打塌了啊,你讓人家往後厲鬼往哪擱?”

“無妨無妨,到底是要重修,還不如重建,陸元帥辛勞,改日我定大擺宴席答謝。”

……

五閻王轉而又去四閻王處撫慰,做足了表面功夫。

陸淵眼神從清殊身上收回,轉向玄墨:“東西拿到了嗎?”

玄墨點頭,這是計中計,陸淵將楚鳴帶入昊日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無暇顧及其他,他就可以趁機找出藏在四殿宮記錄著三殿和四殿同流合汙,私收賄賂的證據。這還真不容易找,最後竟是在楚鳴一個侍妾的床榻暗格中找到的。

“你受傷了?”燎原盯著他肩膀一處被血染紅的戰甲。

陸淵不耐皺眉,幾千年來,頭一回想把燎原嘴封上,他鄭重道:“我沒有,這不是我的血。”

“少唬人,分明有傷口。”燎原特地掀開了戰甲的一角,果不其然,血肉模糊。

清殊很專註得探身察看。

陸淵捏了捏眉心,眼神跟淬了冰,白了燎原一眼。

燎原一臉無辜:“我是說錯話了嗎?”

清殊知道陸淵會來,沒多驚訝,甚至提前打開了窗戶。

他換下了戰甲,穿了一身淡青長袍,雙手抱在身前,靠在窗邊,笑容明朗:“想不想賞紫極空?”

“日日都看著的,有何可賞?”

“今日的不同。”

“有何不同?”

“有我陪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