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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錄
筵席舉辦之所大殿堂規模壯麗，氣勢恢宏，高懸燈彩，華靡浮艷。玄墨先下了雲車還回頭扶了清殊，單觀這檀郎謝女，局外人怕是真會信二人濃情蜜蜜。
起初清殊不願，又見玄墨那逼迫般的眼神，無奈挽上，她步履趔趔趄趄，攙著他後勉強如常人。
五閻王由前一輛雲車處朝二人穩步而來。
玄墨一揖，啟聲：“父王。”
五閻王頷首受禮，望向清殊的目光不免有些疏離，雖平日不管玄墨，但對他還算了解，運籌帷幄，高瞻遠矚，這樣一人怎會留了個無地位無背景的侍妾在身邊。
玄墨跟看透了似的：“我心悅於清殊。”
他轉頭看她，溫柔得真切，似在暗示期許她回應。
清殊眉心一跳，嘴角扯了扯，也算是扯出個笑。
五閻王見狀也不好再說了，不過是個侍妾又非正妻，轉身朝堂內走去。
二人隨後跟上，清殊因腿上偶爾踉蹌走的慢，也將玄墨拖慢了，他沒抱怨沒責怪，只是合著她的步伐，與前面五閻王拉開一大段。
“五殿到。”侍從尖聲報道。
堂內除了燎原，陸淵，一二三四殿閻王及殿下皆已來齊，本還冷目灼灼，唇槍舌劍的大殿堂一瞬安靜下來，眾人都想見見激得鐵樹開花的美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清殊一進堂，就被著一道道的目光釘住，渾身不適，直到她註意到上位的那道目光。
似驚，似喜，而後是慍怒，最後那黝黑的瞳孔中泛起瘆人的涼意。
玄墨自然能感受到身邊人的怔意，他不動聲色，淡然接過陸淵那極為不善的視線，挑眉，這場戲開幕了。
絲竹淙淙清音流轉在四散的玉石桌椅之間，如此一觀，除卻大殿堂這處地方，盂箸酒樽，舞姬笙笛全是屬仙靈界。
為了見夫人，陸淵可真是豁得出去。
場面話全是燎原在說，陸淵坐在位置上，臉色不算好看，難免引起好事者的不滿。
三閻王率先開口，他自以為這場筵席是陸淵專為舒青致歉而辦，做出一副高不可攀得姿態：“陸元帥宴請五殿，卻又不發一言，可是我們幾個閻王殿下有誰冒犯了不成？”
陸淵頭一次想讚同這三閻王，卻還是憋了下去：“三閻王，說笑了，仙靈界與鬼陰都本就是相輔相成，這次筵席也是遵了無上靈尊之意來慰勞諸位閻王殿下，另外還特送了百種仙果，已派將送到各閻王宮內了。”
他本是借機讓將進五殿宮尋清殊，看來多此一舉了。
五大閻王面面相覷，不免對陸淵的表態有些驚奇，還是五閻王挑起大梁，先應了：“陸元帥好意，五殿心領了，既是如此，在座各位不如一同舉杯，敬兩界千萬年交好。”
交好？這話一出，有人坐不住了，舒青就算帶著黑眼罩遮了一只眼，另一只同樣現出強烈不滿。
被三閻王回首一瞪，生生按下了，他自是知道他的兒委屈，雖是沒瞎，卻也是實實在在挨了一鞭子，可奈不住鬼陰都五殿當權，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五殿一發話，其他殿閻王的態度明顯好轉了許多，開始互相走動敬酒，談笑晏晏。卿時借機賴在了陸淵身邊，惹得燎原打趣不止：“卿時殿下可真是偏愛陸元帥啊，怎得都不來同我飲一杯？”
陸淵聞言覷了他一眼，滿是斥責。
卿時不羞不臊，坦言：“我便是要嫁給陸哥哥的，自然要偏愛。”
這聲音不大不小，不加掩飾的直白引得堂內人皆矚目。
陸淵下意識望向清殊，她正看向這邊，眼中意味不明。
二閻王沒做反應，他早知卿時之意，如今無頭無腦被道了出來，正好，他倒要看看陸淵對卿時是否有意。
陸淵收回目光，眾目睽睽之下，他拉開了卿時挽著的手，這意味明顯，嘴上卻還是留了體面：“卿時殿下年紀尚小，婚嫁之事宜往後再議。”
她心下一楞，笑意消散，整堂似冷了下來，不多時，只聽某物落地的清脆聲，清殊“不留神”碰落了酒樽，濕了裙擺和雙手。
這樣巧妙的一聲，將眾人視線由失意羞赧的卿時身上引開。
清殊從容致歉，淡淡一笑，卻見玄墨抓過她的手腕，掏出絹布替她擦拭手上的水漬，眸色一沈，不自覺擡眼看臺上的陸淵，戲做夠了，她抽回了手，道了聲出去收拾，便走出了堂。
擡眼看陸淵還端坐著，玄墨也沒阻攔。
清殊趔趄隨意走在諸殿之間，於某一間前被一道意料之中的力度拉進了房內。
陸淵將清殊抵在房內的一隅，這是一間柴火房，內空雖小，卻不至於非把兩人擠在一處。只是兩人都對這樣的姿勢默許暗認。
“他動你沒？”陸淵低頭看她，眼裏慍氣四溢。
清殊頓了會，微微皺眉，似對他這般直白不悅，語氣中卻又對其寬容的無奈：“沒有。”
清殊淡道：“擺脫了我還擺宴席慶祝，陸元帥，挺開心的嘛。”
這回這稱號顯得跟陸淵不熟了，陸淵柔下聲來：“胡說八道。”
清殊沒計較，點點頭，陸淵肩膀微松，繼而問：“腿怎麽傷的？”
“我自己弄傷的。”清殊不急不緩，輕描淡寫道出始末。
發覺陸淵臉色漸漸陰沈，她故意嗔怪：“這麽遲才找到我。”
陸淵壓抑怒火，帶著低啞得嗓音輕聲：“我的錯，沒能及時找到你。”
想起正事，她端正了姿態：“有幾件事要同你說，季瑛不在五殿，失了蹤跡，如今玄墨答應替我找，現在仍舊沒有消息。”
陸淵神色晦暗，撐著墻的手臂一彎，高大的身影壓了下來，卻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住：“叫那麽親密？”
啊？玄墨不是他的名字嗎？
清殊微嘆氣：“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鬼陰都可還有什麽地方是我們沒想到的？”
陸淵眼神冷了一瞬，若是鬼陰都翻遍都不在，那便只有被困在地獄的可能了。他沒說，只是笑笑承諾定會找到季瑛。
“還有一事，玄墨錯以為我是你夫人，打算拿我做籌碼來把控你，我猜，他想利用你除了三殿和四殿。”
陸淵沒多驚訝：“玄墨雖陰沈了些，但一心為鬼陰都。”
三殿四殿不僅對五殿存一心，還有意挑撥鬼陰都與仙靈界之爭，除了沒什麽不好。
清殊道：“你要幫他？”
陸淵眉毛輕輕揚起，模樣恣意：“本來不管我的事，玄墨既拿你做籌碼，被他利用一下也無妨。”
言雖止，意未盡，清殊只覺得四周和全身都熱騰騰的。
大殿堂，見清殊許久未歸，玄墨起了疑心，可那陸淵分明在臺上坐著喝酒。
他定睛細看，卻想這陸淵自清殊出堂後便不發一言，呆坐著只顧喝酒，猛地意識到，朝外走去，卻被燎原突然拉住敬酒，這故意拖延得模樣，讓他更確定臺上的那個陸淵是個假擺設了。
他推脫不去，只好喚來幾個侍從去尋。
柴火房外，傳來侍從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句“清殊主子”。
清殊發現陸淵還有幾分影子落在窗紙上，下意識抵住他的腰拉近自己，窗紙上的影子消失，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視線炙熱相交，呼吸縈繞，兩人都有些心悸，在近在咫尺之中細細感受著內心一陣陣的蕩漾。
“該回去了。”
“回去？你還要做玄墨侍妾？”陸淵氣息壓近。
清殊別過頭去，抵著他的肩膀推遠了些：“若是不回去，陸元帥不怕落個奪人侍妾的罵名嗎？”
陸淵起身，哼笑一聲，滿是不以為意。
“玄墨多疑，在達到目的之前是不會放我走的。”清殊覷了一眼陸淵：“玄墨不會越界的。”
玄墨要是有心要動她，早在她被下藥之時就得手了。
見陸淵皺眉未答，清殊輕聲道：“我有師父給我的血符紙，可以保護我自己。”
無論如何這“血”這個字眼還是讓陸淵眉心一皺。
半晌，陸淵終是松了松，揮手現出那把帶著冷氣的銀匕首，劍鞘精雕細刻，亮若銀海，在清殊的手裏泛著瑩瑩閃閃的光。
“送你。”他說。
清殊莞爾，月光似得清容撞得他心頭直顫：“這匕首可有名字？”
陸淵：“匕首便是匕首，要什麽名字？”他向來不愛折騰這些娘們唧唧的事。
清殊不理，自顧自想著名字，默然片刻，她下意識擡頭看陸淵：“思君。”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陸淵嘴角彌漫上一絲笑意：“好名字。”
回到五殿宮後，玄墨也算放下心，只要人還在他這裏。知道她不會離開，反而放寬她的活動範圍，允她能在五殿宮裏四下走動。
又兩日了，依舊沒有季瑛的消息。她的傷口見好，總在後院嘗試走動，這日她剛來後院，卻見到了舒青。
桃木在旁道：“舒青殿下這幾日總來五殿宮，現下玄墨殿下出門了，他這才四處游逛。”
清殊嗯了聲，那邊舒青也看到了她，朝她走來。
“清殊夫人。”舒青還沒停住腳，這一聲調侃先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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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清殊不願，又見玄墨那逼迫般的眼神，無奈挽上，她步履趔趔趄趄，攙著他後勉強如常人。
五閻王由前一輛雲車處朝二人穩步而來。
玄墨一揖，啟聲：“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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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墨跟看透了似的：“我心悅於清殊。”
他轉頭看她，溫柔得真切，似在暗示期許她回應。
清殊眉心一跳，嘴角扯了扯，也算是扯出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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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隨後跟上，清殊因腿上偶爾踉蹌走的慢，也將玄墨拖慢了，他沒抱怨沒責怪，只是合著她的步伐，與前面五閻王拉開一大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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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驚，似喜，而後是慍怒，最後那黝黑的瞳孔中泛起瘆人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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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見夫人，陸淵可真是豁得出去。
場面話全是燎原在說，陸淵坐在位置上，臉色不算好看，難免引起好事者的不滿。
三閻王率先開口，他自以為這場筵席是陸淵專為舒青致歉而辦，做出一副高不可攀得姿態：“陸元帥宴請五殿，卻又不發一言，可是我們幾個閻王殿下有誰冒犯了不成？”
陸淵頭一次想讚同這三閻王，卻還是憋了下去：“三閻王，說笑了，仙靈界與鬼陰都本就是相輔相成，這次筵席也是遵了無上靈尊之意來慰勞諸位閻王殿下，另外還特送了百種仙果，已派將送到各閻王宮內了。”
他本是借機讓將進五殿宮尋清殊，看來多此一舉了。
五大閻王面面相覷，不免對陸淵的表態有些驚奇，還是五閻王挑起大梁，先應了：“陸元帥好意，五殿心領了，既是如此，在座各位不如一同舉杯，敬兩界千萬年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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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殿一發話，其他殿閻王的態度明顯好轉了許多，開始互相走動敬酒，談笑晏晏。卿時借機賴在了陸淵身邊，惹得燎原打趣不止：“卿時殿下可真是偏愛陸元帥啊，怎得都不來同我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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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時不羞不臊，坦言：“我便是要嫁給陸哥哥的，自然要偏愛。”
這聲音不大不小，不加掩飾的直白引得堂內人皆矚目。
陸淵下意識望向清殊，她正看向這邊，眼中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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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收回目光，眾目睽睽之下，他拉開了卿時挽著的手，這意味明顯，嘴上卻還是留了體面：“卿時殿下年紀尚小，婚嫁之事宜往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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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將清殊抵在房內的一隅，這是一間柴火房，內空雖小，卻不至於非把兩人擠在一處。只是兩人都對這樣的姿勢默許暗認。
“他動你沒？”陸淵低頭看她，眼裏慍氣四溢。
清殊頓了會，微微皺眉，似對他這般直白不悅，語氣中卻又對其寬容的無奈：“沒有。”
清殊淡道：“擺脫了我還擺宴席慶祝，陸元帥，挺開心的嘛。”
這回這稱號顯得跟陸淵不熟了，陸淵柔下聲來：“胡說八道。”
清殊沒計較，點點頭，陸淵肩膀微松，繼而問：“腿怎麽傷的？”
“我自己弄傷的。”清殊不急不緩，輕描淡寫道出始末。
發覺陸淵臉色漸漸陰沈，她故意嗔怪：“這麽遲才找到我。”
陸淵壓抑怒火，帶著低啞得嗓音輕聲：“我的錯，沒能及時找到你。”
想起正事，她端正了姿態：“有幾件事要同你說，季瑛不在五殿，失了蹤跡，如今玄墨答應替我找，現在仍舊沒有消息。”
陸淵神色晦暗，撐著墻的手臂一彎，高大的身影壓了下來，卻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住：“叫那麽親密？”
啊？玄墨不是他的名字嗎？
清殊微嘆氣：“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鬼陰都可還有什麽地方是我們沒想到的？”
陸淵眼神冷了一瞬，若是鬼陰都翻遍都不在，那便只有被困在地獄的可能了。他沒說，只是笑笑承諾定會找到季瑛。
“還有一事，玄墨錯以為我是你夫人，打算拿我做籌碼來把控你，我猜，他想利用你除了三殿和四殿。”
陸淵沒多驚訝：“玄墨雖陰沈了些，但一心為鬼陰都。”
三殿四殿不僅對五殿存一心，還有意挑撥鬼陰都與仙靈界之爭，除了沒什麽不好。
清殊道：“你要幫他？”
陸淵眉毛輕輕揚起，模樣恣意：“本來不管我的事，玄墨既拿你做籌碼，被他利用一下也無妨。”
言雖止，意未盡，清殊只覺得四周和全身都熱騰騰的。
大殿堂，見清殊許久未歸，玄墨起了疑心，可那陸淵分明在臺上坐著喝酒。
他定睛細看，卻想這陸淵自清殊出堂後便不發一言，呆坐著只顧喝酒，猛地意識到，朝外走去，卻被燎原突然拉住敬酒，這故意拖延得模樣，讓他更確定臺上的那個陸淵是個假擺設了。
他推脫不去，只好喚來幾個侍從去尋。
柴火房外，傳來侍從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句“清殊主子”。
清殊發現陸淵還有幾分影子落在窗紙上，下意識抵住他的腰拉近自己，窗紙上的影子消失，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視線炙熱相交，呼吸縈繞，兩人都有些心悸，在近在咫尺之中細細感受著內心一陣陣的蕩漾。
“該回去了。”
“回去？你還要做玄墨侍妾？”陸淵氣息壓近。
清殊別過頭去，抵著他的肩膀推遠了些：“若是不回去，陸元帥不怕落個奪人侍妾的罵名嗎？”
陸淵起身，哼笑一聲，滿是不以為意。
“玄墨多疑，在達到目的之前是不會放我走的。”清殊覷了一眼陸淵：“玄墨不會越界的。”
玄墨要是有心要動她，早在她被下藥之時就得手了。
見陸淵皺眉未答，清殊輕聲道：“我有師父給我的血符紙，可以保護我自己。”
無論如何這“血”這個字眼還是讓陸淵眉心一皺。
半晌，陸淵終是松了松，揮手現出那把帶著冷氣的銀匕首，劍鞘精雕細刻，亮若銀海，在清殊的手裏泛著瑩瑩閃閃的光。
“送你。”他說。
清殊莞爾，月光似得清容撞得他心頭直顫：“這匕首可有名字？”
陸淵：“匕首便是匕首，要什麽名字？”他向來不愛折騰這些娘們唧唧的事。
清殊不理，自顧自想著名字，默然片刻，她下意識擡頭看陸淵：“思君。”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陸淵嘴角彌漫上一絲笑意：“好名字。”
回到五殿宮後，玄墨也算放下心，只要人還在他這裏。知道她不會離開，反而放寬她的活動範圍，允她能在五殿宮裏四下走動。
又兩日了，依舊沒有季瑛的消息。她的傷口見好，總在後院嘗試走動，這日她剛來後院，卻見到了舒青。
桃木在旁道：“舒青殿下這幾日總來五殿宮，現下玄墨殿下出門了，他這才四處游逛。”
清殊嗯了聲，那邊舒青也看到了她，朝她走來。
“清殊夫人。”舒青還沒停住腳，這一聲調侃先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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