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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梧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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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梧桐花

殷貴人哼哼兩下, 皮笑肉不笑:“果然是高門大戶人家裏生出的姑娘,就是不同尋常。”

“早就聽說宋五姑娘看珠寶首飾的眼光一絕,本宮前幾天剛收了套琉璃青梅頭面, 不如請五姑娘給本宮瞧瞧?”

宋窕一怔。

她想過這位貴人會因為生氣再姨母這裏鬧上一場,也想過她可能會氣沖沖地甩袖離開,卻獨獨沒料到會是眼下的局面。

有些拿不定主意, 宋窕回眸去看皇後, 瞅見後者還是如出一轍的溫和笑意, 甚至微微點了點頭, 準許了這事。

這就怪了。宋窕狐疑,往日裏姨母不是最反感這殷貴人了嗎,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但畢竟皇後娘娘都放話了, 她自然不能拿大托範, 福了福身,同意前往春熹宮。

於位處東南方向享了大半日照的未央宮不同,春熹宮所坐落地帶更偏西北,除卻方位陰暗潮濕外周遭幾座宮闕都是荒涼無人的。

從壞的角度講, 陛下可能沒這麽疼愛這位看起來如日中天的貴人娘娘。

可從好的,陛下說不定也是圖晚上笙歌之際獨享一份清凈。

但這些宋窕都不想管。

她只是小心地記下了來這裏的路, 這樣等回去的時候也方便。

倒不是她庸人自擾, 只是多多少少心頭有些懸空的不利索。

縱然殷貴人得寵, 但內務府那邊撥來的下人卻不多, 宋窕擡眸掃了一圈, 除卻兩個內官太監, 宮女也只有五六個。

“宋五姑娘雖然多次進宮, 但每次都只去皇後那裏打招呼, 想來是沒來過本宮這邊的。”

殷貴人突然出聲, 還是笑著說話,只是那雙眸子死死盯住的卻不是宋窕,而是更前面的方向。

宋窕權當這是外交辭令,恭敬回嘴,但顯然極其敷衍:“娘娘說的是,下次來定會連帶娘娘一起看望。”

風聲逐漸劇烈起來,栽於宮墻一側的梧桐樹沙沙作響,原本綠油油的樹葉也因為時節關系變得沒什麽精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進來起,宋窕突然覺得腳底下軟綿綿的。

好似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腦袋也開始變得暈乎乎,直到看清那個坐在搖椅上的容顏,才可算清醒了一二。

她先前從幾次的宮宴中見過蜀王幾次,但次次也是行完禮便告退,而且周圍都是跟著一堆人,從來不像眼下這般。

東方黎生得溫潤如玉,即使年近四十也依舊風雅,跟師雋的長相是同一掛的,雖不招搖,卻絕對惹眼。

只見他晃了晃手裏的折扇,笑得柔和:“好久不見,宋五姑娘。”

宋窕垂眸福身行了一禮,下意識有些心慌。

她萬萬沒想到一朝王爺竟然會在後宮妃子的宮院中,莫不是被她撞見了什麽深宮秘聞?

雖然這個猜想非常大膽,但她竟然覺得不無可能。

嗐,果然是詭譎話本子看太多了。

只是她正胡思亂想的這些,高坐的那位自然不知曉,不然也不會一直掛著這張笑臉。

“本王聽聞你與梁國公婚期在即,那小子是個野性子,既然他敢向陛下請婚,大抵是非常中意你罷。”

摸不清對方路數,宋窕猶豫要不要裝傻陪笑。

這時,面前人又發話了:“不知本王能不能請你讓梁國公幫本王個忙呢?”

“王爺太看得起小女了,”宋窕扯嘴,不露聲色:“在梁國公心裏小女也就是個誰都能替換的尋常貴家女子,哪裏來的面子以驅國公呢?”

“是嗎——”

折扇被收起,屋內死一般寂靜。

許是太過緊張,宋窕的嗅覺格外敏感,甚至已經分辨出了這殿內所用熏香種包含的十幾種香料。

但是這種搭配,她從未見過。

而且這種厚重的香味,感覺還摻了什麽非常陌生的東西。

東方黎:“可本王怎麽聽說,梁國公對你是一往情深,也罷,本王自然不能為難小姑娘。”

這話說的通情達理,因他最後一個字塵埃落地,宋窕也跟著松了口氣。

但不曾想,隨著這段話的結束,一道開門的聲音戛然而出。

是某人進來的腳步聲,還有……什麽東西被拖著走動的聲音。

下意識順著看過去,她嚇一跳。

因為那個面具男手裏拽著在地上摩擦的竟然是個人,而且就是六皇子!

小少年一身幹凈的袍子被地上的臟汙弄出一大片黑痕,大掌是扯著他後脖領的衣服將其一路拽著,而小少年好像已經昏了。

怎麽會這樣,六皇子不是正跟梵靡在一起嗎?

被眼前的景象嚇得不輕,但宋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偷瞄了眼站在旁邊等著貴主發話的殷貴人,她恍然大悟。

感情她這是撞上歷朝歷代素來常見的兄弟相爭了?

拖著六皇子走近的面具男人一把將小家夥丟開,面不改色。

蜀王瞥了眼他手上的刀痕,又看了眼手腳被繩子捆住困在門口的梵靡,冷不丁問道:“被傷了?”

面具男人回道:“小傷,不礙事,那人屬下已經解決了,給他們兩人都灌了您特制的毒藥,三個時辰內沒有解藥,必死無疑。”

滿意地點點頭,蜀王又去看宋窕,窩在掌中的折扇在她眼前畫了個圈,仿佛是在暗示什麽。

“宋五姑娘,你也聽到了,不如再考慮考慮本王剛剛說的?”

“或者本王現在放你出宮,你去找梁城越,讓他來跟本王要解藥。”

啞著嗓音,粉圈在袖內被攥得很緊,甚至都在微微顫抖,宋窕問:“王爺是想讓他跟著您做事?”

“你是個聰明孩子。”

此言一出,無疑是給了肯定。

得了他的準確結果,宋窕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既然他是準備用六皇子和她來威脅梁城越的話,那暫時他們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理清這團亂麻,宋窕學著梁城越的口吻:“恐怕要讓王爺失望了,我想他是不會答應的。”

“哦?”蜀王的臉上生出一條裂痕。

“雖然我與梁城越認識的時間不足一載,但他這個人很是正直,他是滿門英烈的梁家子弟,是威武的戎馬將軍,永遠效忠的人只會是陛下。”

若不是因為這些話都是從自己的口中說出,宋窕是萬萬不敢想把這些天花亂墜的形容詞集聚一身的家夥,就是那個被她天天罵是“登徒子”的梁城越。

她說的動容真情,那雙天生帶媚氣的狐貍眼格外閃耀。

其實有關梁城越與宋窕的過往蜀王並不清楚,只是某天突然聽說梁家的那位兒郎在中秋宴上與太子搶人,求陛下賜婚,向心儀的女子訴衷腸。

在這吃人的焰京城內,有那番膽量,自然叫人欽佩。

畢竟這可是個挑媳婦都得擦亮眼睛,不然就會被騙得底褲都不剩的風口浪尖。

他眸光流轉,最終定在等候多時的殷貴人身上。

後者也很順利地接收到了他給的信號,趁著宋窕還沒反應過來,配合著那些被吸入良久的千毒散香氣,將人直接放倒。

看著倒在懷裏的小姑娘,殷貴人道:“王爺,接下來我們準備如何?”

蜀王收起折扇,踩著腳上那雙金蛟鹿皮靴,幾步便走到正門前,透過沒有關嚴實的門,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不急,有人來了。”

殷貴人狐疑,這種時候會是什麽人?

為了確保這次事情的萬無一失,她可是提前好幾天就給皇後灌了迷藥,無論她說什麽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後娘娘都只有服從的份。

而眼下,太子可不在宮中。

所以,誰能來救他們?

正想著呢,那道金碧輝煌的門就被外來者一腳踹開。

小丫頭瞧著也就十五六的模樣,生得標志,甚至可以說是清麗出塵。

但前提是她不是眼下這副殺氣騰騰的表情。

盯著她看了會兒,殷貴人終於想起來了:“你是宋窕的丫鬟!”

紺青沒搭理她,看了眼已經陷入昏迷的宋窕,又看了看蜀王,手裏的匕首閃著兇光:“我不想殺人,把她還我 ”

東方季面不改色,反倒是笑容更甚:“早就聽聞梁家暗衛冠絕天下,不曾想連個小姑娘都有這般身手。”

紺青冷冷一笑,手上的短匕轉了方向,捆住梵靡的繩子便斷開了。

一只腳馳在玉階上,她無比張狂:“我也早就聽說蜀王美名,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人物今天也要被終結了。”

“殺我?”

東方季搖搖頭,像個勸說頑皮孩子的長輩:“你還欠點火候,不如回去再勸勸你家主子,我是真的很欣賞他。”

“呸!”

不打算廢話,紺青將刀尖直沖對方眉心,擡腳就要殺過去,但就是這一下,竟然不知為何憑空被絆倒了。

梵靡瞇了瞇眸子,終於註意到了那些絲線,幾乎是下意識,她去看宋窕的狀況。

果然,少女稚嫩的脖子上也饒了那麽一根。

“你大爺的!”

終於忍不住,梵靡爆了粗口,但還是想著救人為上。

蜀王爺看能牽制住她們自然也不打算繼續施加壓力,畢竟怎麽說那才是他真正能利用上的工具。

他繼續勸說:“宋家幺女被我的三清寶蠶迷暈了,全天下只有我這裏才有解藥,你們可要考慮清楚,我給你們時間。”

終於被踩到軟肋,紺青悻悻收刀,逼自己冷靜下來:“助紂為虐免談,梁家人就沒有向賊子跪著求活的!”

“助紂為虐?”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東方季合不攏嘴,腳上的步子也重了。

他兩只手背在身後來回走了十幾步,總算是笑完了。

不急不慢地說道:“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才叫賊,如果我是賊,那被你們梁家俯首跪拜的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反正我的話就說到這裏,怎麽選是你們的事。”

“要麽,讓梁城越親自來找我拿解藥。”

“要麽,就讓他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姑娘與六殿下命喪黃泉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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