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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山賊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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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山賊窩

連續三日沒見到梁城越, 宋窕的心像是被擰成了麻繩。

起初還會生氣,但後來就漸漸淡了。

甚至開玩笑地跟紺青說應該重新考慮這檔婚事。

這可給紺青嚇得不輕。

而有機會出去散散心,還是收到了三公主的請帖。

邀她去城外踏青。

三公主東方甯是皇後姨母的親生女兒, 也是大晟的第一位公主,但這位公主卻因早產導致先天不足,甚至有太醫說她活不過十八歲。

但事實證明人家不僅活到了, 而且身體很好, 已經孕有一女。

宋窕特地備了一只玉質的平安鎖, 送給小外甥女的。

那把平安鎖價值不菲, 用的玉石還是一年前宋窕尋覓多時才得來的,當時寶貝了好久。

到了城郊凈心湖,受邀的夫人千金們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相熟的人圍在一起, 就衣著釵環聊得不亦樂乎。

衣香鬢影, 觥籌交錯。

自中秋夜宴那次後,宋窕一直就沒再參與這類場合,因此她剛現身,就被十幾雙來意不明的目光掃了好幾圈。

宋窕在心裏嘆了口氣, 還是有些不自在。

她何嘗不知道這些人想要探究的樂子。

東方甯一襲胭脂色華服,金燦燦的首飾盤了滿頭, 品味一般, 但一眼就能看出殷實家底。

旁邊挽著她臂彎走過來的, 就是與商容歷來交好的靜安王妃。

雖是王妃, 但因丈夫無實權, 平日裏也就在一些未出閣的小姑娘面前耍耍威風, 真到東方甯這樣的聖上紅人面前, 立馬規矩得像鵪鶉。

松開身畔人的手, 東方甯親熱地走過來, 直接拉宋窕單獨去湖岸邊走走,眨眼睛說有私房話要同她講。

宋窕對這位三公主表姐的印象素來不錯,便也不會拒絕。

挽著她的手,東方甯開門見山:“梁家那位現在被軍餉的事纏得脫不開身,你們的婚事怕是要拖上一兩個月了。”

裝得還算無懈可擊的表情不可查地一頓,但很快又恢覆如初。

嘴角微微勾著,她無所謂地說:“我反正不急,也未必一定要嫁他。”

這次輪到東方甯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不可思議地盯著她,她苦皺著臉。

先不說這場姻緣是那位特地求到父皇跟前,還親自下了旨意的,而且據說梁國公府昨日就將堆積如山的聘禮送到了廣陵侯府。

既如此,哪裏有“不嫁”一說。

把前面聽到的話權當小姑娘無心一句,東方甯擡起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有些無奈:“別說傻話,這等夫君,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

摸了下被她輕點的位置,宋窕沒接話。

或者不知道該怎麽接。

畢竟就在前兩日,她也是這般想法。

但眼下,還真有點懷疑。

是不是任何人喊他一聲“扶光哥哥”他都會答應?那也會也如那夜似的,耳紅臉燥不敢正眼看她嗎?

宋窕沒有答案,更不知道應該去哪裏問答案。

無聲地扯東嘴角,剛欲說什麽,就被突然逼近的馬蹄聲攔下。

五六個身著粗布的大漢,竟然是縱著馬向她們奔來!

這一景狀來得突然且氣勢洶洶,東方甯當即就傻了,死死抓住宋窕的廣袖,有些不知所措。

為首的漢子擡手,旁邊立刻就有小弟跟上,他們手裏竟然拿著麻繩。

領頭的那個人駕馬,沒兩息的功夫就到另一幫已經亂了陣腳的人群前。

倒是擺出一張好說話的嘴臉:“老子是夜蛟山的,那兩個娘們我帶走了,若想救她們,就讓她們家裏人拿一萬兩來換!”

語畢,便再看不見人,只餘下紛飛的草灰塵土。

一群養在溫柔蜜裏的官眷哪裏見過這等兇猛悍匪,有兩個膽子小地直接就暈厥過去。

靜安王妃也是被嚇得一個字都發不出,就站在原地失神。

人群中不知道誰突然喊了聲,起先還鴉雀無聲的人們即刻沸騰,亂成了一鍋粥。

“快去找人救公主殿下啊!”

焰京城內,廣陵侯府。

消息剛傳回來。

“混蛋!”

茶杯撞到地面上,摔得粉碎。

宋斯年氣瘋了,僅剩的神經線緊緊繃著,看向也著急如焚的老四:“阿岱你現在去駙馬府上,跟他們一起想辦法救人,一定要保護好小五安全。”

宋岱頷首,是半點也不敢耽擱。

一出門,就險些與來者撞個滿懷。

梁城越風塵仆仆,剛得到消息就趕了回來。

是軍營裏負責巡視的小卒上報,說看到城郊突然有山賊現身,他怕出事就派人到那群官眷中多問了兩句,才知道那群歹人竟然還綁走兩個女子。

來不及跟宋斯年打招呼,他直接讓宋岱騎上自己從營中牽出來的紅旋風去找駙馬。

“那你呢?”

稍微緩了半口氣,梁城越道:“焰京周遭已有十年未見山賊,他們這番如此膽大包頭應是早有預謀,我先去探探底。”

深知男人的行動力與執行力都相當可觀,宋岱也沒工夫客套,只囑咐了多加小心。

策著那匹身經百戰的紅旋風,宋岱抵達了三公主的府邸。

到地方時,他的胸口已經揣上了幾張價值不菲的銀票,加在一起,正好一萬。

雖然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廣陵侯府與駙馬爺各出五千是最好的,但畢竟人心隔肚皮,這種時候又不可能抽出功夫跟他們討價還價。

還不如提前先把錢準備好。

跨進門檻前,宋岱還以為這裏也應該如同自家那樣,全府上下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站停皆不是,但沒想到,大相徑庭。

甚至一派祥和。

他疑惑地皺起眉,讓府中家丁去喊主人出來。

但本尊不僅不願意跟他一起去救人,甚至連面都不見。

怒極反笑,一把揪住負責傳話的小廝。

“你們家駙馬就這麽對待公主!”

小廝也怕起來:“也不能怪我們駙馬啊,是晴小娘有身子了,纏著他不讓走,我們駙馬又不好說什麽,誰讓公主生不出兒子……”

他似也知道這番話多多少少有些不妥帖,越到後面不中聽的詞句,聲音就越小。

任誰站這裏聽都會忍不住生笑,堂堂一國公主,皇後娘娘的掌上明珠,這樣一條鮮活的命竟然還不如區區妾室的一時歡愉重要。

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懶得再跟這幫腌臜潑才糾纏,一把丟開渾身發抖的小廝,宋岱斥道:“你們不救我們自己去!”

他猜到這位三駙馬花心薄涼,但沒想到竟然連給外人做做樣子的耐心都沒有。

今天打發他宋岱這個外人容易,輕飄飄一句話便可代過。

可如若三公主殿下出了什麽事,甚至是沒活著回來,看他要如何向陛下與皇後娘娘交代!

……

焰京城往東數十裏,官道更郊的夜蛟山上。

妖風呼嘯,吹得山寨旗幟東搖西晃。

宋窕是被人捏臉疼醒的。

入目率先看到的,不是絡腮胡滿臉的粗獷男人,而是個英氣逼人的女子。

她眨巴了下眼睛,沒吱聲。

怕小命不保。

可那女子卻覺得她“傻乎乎”的模樣好看,還生了逗樂的心思。

“我讓他們綁個最水靈的回來,還真沒弄錯人。”雖是女子,但嗓音卻出奇爽朗。

環視一圈,破敗的草木屋子好像無時無刻都有風透過縫隙灌進來。

身下是又涼又硬又硌人的粗木板,還被人用糙麻繩綁著手腳,難受極了。

偏偏這人說話還這麽討厭,小姑娘心裏的火直接被點燃:“所以被你們綁來是我活該咯?”

“嘿,你這丫頭,誇你漂亮還不樂意。”

這女人顯然沒意識到宋窕此時的惱火,還不知輕重地開著自以為有趣的玩笑話。

說完甚至很不客氣地又捏了把那滑溜溜的小臉。

從沒見過有這樣的人,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宋窕哪裏忍得住。

豆大的淚珠一聲不吭地就往下掉。

她嗚咽著:“誰稀罕你誇我好看,我缺你這一個誇我的人嗎……”

哭聲越來越大,讓她連話都說不利索。

女子呆若木雞,慌了手腳。

最開始還試著幫她擦淚,但發現無論怎麽做小姑娘臉上的晶瑩都只會更多。

“你、你別哭了行不行?我最怕人哭了。”

女子手忙腳亂地翻手帕,但一圈下來卻是無果。

看著墻上掛著的琳瑯滿目,她懊惱,為什麽偏偏今天沒有放汗巾。

宋窕哼著發粉的鼻頭,濕漉漉的眸看著甚是可憐,磕磕絆絆地說:“你給我松開繩子我就不哭了。”

女子挑眉。

在這兒等著她呢。

不想入圈套,女子站起身,叉腰道:“那你還是哭吧,怎麽說也是行走的一萬兩,我可不能讓你跑了。”

盯著她站起的身影,奇異的感覺又在宋窕心底騰升飛起。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個人,第一次看見她哭就急得不行。

到處翻手帕無果,後來便幹脆將手帕當做貼身物品,再也沒忘記過。

不想回憶那個討厭的家夥,宋窕別過臉:“那就這樣綁著好咯,反正現在我才是砧板的魚肉。”

被她十萬八千裏的態度打得說不出話,女子突然就覺得心裏憋屈起來。

這丫頭怎麽回事,好歹說兩句好聽的求求她啊,萬一真給她松綁了呢。

浮躁的心被按下,不滿的眼神要溢出來。

“說起來——”

食指輕輕挑起宋窕的下巴,目光細細流連在那張臉上的每一處。她應該也是常年習武,指腹上的繭子不算薄,剛捏過來時宋窕直刺撓。

這番動作行雲流水,好似是在腦中排演過無數次的。

尤其是那仿若燙人的目光,從下額步步轉挪。

唇齒,鼻尖,直至眼眸。

於沈凝的氣氛下,女子歪頭哂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狐貍眼的美人呢。”

宋窕有些不自在,只慶幸面前輕薄她者是個女人。

反觀挑事者,因新奇作祟,看個不夠。

一會兒擡起她的下巴,一會兒又用另一只手去摸她的眼尾,動作小心謹慎,怕碰壞了什麽易碎的珍寶。

她曾經聽人講過,最稀世的美人都生得一雙招人疼的眼睛。

當時她不以為然,覺得眼睛不過是五官中的一種,再美又能有多稀奇。

可當見到了真人,才知曉當初年時日的天真。

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只看一下就挪不開了,與其誇讚這是一汪清潭,還不如說這是吃人的沼澤。

瞧著清純無辜,稍不留神就是萬丈深淵。

那一絲媚,是蘊在骨子裏的。

“誒。”

突然出聲:“你叫什麽名字?”

被她嚇一跳,宋窕雖不明所以,但還是回了:“宋窕。”

“我說小字,你們這些高宅大院裏的閨秀,不都喜歡附庸風雅給自己取個小字嗎?”

什麽附庸風雅啊……

忍下心頭的無奈,她乖乖道:“樂之。”

又是一陣輕笑,卻品不出惡意。

“人生得好看,名字也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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