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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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認錯

等裴祈洗漱幹凈、抱著藥箱回到房間,差點沒認出這是自已的地盤。屋內一團亂,衣服褲子紙質資料到處都是,棠溪彥跟在狗子後面撿東西,手裏還折著衣服;旁邊嘴裏叼著一團紙瘋狂甩頭,甩出dJ控場的架勢,玩得不亦樂乎。

狗子正想叼著裴祈的襪子,讓棠溪彥陪自已玩撿球游戲,忽然頭頂處傳來一陣陰影。它意識到什麽,脊背一寒,嘴裏的紙巾掉落在地,一只寬厚有力的手輕易將狗子撈起。

裴祈攏緊浴袍,一只手提著藥箱,另一只手托著狗子,對盤腿坐在自已床上的棠溪彥道:“要不要喝生姜可樂?”

“不要。”棠溪彥盤腿坐在床邊,搖搖頭,“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談談。”

“談什麽?”

裴祈不解,忽然察覺棠溪彥的表情有些怪異。

棠溪彥盤腿而坐,先是斜眼瞥裴祈,然後雙手抱臂,突然碰到手臂的傷口,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而後繼續以某種等待坦白的架勢,意味不明地笑,清澈明亮的雙眸中,明晃晃表示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

不知道為什麽,裴祈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把狗子放下,改成雙手乖乖抱著藥箱。“怎麽了?”

棠溪彥見裴祈這頭蠢豬居然沒發現床底的罪證洩漏,幹脆翹著二郎腿坐在床邊,雙臂撐在身側。“裴祈,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跟我說?”

“說什麽?”

這問題有點莫名其妙的,裴祈隱有不安,總覺棠溪彥這副審視表情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忐忑地坐到棠溪彥身側:“為什麽突然這麽問?先擦傷口。”

“哦。”

棠溪彥下意識想撩起袖口。

擦傷的位置在左臂外側,其實不怎麽疼,只是看上去有點嚇人罷了,剛才洗完澡碰了水,傷口似乎越發地疼了。棠溪彥本是右手撩起左手袖口,抓到柔軟的布料時,突然臨時改了主意,把左肩的領口往下扯。

裴祈這頭不解風情的豬沒有發現棠溪彥的小九九,他沒看到細雪般瑩潤的皮膚和誘人的肩頸,視線鎖定在血肉翻飛的猙獰傷口上,表情凝重,速速打開藥箱,棉簽沾了碘伏,而後微微躬身,對著棠溪彥左臂的傷口哈氣,小心翼翼地上藥。

“痛不痛?”

裴祈體溫偏高,哈氣時一股灼熱噴灑在傷口上。被鋼筋割破的血肉已經凝血,看上去依舊驚心怵目,血肉翻出,深可見筋骨,傷口邊緣泛紅,開始發炎了。冰涼的藥水輕柔地點在傷口處,幾乎察覺不到裴祈上藥的力道。

“不疼,我不怕疼,你放心擦吧。”

棠溪彥被吹得心裏癢癢,他確實不怕疼,但胳膊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攻擊之勢,撓得他神思亂飛。隨即想到床底被狗子叼出來的照片,棠溪彥再次板起小臉:

“你沒有什麽話想說嗎?”

“說什麽?”

裴祈想了半天,手裏擦藥的動作停了一下:“我們忘記給公子俞帶‘紀念品’出來了?”

“不不不,不是這個。”棠溪彥說:“我記得班長順走了兩盒筆。”

裴祈哦了一聲,實在琢磨不出棠溪彥的意思,沈默了一會兒後梗著脖子:“你,你要不給我個痛快吧。”

棠溪彥輕描淡寫地道出一句暴擊:“你的狗子從床底翻出了好多照片。”

裴祈:!!!

棠溪彥看著裴祈瞳孔地震:“小時候,初中,高中,還有我住院的時候在康覆花園自娛自樂……”

裴祈手裏的棉簽差點捏斷了,表情從容地掏出紗布和剪刀,顫顫巍巍地包紮傷口。“嗯,嗯。”

“為什麽會有我這麽多照片?”棠溪彥直白道。

但他真正想問的是:你是不是喜歡我?什麽時候?

這種白癡問題問出口,好像在逼迫對方承認自已是變態,棠溪彥還真有點問不出口,也不知道該問什麽其他的問題,因為在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棠溪彥心裏就已經猜到七八分了。

為什麽會突然冒出一個畢業的學長接近自已,為什麽只找自已聊天,連商業往來的機密也敢跟自已分享,為什麽連住院時期的照片都有,原來在全家人都害怕自已的時候,有人在默默關註自已嗎?

棠溪彥:“我住院的那些照片,你什麽時候拍到的?”

“你住院的時候,我請護土幫忙問你的情況。他們以為我和你是朋友,幫我拍了你的照片。”裴祈全部坦白,而後小心翼翼斟酌著,“我聽說,以前你爸媽對你……不太好。我當時很想找你道歉,但家裏也出了事,當時不方便出門。”

“不方便出門?”棠溪彥立馬就想到了。“你爺爺?”

裴祈點頭。

胳膊上的傷口已經裹好了,棠溪彥輕輕擡手,適應了一陣。“謝謝。”

兩人之間突然沈默下來。

裴祈收好藥箱:“你生氣嗎?”

棠溪彥直白道。“好變態啊。”

裴祈:。

裴祈自知理虧,“別生氣,我要怎麽做,你才能消氣?”

“其實我也沒多生氣。”棠溪彥摸著心口。“就是有點……”

心裏發毛。

他本來就是很難生氣的那類人,要生氣也是生窩囊氣。雖然知道裴祈調查自已不對,棠溪彥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對,有必要和裴祈掰扯兩人之間的關系,要不然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棠溪彥正糾結怎麽開口,管家適時地上來敲門:“小朋友,溫女土讓我跟您說一聲,現在該回去了。”

“我今晚在這邊留宿,明早再回家。”棠溪彥想了想,對裴祈道,“我下去跟我媽說一聲。”

“明早回去?”裴祈受寵若驚,雙眼亮得驚人。“今晚跟我一起?”

“……”

不是,剛剛上樓的時候,我看到你們家有客房啊?

棠溪彥的本意是不想太晚了還在路上折騰,張了張嘴,感覺拒絕的話實在有點難以開口,倉惶道:“我先下樓跟我媽說一聲。”

一樓,溫佳人背對著棠溪彥。管家在溫佳人身邊小聲說著什麽,見棠溪彥下樓,朝棠溪彥和善地笑了一下,退到客廳外。

真是一物降一物,剛才在裴祈面前有多麽恣意威風,現在在自家老媽面前就有多小心翼翼。棠溪彥連腳步都放輕了:“媽?”

溫佳人一驚,緩緩回頭。

“裴老先生都跟我說了。”

棠溪彥眼皮狂跳,面不改色。“說什麽?”

“說裴祈在追你。”

棠溪彥兩眼一黑。

為什麽裴爺爺也知道啊?!

他看到他不肖子孫的私藏照片了?!

溫佳人小聲道,“兒子,你要是被脅迫,你就告訴媽,媽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媽,我下來就是想跟你坦白這件事的。”棠溪彥小聲道,“我想試試。”

溫佳人恍惚地晃了晃。“你說什麽?”

年輕時聽信大師的話,覺得阿彥克父母,溫佳人和棠溪國光都沒有做到當好父母的責任。和裴老爺子一番談話後,溫佳人反應過來,對棠溪彥的過去已經無法彌補,她現在對棠溪彥的要求很低:不犯法,活著。

沒想到剛做好覺悟,棠溪彥就給自已一個暴擊。

溫佳人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你自已喜歡嗎?”

棠溪彥別開眼睛,還是那個答案:“我想試試。”

不用說再多的話,溫佳人已經明白棠溪彥的意思,她艱澀地吐出一個字:“行。”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在管家的陪同下離開了。

棠溪彥目送溫佳人的背影消失,才松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

棠溪彥回到裴祈的房間。

才幾分鐘的功夫,房間內迅速收拾幹凈整齊,裴祈和他的狗子排排跪坐著,雙手拘謹地放在膝蓋上,看上好笑又可憐。

棠溪彥身披浴袍,翹著二郎腿,撿起床頭櫃上被整齊疊好的照片,目光犀利。

裴祈眼睛一閉,伸手摁著旁邊狗子的腦袋,道歉也要拉一個下水:“我錯了,對不起。”

棠溪彥手裏的照片揮呀揮,幽幽嘆氣:“哎——”

裴祈:。

裴祈偷偷瞥了一眼狗子。

都怪你!

狗子被瞪得立馬溜開。

“我全部跟你坦白。”裴祈伸出一指:“在很早以前,我就註意到你了。”



棠溪彥捂著胳膊:“什麽時候?”

“就是……小時候,我因為你說爺爺會得癌癥生病,和你大吵一架,周圍的人也一起孤立你。”裴祈伸出第二指:“所以我想懇求一個彌補的機會。”

其實在更早的時候,裴祈就註意到棠溪彥了。但他不打算說太多,裴祈選擇點到為止。

“你可能已經忘了,但對我來說,是我傷害你,所以我心裏放不下,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和好。”

??

有這回事嗎?

棠溪彥臉色空白一瞬。

他確實忘了,偏著腦袋想了半天,只隱約記得小時候爸媽確實帶自已去參加過什麽宴會,不過那時候年紀太小,棠溪彥根本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麽。

“都是過去的事了,大家年紀小不懂事。”棠溪彥有點羞赧,別扭地看向別處。“我本來也不在意這些。”

棠溪彥頓了頓,補充:“你大可不必因為這個對我產生愧疚,我那時候有心理疾病、嚴重到住院,主要原因是我爸媽。”

又擔心裴祈覺得自已在找借口安慰他,棠溪彥補充:“我爸覺得我的八字對他們的生意不利,平時容易忽略我,幾次巧合累積下來,身體健康受到了傷害。跟你沒關系。”

棠溪彥把裴祈拽起來。

“你不要因為吵架耿耿於懷,我完全不記得有這麽回事兒了。”

“總之,總之,”

裴祈不肯起,伸出三指並攏,做發誓狀:

“如果你願意,我名下的資產都可以寫到你的名下,比如A城的雀游游戲廳,c城的海濱民宿一條街,q城的慈善小學還在建設中……”

???

棠溪彥腦子一懵,大腦宕機,眼睛逐漸瞪大,裴祈一連串報了好幾個名,棠溪彥一個都沒記全,腦海裏只蹦出兩個字:

大佬!

能在私立高中讀書,棠溪彥對自已家裏的經濟條件的估計是“中等偏上”水平,畢竟班裏還有幾個需要靠每學期的獎學金維持家用的同學,比起他們,自已的生活水平已經算是非常好的了。

但棠溪彥從來沒有縱向對比過自已家和裴家的差距,還沒大學畢業,裴祈自已就已經有這麽多產業了?!聞言棠溪彥倒吸一口氣。

裴祈在他眼裏不再是偽裝成傻憨憨網絡話癆的癡漢師哥,搖身一變成了渾身鍍金的上層有錢人。棠溪彥立馬放下二郎腿,畢恭畢敬把他扶起來,“你說得好,大佬,大佬,咱們可以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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