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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醫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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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醫院4

隨即三人木然地看著電腦上彈出的框框。

“要密碼。”

“密碼是什麽?”

“不知道。”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後沈默。

“……啊啊啊急死我啦!”赫連雅抓狂,隨即看向俞慎下面的名字。“唐心秀?下一個就是她,她和卓燃到底做什麽去了?”

這個辦公區域,雖為單人單座,每個辦公桌椅的東西都很簡單,除了電腦鼠標等基本設備,連一張紙一支筆都沒有,更沒有儲物收納架等可以翻閱資料的地方。

裴祈建議道,“不如去蘇一鳴那兒看看?反正這裏沒有線索,關於蘇一鳴名下的患者,只有他那裏有資料吧?”

棠溪彥有些糾結:“這個領域中的蘇一鳴長什麽樣?他能看到我們嗎?”

“沒事,去會會他不就知道了?”赫連雅把墜在臉頰邊的發絲往耳後撩,翻回去查找蘇一鳴的資料,隨即指了一個方向。

“有了,二樓東,02號實驗室,走!”

·

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潛下二樓。

越往下走,看到的醫生護土、病患越多,他們遙遙站在走廊處,慘白的燈光照亮一張張幹凈的白大褂和僵硬的護土們無神的瞳孔。雖然護土們眼睛沒有聚焦,可所有護土們的臉都對著棠溪彥三人,隨著他們下樓移動的動作而緩慢地扭頭,像一個個被設計成人類模樣的追蹤型監視器,而且還是質量不好經常卡機的那種過時監視器。

赫連雅被他們盯得心裏發毛,這次下樓她沒再用異能了,高跟鞋在樓梯上踩出“噠噠噠”的聲音,雙腳著地走路,更有一種莫名的安心。

她緊緊跟在裴祈身後,小聲問:“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很怪?其他醫生都在上班,只有我游手好閑。”

走在最後面的棠溪彥雙手插兜:“你哪有游手好閑?你去看監察對象的資料呢。”

赫連雅心裏舒坦了些:“有道理。”

裴祈:“你也可以說你吃飽了在散步。”

“你才吃撐了!沒點智商還真聽不出來啊!煩死了!”х

病患們面容憔悴,眼神空洞,雖樓梯處遇到的護土和病患很少,但病患們明顯和機械僵硬的護土不同,更像真人。

棠溪彥莫名有點緊張,這些路過的病患不像是在打量三個路人,更像是在打量他。

“我有不祥的預感。”

赫連雅:“別預感!”

真不是棠溪彥的錯覺,他一擡頭,和一雙驚惶的眼睛對上。

那人消瘦得幾乎看不出人形,眼下誇張的黑眼圈簡直可以到報警的程度,雙眼布滿血絲。他掙開壓著自已的護土,突然一個跨步,上前緊緊抓住棠溪彥的手臂。

赫連雅驚呼一聲,立馬騰空。

病患的目光直直地鎖定在棠溪彥身上:“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沒病!我真的沒病!他們快把我搞瘋了!幫我報警!”

棠溪彥雖有防備,還是下意識往後撤,沒留意後腰撞在扶手。樓梯拐角位置本就擁擠,棠溪彥被抓住手臂後,拐角位置忽然擁擠起來,原本壓著病患的兩位護土齊齊靠過來,裴祈同樣反應迅速,轉身就要把棠溪彥往身後帶。

那人被兩位護土扣押著後肩,雙臂立馬卸去力氣,被拖走後嘴裏依舊在對棠溪彥嚷嚷,顛來倒去,重覆的是同一個意思:“我沒病!我本來是沒病的!救救我!”

棠溪彥怔怔地望著他被拖去樓上,那副扭曲掙紮的狼狽模樣,簡直和自已如出一轍。兩個護土分別在兩側拖著他走,雖然腳步在往樓上走,腦袋卻扭了一百八十度轉向身後,空洞的雙眼盯著棠溪彥:“不好意思,沒看住。”

“啊?啊……沒事。”

生理的折磨本身也是一種抑郁癥誘發因素,再健康的人被長期關在醫院中,也會忍不住懷疑自已:我真的沒病嗎?就算沒病,也要被關出病了。

那兩個護土肢體僵硬,上樓的幅度和出腿方向都一模一樣,嘴裏還在絮絮叨叨地指責:“你要不是有爸媽掛心,他們才懶得管你!還敢跑?住院費都白交了!”

聽到這句話,棠溪彥再次順著聲音望去,護土已經拖著病患,消失在拐角處。

他也聽過這句話,不過是在現實中。

有些護土會疲於應付病人,半哄半威脅地對患者說話,棠溪彥發現這個領域簡直像是自已的童年寫照,每走出幾步就遇到新的情況,然後心理暗示,忍不住去想從前那段毫無生氣的記憶。

棠溪彥看著自已被抓出紅痕的手腕,五指手印非常清晰。

他記得小時候有個很開朗的鄰床‘病友’,據他本人所說,他的情況和棠溪彥相同,覺得自已沒病,但是被家人送進來。未成年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兩人在幹凈整潔的病房裏,偷偷互訴心事,距離越來越近。

那個人的病床上,用小鐵片刻著一行字:我在這張床上死去。

他死了嗎?

棠溪彥不知道。

明明預知沒有顯靈,棠溪彥什麽都沒看到,病友卻突然死了……其實他應該是沒死,他只是不辭而別。

可能是緣分不夠吧。

棠溪彥心裏空落落的,沒有難過,也沒有哭。他說不出是什麽感受,從鄰床空了之後,棠溪彥就開始吃不下睡不著,沒幾天就瘦了一大圈。

很快,這張空了的床被下一個病患住下。新來的患者看著這行字,還沒換上病號服就開始大哭: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一定是上一個死在這張床上的人要殺我!

小時候的棠溪彥靜靜地反駁:不是,他想說,他在這世界活過。你理解錯了。

那人破口大罵棠溪彥,動靜引來護土和保安——當時保安的職能還在,護土的分工中還沒有被增加職能——總之那人被壓住。即使如此,仇恨的雙眼依舊在瞪著這個安靜的小孩:你是人是鬼!居然說這種話!你是不是想害我!去死!去死!

這才是真正需要住院的人。

從那天後,棠溪彥一直享受單人病房,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很快他開始厭食,連吞咽稀爛的食物都很困難,只能喝營養劑和打針。醫生護土們催促了幾次,連棠溪國光的貼身助理安泉都催了兩次,棠溪夫妻才不情不願地姍姍來遲,這才發現,棠溪彥的狀態快要駕鶴西去了。

見到父母,棠溪彥的癥狀突然消失,很快就恢覆到正常的小孩體質的水平。但經過這事兒後,棠溪夫妻終於能意識,這場婚姻的最大受害者是他們的孩子。

現在,棠溪彥無端想起這些零碎的記憶。

這個領域真可怕,真討厭。

“在想什麽?”裴祈輕輕握住棠溪彥被抓出血痕的手腕。

“他挺可憐的。”棠溪彥說,“我知道他的心情。”

“別去同情任何人。”赫連雅優雅地降落下來,像一只雪白的小蝴蝶。“同情他人等於背負他人的命運。”

裴祈熾熱的掌心蓋在棠溪彥的手臂抓痕處:“走吧,我牽著你,不會有事。”

“嗯。”棠溪彥稍稍安心,任由裴祈牽著自已走。

從預知畫面沒有動靜後,棠溪彥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

三人來到二樓,這一層居然沒有護土,全是穿著病號服的人,而且精神狀態和樓上的患者相比,明顯正常許多。此外,二樓的人們各個都戴著黑色項圈,項圈上還有紅色的數字,每個人脖子上的數字都不同。

這裏的人都很沈默,僅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三人,便收回目光,自顧自繼續走自已的路。

棠溪彥思索:“是不是樓層越高,出現的患者越有問題?”

“有可能。”裴祈小聲道,“但是,二層的患者,很可能全是異能者,我們小心點。”

異能者?

赫連雅一楞,立馬落地,穩穩地跟在兩人身邊。“為什麽?”

“他們所有人,脖子上的數字最小也是超過百萬,可能是剩餘欠款。”裴祈小聲用氣音道,“我猜的。”

“哦——”赫連雅了然。

這些人,就是無數個‘試驗品’,無數個‘俞慎’的縮影?

通過“義診獲得治療數據”的信息引誘上鉤的魚,再通過陰陽合同把求助者們扣在研究所,套上巨額賠款,讓人想逃都不敢逃,拼了老命去償還債款,只祈望未來有一天能真正獲得自由。

殊不知這是一環又一環,環環相扣,從第一次被電子風暴輻射出健康問題開始,沾上研究所,就是沾上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二層的實驗室門牌都有編號,三人很快找到寫著【東廊-02】字樣的實驗室。

說是實驗室,不如說是監視屋。門口正對著的墻壁,一整面墻鑲嵌著巨大的顯示器,上面有許多個小格子,每個格子都是一幅監視畫面。在房間正中央,有一個半弧形的工作臺,什麽都沒有,幹幹凈凈。

三人小心翼翼走進來,將門帶上,隔絕了走廊裏形形色色的患者們。走進來才發現,右側幹凈的墻壁上,有一條非常輕淡的鉛筆色劃痕,正好勾勒成一道門的形狀。

暗門?

棠溪彥指著白色的門:“要進去嗎?”

“你們——不能——進去——”

有道奇怪的聲音從三人背後響起,像是電子機器人在說話。三人同時回頭,棠溪彥呼吸一滯,赫連雅更是嚇得往後飄,被惡心得五官扭曲。

門口處,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頂著蒼蠅頭的人。

準確來說,那是個長著蒼蠅腦袋、覆眼碩大如盤、尖嘴細長、口器如鉗的詭異生物。他背後伸出兩片透明翅膀、雙肋伸出兩條毛乎乎的手,兩腿卻是人類形態,還穿著和赫連雅同款的寬松褲子,看上去還真像個醫生,直楞楞站在門口處的蒼蠅人。他身上的白大褂讓他顯得非常不倫不類,尤其是雙手插兜,拽裏拽氣說話的態度,真的很像人類。

棠溪彥炸毛驚叫:“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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