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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絲羅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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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絲羅瓶5

女兒出事後,鹿瑤瑤隔三差五就會去請神像,祈求上蒼開眼拯救女兒,為女兒求神問道。不管有沒有用,鹿瑤瑤願意一試,空蕩的家中很快堆滿神像,沒有地方放。神像不能丟進垃圾桶,於是沒用了的神像被鹿瑤瑤偷偷放在樓下花壇,沒想到物業這麽小氣,每次自已在樓下花壇轉悠,總是剛好有保安巡邏。

她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踏過滿地大小不一的神仙,將這枚小瓶子放上了陽臺拐角的供臺。

供臺被厚厚的窗簾遮掩,照不進陽光,陰得發冷。

鹿瑤瑤認真供奉,每天清晨,陽臺準時香火繚繞,香煙盤旋往上,飄往看不見的虛空。雖然這一戶照不進陽光,但白天時光線昏昏,反而將供臺映得有些朦朧感,看上去好像真有‘心誠則靈’那麽回事。

七天很快過去。

時間一到,鹿瑤瑤按照時間要求,從供臺上取下絲羅瓶。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鹿瑤瑤從供臺上請下絲羅瓶的瞬間,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好像有一只眼睛突然盯住自已。

她下意識環顧一圈。家裏安靜冷清,女兒趴在客廳,拿著畫筆,很乖巧地塗鴉畫畫。

什麽都沒發生。

然後呢?

鹿瑤瑤想了想,打開瓶口,瞇眼朝棕色的瓶子裏瞧去。尖尾瓶底有顏色更深的東西,隨著瓶身晃蕩,輕輕地搖曳。

真如那神秘的道長所說,瓶底居然出現幾滴液體。鹿瑤瑤記得拿到手時,瓶子是空的,現在瓶底流淌著黏膩的墨綠色液體,聞起來腥臭無比。

她猶豫了一秒,將瓶口對準嘴巴,一閉眼,一仰頭。

在她看不到的視角裏,瓶底的濁液仿佛活物,在瓶底滯留半秒後,順著光滑的瓶壁,“嗖”地一下鉆入鹿瑤瑤的嘴巴。

但這液體太少了,只有一滴。鹿瑤瑤抿了抿嘴,嘴巴裏涼絲絲的,腥臭味很快消失。

好的東西自然要分享給女兒,鹿瑤瑤走到客廳邊,掐起鹿小林的下巴,像塗唇膏似的,把瓶口對準鹿小林的嘴唇,抹了一圈又一圈。

鹿小林被媽媽的力道弄得不舒服,掙紮著往後退:“媽媽,痛。”

“別叫!”鹿瑤瑤厲聲斥責,“這可是好東西。”

鹿小林不叫了,乖乖讓媽媽塗抹嘴唇。

鹿瑤瑤抹了十幾圈,才把瓶子收好,放回供臺邊,女兒還是呆呆地一動不動。

鹿瑤瑤推了推畫筆:“你可以繼續畫了。”

鹿小林眼神空洞,“哦、哦……”

她笨拙地抓起畫筆,手捏成拳,手心包裹筆桿,就像剛學習用勺子吃飯的嬰兒。而且所塗鴉的畫紙上,原本快要完成的填色畫卡被鹿小林淩亂地刻畫著。她手裏的畫筆像一把刀,鹿小林將其握在手裏,下手沒輕沒重,力道之大,把畫紙撕爛,畫筆頭凹進筆身。

“你在幹什麽!”鹿瑤瑤驚呼。

看到畫筆被糟蹋,鹿瑤瑤心情陡然變差,“哎呀,真笨,連這個都畫不好。你故意氣我是不是?”

鹿小林松開手裏的畫筆,神色依舊呆滯。鹿瑤瑤這才發現不對勁。女兒好像過於安靜了,像個壞掉的玩偶突然被抽掉發條,踹一腳、動一下。

“小林?”她伸手拍拍女兒的臉頰。

“媽媽。”女兒回應道。

鹿瑤瑤皺著眉,沒當回事。女兒偶爾會出現遲鈍發呆的現象,可剛剛有一瞬間,鹿瑤瑤覺得女兒好像魂都丟了,和平常的發呆不太一樣。

是錯覺。

鹿瑤瑤拿起墻壁上的牽引繩,決定去七天前的路上走一遍,希望能撞見大師。

沒曾想,收拾好隨身物品後,剛一開門,穿著深藍色道袍的男人就站在自已家門前。

鹿瑤瑤一驚,剛想質問對方是怎麽知道自已住址的,男人看上去比她還生氣,臉拉得老長,冷聲質問:“你把絲羅瓶的藥水給她喝了?”

‘她’是哪位,自然不言而喻,鹿瑤瑤一楞,隨即搖頭,“沒有啊,我自已喝了。”

道長依舊盯著鹿瑤瑤,眼裏幾乎要噴火,臉色陰沈可怖,胸膛起伏,似乎非常生氣。

在他的視線壓力下,鹿瑤瑤目光飄忽,莫名有些心虛,連質問道長為什麽出現在這裏都忘了,小聲說:“就是把瓶口在她嘴裏抹了一下……”

道長沈默不語。她急忙補充:“我就是單純地想把好東西分享給我女兒,讓她快點好起來。”

“你害死你的女兒。”

道長手一攤,“絲羅瓶還我。”

鹿瑤瑤心底一突,下意識捂住口袋,臉上揚起討好的笑。

“別這樣啊道長,你可是大師,你不能見死不救的,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我女兒能恢覆原樣,什麽都好說。”

“恢覆?”男人搖搖頭,“不可能。”

鹿瑤瑤面色一僵。

“可是,你說過,你能……”

“你自以為是,不按要求去做,指不定你自已壞了事,還要怪罪他人。我幫你一次,已是逾矩。”

道長打斷她的話,袖口一抖,斜瞥著鹿瑤瑤。“接下來的路,你自求多福。”

鹿瑤瑤腦子一懵。不就是拿瓶口擦了一下女兒的嘴巴,道長的怎麽反應這麽大?

她張了張嘴,發現道長轉身走得果決,心感不妙。一摸口袋,鹿瑤瑤頭皮發涼。口袋裏的小瓶子不見了!

絲羅瓶不見了!

他沒有開玩笑!他真的要放棄我們母女了!

見道長眨眼睛已經飛快走到樓梯口,鹿瑤瑤連忙追上去,撲通一聲,跪在走廊,朝著道長的背影重重地朝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大師,您行行好,最後幫我一次。只要我女兒恢覆神志,能正常交流說話,我怎麽樣都行!”

“怎麽樣都行?太空泛的發誓,一般很沒有誠意。”

藍袍男人輕笑一聲,停下腳步,回頭看來。

鹿瑤瑤誠惶誠恐地擡頭,這才留意到,今天的道長和上次見到時有些不同。他今天戴著一副橢圓的金邊眼鏡,狹長的眼角往上挑,看上去更年輕,更像狐貍,也更勢利。

“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嗎?”

“願意!”

鹿瑤瑤忙不疊答應,生怕一眨眼道長就消失,重重地磕頭表真心,“只要您肯幫我,怎麽樣都成!您開個價,要多少錢?”

“我不要你的錢。”男人摩挲下巴,沈思片刻道,“這三個月,不要帶你女兒出門,時機一到,我還會來。”

他再次強調:“切記,三個月,你的女兒不能踏出房門半步,否則,我不會再來。”

鹿瑤瑤轉悲為喜,見高人願意幫忙,鹿瑤瑤伸手:“那瓶子……”

“瓶子本就不屬於你。”男人冷喝,警告她。“別太貪心。”

“等等!”鹿瑤瑤連忙爬起身,樓梯拐角處的深藍色道袍隱入拐角,她連忙追上去,“道長,我還不知道您貴姓啊?”

鹿瑤瑤追到樓梯口,哪兒有道長,什麽人都沒有。

·

最後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呢?

鹿瑤瑤有點茫然,頹廢地窩在椅子裏。

她什麽都沒要到,絲羅瓶被狐貍眼道長帶走了。如果自已沒有多此一舉,用瓶子給女兒抹嘴巴,道長就不會來收走絲羅瓶。

既然道長小氣,那就只能自救了。

鹿瑤瑤深深吸氣,打開電腦,在搜索欄輸入“絲羅瓶”三個字。

“……嘖!”鹿瑤瑤粗暴地踹了一腳書桌,打電話給前夫。

“餵?我家沒網費了!”

·

三個月。只要堅持三個月,道長就會來救女兒。

鹿瑤瑤感覺自已的狀態越來越差。她很疲憊,每天精神緊繃,出去買物資的時候時刻惦記著被鎖在家裏的女兒,時不時就打開手機查看監控。每晚睡覺的時候總是夢見女兒頂著鮮血淋漓的臉,威脅自已,撕心裂肺地哭喊。

“我要考天文!我要考c大!我要離開你!”

女兒,我的女兒,我唯一的血親,我唯一有血緣關系的摯愛……

鹿瑤瑤陷入日益嚴重的恐慌。既害怕女兒一直蠢笨,又擔心女兒恢覆記憶後,對c大天文系念念不忘。她不記得自已是什麽時候開始患得患失的。

鹿瑤瑤開始產生幻覺。

起初只是失去雙臂。

一開始,從鏡子裏看不見自已雙臂的時候,鹿瑤瑤大驚失色,可她一低頭,發現自已的雙臂完好無損。她反覆確認,發現鏡子裏的自已確實沒有雙臂。

鹿瑤瑤甚至懷疑,自已是不是不小心吃錯了女兒的藥。她講藥片倒出來仔細地數,減去小林吃藥天數,發現瓶子裏的藥一片沒少,自已沒有誤食藥物,鏡子裏的自已,真的開始變得殘缺了。

“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嗎?”

她想起大師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是這個意思?難怪他不要我的錢。

可是……那勢利眼道長,到底是什麽來頭?

鹿瑤瑤遲鈍地想到這個問題,有些後怕。

鏡子裏的怪象已經超出了鹿瑤瑤的認知範圍,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要找其他大師幫忙嗎?

鹿瑤瑤嘗試出門,小心翼翼,提心吊膽。某一瞬間,她忽然跟被卡車毀容的女兒產生連接,原來毀容後心智退化的女兒,每次被自已帶出門,自已是這種感覺。

幸好,鹿瑤瑤發現自已走在路上的時候,周圍並沒有異樣的目光投來。她低頭看著自已的手心,有些不真實,用力捏了捏手,再松開。

不用解決吧。

她得盯著女兒,不能讓小林出門,得呆夠三個月……等等!

今、今天是第幾天?

鹿瑤瑤一驚,沖到主臥廁所,惶恐地擡頭看向右上角。

[28]

怎麽……怎麽才過了兩天?

鹿瑤瑤狠狠地揉了揉臉頰。

我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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