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子秋吾愛 龍錦華寫下情書，聞舒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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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子秋吾愛 龍錦華寫下情書，聞舒動搖。……
一連十多天, 嘯月樓熱鬧不斷，從正月初一的戲曲、舞獅、投壺、鬥茶一直到正月十五的燈謎會，活動繁多, 毫不重樣。
方子期還是第一次過這般熱鬧的新年, 這些天裏著實玩瘋了。
蒼煜拐彎抹角地托人給聞舒送了許多禮物，但都是一些花燈、剪紙、泥塑之類的尋常玩意兒, 方子期倒很是喜歡，聞舒索性就借花獻佛，蒼煜送來什麽他就全都轉手送給了方子期。
圍在嘯月樓附近盯梢的人少了許多，也分不清楚是皇後對他的關註小了一些，還是體恤下人們辛苦，叫他們回去過年了。
蒼和那邊依舊沒什麽動靜, 年前叫江策送去的那封信, 直到今天也沒有回音。
今日已經是春節的最後一天。
護城河邊有男男女女放河燈祈福, 方子期知道後吵著也要去，聞舒拗不過他，只好帶他去湊湊熱鬧。
護城河畔, 燈火如晝。
無數河燈在水面上漂浮, 宛如點點星光灑落人間，倒映在河水中, 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放燈的男女老少臉上帶著笑意, 祈願新年平安喜樂。方子期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興奮與新奇。
“叔父, 我也要放燈！”方子期拽著聞舒的袖子，目光炯炯。
聞舒無奈一笑，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你這小家夥, 哪裏是放燈，分明是想撈燈玩吧。”
“才不是！”方子期急忙辯解，隨即歪了歪頭，“叔父陪我一起放吧？咱們也去許願，叔父想許什麽願望？”
聞舒挑眉看著他，似笑非笑地打趣道：“我的願望可是秘密，說出來就不靈了，我可不要告訴你。”
方子期楞了楞，立刻一本正經地點頭，“那好吧，叔父不說，我也不問。可我的願望你一定要知道！”
“哦？”聞舒略感興趣地看著他，“你想許什麽願？”
“嘻嘻~~”方子期神秘一笑。
白棋此時已經買了兩只河燈過來，方子期接過一只，認真在手裏折騰一番。
他拉著聞舒往河邊走，不一會兒便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將河燈放在水面上。他低著頭，專註地捧著燈，生怕一個用力不當就會弄翻。燭火在燈內微微搖曳，將他的臉龐映得格外柔和。
“叔父，你快來啊！”方子期擡頭催促，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
聞舒嘆了口氣，緩緩蹲下，把自己的河燈放在手中輕輕撥弄了一下，確保燈芯穩固後才放入水中。他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好了，許願吧。”聞舒低聲說道，目光落在水面上，隨著兩只燈緩緩漂遠。
方子期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小聲地念念有詞，神情格外虔誠。許完願後，他睜開眼，滿臉的滿足與期待。
“叔父，我的願望許好了！”他高興地說著，目光追隨著河燈的方向，“你的願望也許好了嗎？”
聞舒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微垂，註視著漸行漸遠的燈火，似乎透過那搖曳的光芒看向了更遠的地方。他唇角輕輕勾起一絲淺笑，低聲說道：“許好了。”
河燈順著水流漂遠，漸漸融入浩瀚的燈海之中。兩人並肩站在河邊，方子期滿臉天真爛漫，而聞舒卻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柔。他低頭看著方子期，眼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化作一句簡短的問候：
“方子期，新年快樂。”
方子期眼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一張粉嫩的臉蛋突然染上濃濃的紅意。他的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叔父，要和他永遠呆在一起！
他又嘻嘻一笑，用小手指著遠處那一片閃爍的燈火，“我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像今晚的燈火一樣，明亮又熱鬧。叔父不要離開我，誰都不要離開我！”
聞舒微微一怔，燭光跳動間，他望著方子期小臉上天真的笑容，心中湧起幾分覆雜的情緒。
“好，”聞舒輕聲答應，聲音裏帶著些許溫柔，“誰都不會離開你。”
方子期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他看著河燈順著水流慢慢漂遠，加入了無數同伴的隊伍，心中突然有了別樣的想法，一蹦一跳地跟在岸邊，目送它遠去。
聞舒站在原地，望著方子期雀躍的背影，唇邊微微揚起，卻未察覺身後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主公。”低沈的聲音響起。
聞舒下意識地轉身，迎上一雙清冷卻隱藏著幾分覆雜情緒的眼眸。他微微蹙眉，壓低聲音：“聞淵？你怎麽來了？”
聞淵掃了一眼岸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向他，“有一封信，送信者要求務必交到您手上。”
說著，他將信從懷中取出，朝聞舒遞了過去。
聞舒沈默片刻，以為是蒼和終於回信了，便接了過去，趕緊拆開。然而，當他看到信的開頭時，心臟猛地一震，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思緒，腦中一片空白。
“子秋吾愛，
展信之際，孤如墜冰淵，字字句句皆如利刃穿心，愧疚難言。時光荏苒，半載未得汝之音訊，孤日夜焦灼，愈思愈痛。今書此信，本欲稍解懷念，豈料卻更添別緒。
憶昔共謀山河，談笑風雲，汝之才情偏愛，孤深藏於心。若無相助，江山難掌。後聞汝孤身抗敵，屢受奸佞之害，孤恨不能身替汝前，掃除一切禍患！汝執血債，孤痛於心，非為汝處境，實為孤之失察。未能庇護忠良，反致聞家至此困厄。
紙短情長，心意難竟。今夜月滿，河燈如星，恰是元宵佳節。本為團圓之際，然孤舉杯對月，唯餘孤影。
汝可知孤心深處無時不憶昔日同甘共苦之情？汝之離去，令孤內懷空虛，似斷肱折翼。孤只盼今夜能借明月之光，再得一見，願棄一切威儀，奔赴而去，只求將情由盡訴，再喚汝一聲“子秋吾愛”。
汝若心有所怨，孤必傾力洗清；汝若心有所願，孤當以江山為籌。孤此生雖為君，然心早已系於汝一人。無汝相伴，縱此天下太平，又有何歡？
今夜孤已至蒼月，望能親啟汝扉，共語燈下。
江山萬事如流雲，唯汝名長留心間。祈求汝平安喜樂，再逢機會，共敘前情。縱不如昔，亦可同觀山川，同話風月。
信至此，言猶未盡。望君知，孤之心唯你，生生不息。
錦華”
將信讀完，聞舒只覺眼睛幹澀難忍，似有淚水奪眶而出。熟悉的字跡，熟悉的稱呼，掩埋在他心底，經過半年光陰的沖刷卻毫不陌生。
“他在哪？”聞舒閉上眼，強忍住淚水，低聲問道。
“就在不遠處的涼亭裏，”聞淵答道，“屬下已將周邊的百姓支開，現在就他一人。”
聞舒手指微微一顫，信紙險些滑落。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轉頭看向方子期的方向。小家夥正蹲在河邊，咬著嘴唇想撈一盞漂遠的河燈，嘴裏還嘟囔著什麽，毫無察覺這邊的異樣。
“主公，”聞淵看出他的猶豫，低聲勸道，“若您對他還有情，便去見他一面，以免將來後悔。”
聞舒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倒是替他想得周全。”
聞淵微微一怔，目光覆雜，卻沒有再言語。
聞舒望著手中的信紙，神色間糾結難解。他低頭盯著熟悉的字跡，仿佛能透過墨跡觸碰到那人的心緒。半年來埋在心底的情感在這封信下翻湧而出，但他卻遲遲未能邁開步子。
“他怎麽能……”聞舒低聲喃喃，聲音中透著幾分壓抑的苦澀，他頓了頓，又低低笑了笑，似是自嘲，“寫得這樣情深意切，倒像是我負了他。”
聞淵站在一旁，靜靜註視著他的神情，片刻後開口道：“主公，您心中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對您的情並非虛言。”
“情？”聞舒擡眸望向聞淵，嘴角微揚，卻沒有笑意，“這個字，於我於他，早已不是單純的東西了。如今的疏離，恰是我親手造成。如今我若去見他，又能如何？滿腹的悔恨與歉意，能換回什麽？”
聞淵微微蹙眉，語氣低沈卻堅定：“主公，世間沒有無愧的感情，更沒有完美的結局。人心難測，局勢難斷，但唯有您自己的心，才最需要遵循。愛情本就不講道理，您想的越多，未必就越對。”
聞舒垂下眼，薄唇緊抿，眉頭深鎖。
聞淵繼續說道：“主公，您在意的不過是這半年來的痛苦與疏離。可他仍寫信給您，說明在他心中，這份情還在。您覺得自個兒與他再無緣分，那又如何？緣分之事誰又說得清楚，願與不願只有您心中最明白。您若不去，錯過的不是他，而是您自己。”
聞舒的目光微動，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他再度將目光投向護城河的方向，遠處的方子期依舊圍著河燈嬉鬧，稚嫩的笑聲隨著燈火一同飄散。那笑聲令他心中泛起片刻的溫暖，卻無法遮蓋他內心深處的動搖。
“我……”他低聲開口，語調遲疑，“即便如此，我又該如何面對他？半年前的那些話，我還記得，我清楚自己當時的決絕。這半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我可以原諒他，但我卻不能原諒自己。”
聞淵目光微沈，帶著幾分無奈，卻依舊堅定道：“主公，正因如此，您才更應該去尋求答案。只有您去見他，才能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麽。”
聞舒深吸一口氣，半晌後緩緩擡起頭，目光覆雜，卻漸漸平靜下來。他將信紙收好，轉身望向聞淵，沈聲道：“帶我去見他。”
“叔父！”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方子期不知何時跑了回來，正拉著他的袖子撒嬌，“你怎麽不看著我的燈啦！它漂得好遠好遠呢！你快陪我去追！”
聞舒垂眸看著方子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不由一軟。他伸手揉了揉小家夥的頭，語氣放緩：“子期，你先在這裏玩，叔父有點事，去去就回。”
方子期楞住了，仰頭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不安，“叔父要去哪？你不會不回來了吧？”
“怎麽會？”聞舒半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柔和，“叔父只是去見一個老朋友，很快就回來。你和白棋在這裏等著，記得不要走遠。”
方子期眨了眨眼，嘴巴抿得緊緊的，像是不太情願，但最終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好吧，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
聞舒笑了笑，河邊人多眼雜，雖有白棋看顧，他還是不放心方子期脫離自己的視線。他改變主意，轉而對聞淵吩咐道：“你替我看著子期，若他鬧騰，就帶他回去，別讓他知道。”
“屬下明白。”聞淵微微低頭。
聞舒這才轉身離開，他步伐沈穩，卻掩不住一絲隱約的急促。
聞淵目送他離去，目光覆雜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聲低語：“主公，願您此次能從心，不要像屬下一樣留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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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城河畔, 燈火如晝。
無數河燈在水面上漂浮, 宛如點點星光灑落人間，倒映在河水中, 隨著水波輕輕晃動。放燈的男女老少臉上帶著笑意, 祈願新年平安喜樂。方子期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興奮與新奇。
“叔父, 我也要放燈！”方子期拽著聞舒的袖子，目光炯炯。
聞舒無奈一笑，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你這小家夥, 哪裏是放燈，分明是想撈燈玩吧。”
“才不是！”方子期急忙辯解，隨即歪了歪頭，“叔父陪我一起放吧？咱們也去許願，叔父想許什麽願望？”
聞舒挑眉看著他，似笑非笑地打趣道：“我的願望可是秘密，說出來就不靈了，我可不要告訴你。”
方子期楞了楞，立刻一本正經地點頭，“那好吧，叔父不說，我也不問。可我的願望你一定要知道！”
“哦？”聞舒略感興趣地看著他，“你想許什麽願？”
“嘻嘻~~”方子期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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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你快來啊！”方子期擡頭催促，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充滿期待。
聞舒嘆了口氣，緩緩蹲下，把自己的河燈放在手中輕輕撥弄了一下，確保燈芯穩固後才放入水中。他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好了，許願吧。”聞舒低聲說道，目光落在水面上，隨著兩只燈緩緩漂遠。
方子期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小聲地念念有詞，神情格外虔誠。許完願後，他睜開眼，滿臉的滿足與期待。
“叔父，我的願望許好了！”他高興地說著，目光追隨著河燈的方向，“你的願望也許好了嗎？”
聞舒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微垂，註視著漸行漸遠的燈火，似乎透過那搖曳的光芒看向了更遠的地方。他唇角輕輕勾起一絲淺笑，低聲說道：“許好了。”
河燈順著水流漂遠，漸漸融入浩瀚的燈海之中。兩人並肩站在河邊，方子期滿臉天真爛漫，而聞舒卻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溫柔。他低頭看著方子期，眼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化作一句簡短的問候：
“方子期，新年快樂。”
方子期眼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一張粉嫩的臉蛋突然染上濃濃的紅意。他的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叔父，要和他永遠呆在一起！
他又嘻嘻一笑，用小手指著遠處那一片閃爍的燈火，“我希望我們能一直這樣，像今晚的燈火一樣，明亮又熱鬧。叔父不要離開我，誰都不要離開我！”
聞舒微微一怔，燭光跳動間，他望著方子期小臉上天真的笑容，心中湧起幾分覆雜的情緒。
“好，”聞舒輕聲答應，聲音裏帶著些許溫柔，“誰都不會離開你。”
方子期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他看著河燈順著水流慢慢漂遠，加入了無數同伴的隊伍，心中突然有了別樣的想法，一蹦一跳地跟在岸邊，目送它遠去。
聞舒站在原地，望著方子期雀躍的背影，唇邊微微揚起，卻未察覺身後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主公。”低沈的聲音響起。
聞舒下意識地轉身，迎上一雙清冷卻隱藏著幾分覆雜情緒的眼眸。他微微蹙眉，壓低聲音：“聞淵？你怎麽來了？”
聞淵掃了一眼岸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向他，“有一封信，送信者要求務必交到您手上。”
說著，他將信從懷中取出，朝聞舒遞了過去。
聞舒沈默片刻，以為是蒼和終於回信了，便接了過去，趕緊拆開。然而，當他看到信的開頭時，心臟猛地一震，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思緒，腦中一片空白。
“子秋吾愛，
展信之際，孤如墜冰淵，字字句句皆如利刃穿心，愧疚難言。時光荏苒，半載未得汝之音訊，孤日夜焦灼，愈思愈痛。今書此信，本欲稍解懷念，豈料卻更添別緒。
憶昔共謀山河，談笑風雲，汝之才情偏愛，孤深藏於心。若無相助，江山難掌。後聞汝孤身抗敵，屢受奸佞之害，孤恨不能身替汝前，掃除一切禍患！汝執血債，孤痛於心，非為汝處境，實為孤之失察。未能庇護忠良，反致聞家至此困厄。
紙短情長，心意難竟。今夜月滿，河燈如星，恰是元宵佳節。本為團圓之際，然孤舉杯對月，唯餘孤影。
汝可知孤心深處無時不憶昔日同甘共苦之情？汝之離去，令孤內懷空虛，似斷肱折翼。孤只盼今夜能借明月之光，再得一見，願棄一切威儀，奔赴而去，只求將情由盡訴，再喚汝一聲“子秋吾愛”。
汝若心有所怨，孤必傾力洗清；汝若心有所願，孤當以江山為籌。孤此生雖為君，然心早已系於汝一人。無汝相伴，縱此天下太平，又有何歡？
今夜孤已至蒼月，望能親啟汝扉，共語燈下。
江山萬事如流雲，唯汝名長留心間。祈求汝平安喜樂，再逢機會，共敘前情。縱不如昔，亦可同觀山川，同話風月。
信至此，言猶未盡。望君知，孤之心唯你，生生不息。
錦華”
將信讀完，聞舒只覺眼睛幹澀難忍，似有淚水奪眶而出。熟悉的字跡，熟悉的稱呼，掩埋在他心底，經過半年光陰的沖刷卻毫不陌生。
“他在哪？”聞舒閉上眼，強忍住淚水，低聲問道。
“就在不遠處的涼亭裏，”聞淵答道，“屬下已將周邊的百姓支開，現在就他一人。”
聞舒手指微微一顫，信紙險些滑落。他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轉頭看向方子期的方向。小家夥正蹲在河邊，咬著嘴唇想撈一盞漂遠的河燈，嘴裏還嘟囔著什麽，毫無察覺這邊的異樣。
“主公，”聞淵看出他的猶豫，低聲勸道，“若您對他還有情，便去見他一面，以免將來後悔。”
聞舒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你倒是替他想得周全。”
聞淵微微一怔，目光覆雜，卻沒有再言語。
聞舒望著手中的信紙，神色間糾結難解。他低頭盯著熟悉的字跡，仿佛能透過墨跡觸碰到那人的心緒。半年來埋在心底的情感在這封信下翻湧而出，但他卻遲遲未能邁開步子。
“他怎麽能……”聞舒低聲喃喃，聲音中透著幾分壓抑的苦澀，他頓了頓，又低低笑了笑，似是自嘲，“寫得這樣情深意切，倒像是我負了他。”
聞淵站在一旁，靜靜註視著他的神情，片刻後開口道：“主公，您心中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對您的情並非虛言。”
“情？”聞舒擡眸望向聞淵，嘴角微揚，卻沒有笑意，“這個字，於我於他，早已不是單純的東西了。如今的疏離，恰是我親手造成。如今我若去見他，又能如何？滿腹的悔恨與歉意，能換回什麽？”
聞淵微微蹙眉，語氣低沈卻堅定：“主公，世間沒有無愧的感情，更沒有完美的結局。人心難測，局勢難斷，但唯有您自己的心，才最需要遵循。愛情本就不講道理，您想的越多，未必就越對。”
聞舒垂下眼，薄唇緊抿，眉頭深鎖。
聞淵繼續說道：“主公，您在意的不過是這半年來的痛苦與疏離。可他仍寫信給您，說明在他心中，這份情還在。您覺得自個兒與他再無緣分，那又如何？緣分之事誰又說得清楚，願與不願只有您心中最明白。您若不去，錯過的不是他，而是您自己。”
聞舒的目光微動，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他再度將目光投向護城河的方向，遠處的方子期依舊圍著河燈嬉鬧，稚嫩的笑聲隨著燈火一同飄散。那笑聲令他心中泛起片刻的溫暖，卻無法遮蓋他內心深處的動搖。
“我……”他低聲開口，語調遲疑，“即便如此，我又該如何面對他？半年前的那些話，我還記得，我清楚自己當時的決絕。這半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我可以原諒他，但我卻不能原諒自己。”
聞淵目光微沈，帶著幾分無奈，卻依舊堅定道：“主公，正因如此，您才更應該去尋求答案。只有您去見他，才能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麽。”
聞舒深吸一口氣，半晌後緩緩擡起頭，目光覆雜，卻漸漸平靜下來。他將信紙收好，轉身望向聞淵，沈聲道：“帶我去見他。”
“叔父！”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方子期不知何時跑了回來，正拉著他的袖子撒嬌，“你怎麽不看著我的燈啦！它漂得好遠好遠呢！你快陪我去追！”
聞舒垂眸看著方子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不由一軟。他伸手揉了揉小家夥的頭，語氣放緩：“子期，你先在這裏玩，叔父有點事，去去就回。”
方子期楞住了，仰頭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不安，“叔父要去哪？你不會不回來了吧？”
“怎麽會？”聞舒半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柔和，“叔父只是去見一個老朋友，很快就回來。你和白棋在這裏等著，記得不要走遠。”
方子期眨了眨眼，嘴巴抿得緊緊的，像是不太情願，但最終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好吧，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
聞舒笑了笑，河邊人多眼雜，雖有白棋看顧，他還是不放心方子期脫離自己的視線。他改變主意，轉而對聞淵吩咐道：“你替我看著子期，若他鬧騰，就帶他回去，別讓他知道。”
“屬下明白。”聞淵微微低頭。
聞舒這才轉身離開，他步伐沈穩，卻掩不住一絲隱約的急促。
聞淵目送他離去，目光覆雜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聲低語：“主公，願您此次能從心，不要像屬下一樣留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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