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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君臣有別 《君臣卷》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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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君臣有別 《君臣卷》終於結束了。……

聞舒強打起精神, 著人將院中聞家弟子的屍身好生安頓,自個兒又小心翼翼地把白棋抱去廂房休息。

聞牧那冰涼的軀體被他打理幹凈,靜靜躺在棺材中, 好似沈眠。

約莫在天將要擦亮的時候, 白棋終於醒了。

“是屬下無能,沒能守住主公的院子, 還讓聞牧白白犧牲。”白棋有氣無力,話語之中盡是自責與愧疚。

“不怪你。”聞舒痛苦地閉上眼,“是我信錯了人,才得聞牧慘死。他自小就跟著我,不料最終卻是這樣的下場……”

“我們仨人,唯獨聞牧最懂主公心思, 也唯有他, 最仰慕主公……”白棋喃喃道。

回想起過去種種, 確實是聞牧最懂分寸,最了解他的喜好,每日膳食都花盡心思, 只為讓他吃得開心。

往後這些關心不會再有了。這個被他視作兄長的人, 僅僅過去一夜,卻已與世長辭……

一切恍然如夢, 聞舒覺得並不真實。他無法接受自己會有這麽大的疏忽, 不僅害死了眾多弟兄,還讓聞家部分機密被洩露出去。

“主公不必自責, 是君澤為人狡詐,欺瞞了主公。”見聞舒傷心自責,白棋忍不住寬慰道,“如今既然知道幕後兇手是誰, 以主公的手段,想必很快就能為聞牧還有這些枉死的兄弟報仇。”

聞舒強顏微笑,示意白棋不必太過擔心。

“你好生歇著,我先去處理手頭上未完的事。此地不宜久留,待清晨時,咱們就趕緊回離國,一切從長計議。”

白棋點頭:“都聽主公的。多虧主公的靈丹妙藥,我體內的傷好了不少,就只還剩一些皮肉傷罷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聞舒莞爾一笑,對白棋的懂事感到一絲絲寬慰。他著人在門口好生看護,自個兒便出了門。

張秋那邊情況如何,他還不清楚,也不知道派過去的人有沒有問出些有用的消息。既然此人十分清楚食為天今晚發生的事,想來與‘他們’還有君澤定脫不了幹系。

黎明剛過,天色微亮,宮門前的守衛換了新的一批。聞舒讓暗衛在暗中守候,自個兒則只身一人來到宮門前。

今日竟是於浮當差。他見到聞舒,非但沒上前恭敬行禮,反而神情戒備。

“聞相,未得聖上諭旨,任何人不得擅闖宮禁,還請留步。”

這倒出乎聞舒預料,他皺起眉,眼神如刀般掃過於浮,聲音冰冷如冬日寒霜:“這皇宮本相一向來去自由,你今日為何要攔我?”

於浮神情不變,語氣卻愈發堅定:“聞相,今夜龍京發生刺客禍亂之事,為保護陛下安危,未持令牌者,無論身份如何,都不得入宮。屬下不過奉命行事,還請聞相見諒。”

“奉命行事?”聞舒冷笑一聲,眼中寒意愈發濃烈,“奉誰的命?我離宮前陛下正安然入睡,我看不是奉陛下的命,而是奉那狐假虎威的大內總管張秋的命!”

“聞相慎言!”於浮面露慍色,“屬下不敢妄議天子之事,但宮規不可違,還請聞相莫要為難屬下。”

聞舒眉頭緊鎖,心頭怒火驟起。此時此刻,他哪還有心思與人糾纏。他冷冷地盯著於浮,聲音低沈而危險:“我本不想傷人,你若識趣,最好讓開。”

於浮仍未退讓,手按刀柄,朗聲道:“聞相若強行闖宮,屬下唯有誓死捍衛陛下安危。”

話音未落,聞舒已驟然出手。他身形如風,一掌擊中於浮胸口,於浮頓時倒飛出去,砸落在地,鮮血噴湧,瞬間失去戰鬥力。

“擋我者,死!”聞舒厲聲道,周圍守衛見狀,無人敢再上前阻攔。他身影一閃,已然飛身越過宮門,直入皇宮深處。

寢殿外,孫詢早已帶人將庭院圍了個水洩不通。聞家暗衛們手持刀劍,正與禁衛軍僵持不下。張秋沒再跪著,而是躲在禁衛軍之後,眸中帶著嗜血的寒意。

“孫將軍這是何意?”

聞舒來到孫詢面前,將身後的暗衛擋下,質問道。

“此話該末將問聞相才對。”孫詢眉頭緊鎖,神情頗為凝重,“聞相為何帶著這麽多人闖進宮,還各個手持刀劍,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聞舒瞇起眼,手指張秋,聲音低沈卻透著無盡寒意:“張秋背叛陛下,意圖行刺殺之實,本相情急之下只得出此下策。否則,陛下安危不保。”

孫詢有些猶豫,聞舒是龍錦華最信任之人,他的話,孫詢多少是相信的。但眼前的場景卻十分覆雜,他一時之間也不能篤定自己是否該相信聞舒的一面之詞。

張秋見狀,趕緊呵道:“陛下因納妃一事與聞相意見不和,聞相心生妒忌,深夜闖宮,意圖謀反。孫將軍切莫相信他的謊話,務必要保護好陛下!”

“好一張巧嘴!”聞舒冷笑一聲,目光掃向張秋,語氣冰冷如刀:“看來從你嘴裏是問不出什麽了,既如此,你這狗命我看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說完,他又看向孫詢:“孫將軍,你若信我,就趕緊退開,好好守著陛下的寢宮。若是不信我,今夜便只能交代在這兒了,我聞家暗衛可都不是什麽草莽匹夫。”

孫詢眉頭緊鎖,眼前的局勢讓他進退兩難。他深知聞舒一向冷靜自持,若非事關重大,絕不會如此失控。但張秋的指控也非空穴來風,而眼前聞家暗衛手持刀劍的模樣,更讓事情撲朔迷離。

“聞相,末將不敢妄下定論,但如今宮中局勢覆雜,陛下安危為重,末將唯有執行職責。”孫詢的手漸漸握緊了腰間的長劍,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聞舒目光沈冷,聲音如冰霜般透骨:“職責?若陛下真因張秋的陰謀遇害,你這所謂的職責又算得了什麽?孫詢,今夜你若攔我,便是與聞家不共戴天。”

張秋見狀,面露得意之色,連忙添油加醋:“孫將軍,他這是賊喊捉賊。若今日不將他拿下,龍國恐怕要改天換日!”

聞舒不再與孫詢廢話,手中暗勁湧動,淩厲的殺意彌漫在空氣中。他陡然轉身,一掌將圍在張秋身旁的禁衛擊退,直逼張秋而去。張秋嚇得連連後退,但被聞舒逼得退無可退。

“張秋,你千不該萬不該對聞家基業下手,今夜不取你狗命,我枉為聞家宗主!”聞舒冷聲說道,手中匕首帶起一片寒意,直直指向張秋的喉嚨。

“住手!”孫詢終究還是無法眼睜睜看著局勢失控。他大喝一聲,揮劍擋下聞舒的攻勢,劍氣逼得兩人之間的空氣一陣震蕩。

聞舒冷冷看著孫詢,眼神覆雜:“孫詢,你真要護著這個卑鄙小人?”

孫詢的手微微顫抖,但語氣堅定:“聞相,末將不敢妄言誰忠誰奸,但此事未見陛下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擅作主張。若聞相執意動手,末將只能得罪了。”

聞舒深吸一口氣,心中怒意如潮水般翻湧,卻硬生生按下。他冷冷一笑,緩緩放下手:“好,孫詢,記住你今日的選擇。”

聞舒不再多做糾纏,他給了身後的暗衛一個眼神,眾人得令,霎時之間便與禁衛軍激鬥起來。

聞舒只想速戰速決,袖中的所有碎銀盡數撒出,直打得張秋四處亂竄。

但張秋的功夫顯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穩住氣息,抄起腳邊的短刀便朝聞舒攻去。

聞舒的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在庭院中穿梭。他袖中銀光四射,像是點燃了空氣中的寒意。張秋功夫雖高,但面對經由聞家千錘百煉而成的聞舒,仍顯得倉促且狼狽。他拼命躲避,卻難以招架對方步步緊逼的攻勢。

“殺了我又有何用?你聞家死去的弟兄能覆活嗎,你洩露的那些機密能挽回嗎?”張秋喘息著,手中短刀勉力擋住聞舒的匕首,但心中已有幾分驚懼。他一邊後退,一邊試圖尋找破綻。

聞舒冷笑,目光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仇恨種種,我自會一一了結!今日,你這狗命我無論如何也要拿下!”

話音未落,聞舒腳下一轉,動作快如閃電,手中匕首帶著森然的寒光直刺張秋的心口。張秋驚慌之下側身避過,但聞舒的攻勢接踵而至,他揮袖一抖,數枚暗器自袖中飛出,直逼張秋要害。

張秋堪堪避開其中數枚,卻被最後一枚劃破手臂,鮮血湧出。他踉蹌後退,臉色愈發蒼白,額上冷汗如雨。

“殺了我,你再也不會知道‘他們’的秘密了!”張秋尖聲喝道,試圖拖延時間,但聞舒顯然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此事不勞你費心。”聞舒猛然一聲暴喝,手中匕首翻轉,如雷霆般斬落。張秋慌忙舉刀相迎,卻被震得虎口發麻,短刀脫手而飛。

就在張秋失去防備的瞬間,聞舒身形一閃,匕首已然抵上他的喉嚨。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張秋,手中匕首一送,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張秋瞪大了雙眼,身體僵直,隨即無力地倒下。他那雙眼中似還殘留著未盡的狡詐與怨毒,但終究歸於死寂。

聞舒收回匕首,冷冷地看了一眼張秋的屍體,隨即轉身向孫詢走去。他語氣低沈,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孫將軍,這便是背叛陛下的下場。你若還要質疑我的忠心,就隨他一道去吧。”

孫詢見狀,立即喝住正在激纏交鬥的禁衛軍,終是緩緩收回長劍,低聲道:“聞相,末將不敢再言。只是……此事如何向陛下交代,還請聞相三思。”

聞舒沒有回答,他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無比孤絕。他揮了揮手,暗衛迅速清理了現場,而他則徑直走進了龍錦華的寢殿。

殿內,催眠花粉還未燃燼,龍錦華依舊睡得深沈。

聞舒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溫柔卻又痛苦地說道:“為了你,我已經吃了太多苦了。你身邊盡是歹人,害得我好慘。如今我累了,不如就還你我自由吧。往後,你安心做你的皇帝,我也要報我的血仇……”

龍錦華眉頭微皺,神情漸漸扭曲起來,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聞舒流下痛苦的淚水,淚珠徑直滴落在龍錦華的唇邊。他將那滴淚水輕輕擦過,又溫柔摩挲著龍錦華的雙唇。

“此去經年,你還是你,我終是我,莫要再糾纏。就讓這流轉的歲月去見證,你龍國往後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再與我聞舒了無幹系。我聞家生死如何、存亡幾何,也再與你毫無瓜葛。”

說罷,他起身,從懷中掏出那封早已寫好的信,輕輕地壓放在桌上。一同放下的,還有那一幅珍藏許久的畫。

畫中之景,正是元宵佳節那夜,聞舒所見到的龍錦華那道寬闊卻又孤獨的背影。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待龍錦華醒來時已經接近晌午。

寢殿的門虛掩著。殿外,孫詢帶領禁衛軍黑壓壓地跪下一片。

龍錦華頓感不妙,站起身子,瞬時就看到了桌上的那封信,以及旁邊收納好的那幅畫。

他匆忙將信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娟秀字跡:

“錦華親啟,

時光似水,一晃已是半載。龍國再逢新機,臣喜不自勝。奈何朝堂波詭雲譎,臣雖身處其間,卻已心力交瘁。憶昔與君秉燭夜談,縱論天下興亡;今朝卻因忠奸莫辨,致命途殊遠,徒增哀痛。

臣非木石,怎忍奸人謀害聞家而無動於衷?忠誠為刀,斬於權謀之下;信義為薪,燃於恩怨之間。鄧善之謀,張秋之叛,皆為伏筆,今臣以手中匕血濺張秋,以報枉死弟兄之性命,然此心未能稍安,唯覺負君重托,亦愧對己志。

昔日君許臣之重任,意在扶邦定國,鞏固龍國之基業;而今臣身負血債,遍體鱗傷,恐已難再無愧侍君左右。君之才識,萬古難覓,臣知自身之辭必令君痛心,然人之所能,終有其限,臣非天命所鐘,亦非百戰不殆之英豪。

今後朝局,臣已無顏再議。龍國之路,當由君親定大計。然臣有一言,望君慎納小人、遠奸佞,以忠義為基,以民生為重。如此,臣雖不能與君同享盛世,然心亦無悔矣。

臣只願擇一處山林隱居,俯仰山川,與草木同息。此身不覆為臣,唯願君於萬機之暇,偶念臣名,心無嫌怨。

筆盡,淚涸,諸多不盡之意,皆藏於此一信間。望恪守江山,勿再牽掛。

聞舒”

龍錦華持信之手顫抖萬分,身子險些戰立不住。他眸間血絲盡顯,額上青筋凸起,憤怒悲痛之情相互交織,幾欲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他緊攥著信紙,手背因用力過度而青筋暴露,指節發白。信紙在他掌中微微顫動,似承載著沈重的重量。那熟悉的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幾分疲憊,字字句句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龍錦華顫抖的目光旋即撇到桌上的那幅畫,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喘不過氣來,卻又忍不住擡手將畫卷拆開。

畫軸緩緩展開,一幅細膩的水墨畫映入眼簾。畫中描繪的景致讓龍錦華的瞳孔微微一縮,記憶仿佛穿透時光,將他拉回那個元宵佳節的夜晚。

畫上點綴著疏星淡月,天際流雲散布,人間一片繁華。畫面中央是一座熱鬧非凡的酒樓,門前掛著幾盞溫暖的紅燈籠。遠處的街道上,站著一名華衣男子,他背對酒樓,長發被微風輕拂,衣袂飄揚間盡顯落寞。他的身形修長,卻顯出一絲單薄,站在月光和燈火的交匯中,似與整個世界隔絕。

畫中的男子正是龍錦華。畫中景象雖以寥寥數筆勾勒,卻將他的孤獨與憂思展現得淋漓盡致。

畫卷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是聞舒慣用的字跡:

“時光似水,易把人拋。

淮南雪冷,江城河枯,池門映火燒。

浮生長嘆功名累,夢裏繁華盡寂寥。

滄海紅塵,俗事煩擾。

官運休矣,農閑怡樂,只盼明朝好。

暮年縱覽雲煙散,天水共溯舊年潮。”

“子秋……”龍錦華喃喃低語,聲音嘶啞。他顫抖的手指緩緩拂過畫面,仿佛觸碰到那遙不可及的舊時光。畫中所繪,既是聞舒的緣起時,又何嘗不是他的驚鴻一瞥?

“為何……為何要如此決絕?”他的聲音從喉間擠出,低沈而破碎,像是被壓抑的怒火與深藏的悲痛交織成的低吼。

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他的雙眼。他咬緊牙關,恨不得將那信紙與畫卷撕成碎片,卻又無法下手。他緊攥著畫卷,久久無法釋懷,仿佛那畫卷是與聞舒之間最後的紐帶。

“山河依舊,人不再……你如何能狠下心來?”龍錦華猛地站起身,雙拳緊握,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子秋,我不準你走!這世間,無論天涯海角,我定要將你找回!”

他轉身對孫詢怒喝:“召集人馬,徹查所有關隘,命令所有守衛不得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孫詢被他的怒氣震懾,慌忙應命而去。

龍錦華卻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幅畫,眼神覆雜而悲涼。

“子秋,我放不下,你也休想逃走……”他低聲道,仿佛在宣誓,又像是在對著那遙不可及的身影傾訴。

——君臣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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