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傾書頁開 第一次見面,好像別有用心?……

關燈
第3章 傾書頁開 第一次見面,好像別有用心?……

不安靜的並不只有皇宮外的這幾家府邸,皇宮內這會兒也是不安靜的。

中宮那裏倒也沒什麽,依舊是照例聽下人們的匯報。如今的太子龍錦華並非姚皇後所生,自打她入宮以來,老皇帝的身體便已不行了,因此她多年未曾懷上子嗣。龍錦華本是一個不起眼的低賤奴婢所生。這奴婢當初仗著自己姿色出眾,在文帝醉酒的某個晚上獲得寵幸,後偷偷生下龍錦華,直到孩子順利出生才敢告訴文帝。只是這好巧不巧,文帝一生好色成性,最終卻僅有龍錦華這一個子嗣。到了永和三十二年,龍錦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東宮太子。

姚氏貴為皇後,卻無子嗣,然還要照料這個不是自己所生的東宮太子,因此心裏總是不安。永和二十四年的春天,文帝將龍錦華交給她撫養。起初,這龍錦華還是十分聰明的,學東西甚快,沈丘宜教導治國之道,他竟也聽得尤為認真,甚至還能偶爾提出見解。沈丘宜當時十分高興,卻不料好景不長。文帝一生昏庸好色,龍錦華後來也不學好,竟像他父皇一般變得頑劣不堪,甚至好男色,收養了不少男寵,做事也越發乖張無理。

姚氏原本還擔心這個小太子將來會學有所成,成為姚家的一個隱患,卻沒想到她自個兒還沒想辦法養廢他,他自己卻先走上這條路了。面對這等好事,姚氏樂見其成,但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便派遣了一批太監宮女去伺候,實則是暗中監視。今日前來匯報的宮女翠秀,便是其中之一。

“太子今日照舊鬥蛐蛐,蛐蛐鬥累了便吃了晚膳休息去了。”翠秀說道。

姚氏用手撐著額頭,身子半躺在鳳椅上。近日來她總覺得睡不太好,時而還會頭痛,情況倒不嚴重,只是讓她心情變得煩躁。聽完翠秀的匯報,她一如往常,並沒有多大反應。

“你說,”姚氏開口道,“太子多年來風流成性,行事乖張,究竟是本性已壞,還是太子一直裝出來的?”

翠秀低著頭,答道:“回皇後,依奴婢看,早年太子確實勤奮好學,但這些年來一直缺乏管教,脾性早就廢了,怕是要裝也沒有這個本事。奴婢在太子身邊觀察良久,倒是覺得太子的風流紈絝並不像裝的。”

聽翠秀說完,姚氏擡起頭,叫來身邊的婢女給她揉揉太陽穴。她眼中似有憂慮,說道:“可本宮近日總覺得身子不爽利,寢食也難安,怕不是有事要發生?”

翠秀笑道:“娘娘多慮了,許是近日熱氣打頭,身子有些不舒服罷了。雖說這會兒只是春天,可最近龍京的日頭正毒著呢,娘娘不妨請太醫過來看看?”

姚氏聽著覺得也有些道理,便遣翠秀下去喚太醫,自個兒依舊坐在鳳椅上思索。

“娘娘可是在擔心什麽?”正在給姚氏按摩頭部的婢女開口說道,“太子如今紈絝無能,不正合了娘娘的意?這皇宮內外,朝廷上下,又有誰還寄希望於太子?娘娘若還是不放心,不妨請姚相進宮來商討商討,正好也看看大將軍那邊現下如何。”

這婢女名喚夢棠,是打小就在姚氏身邊伺候的婢女,一直最得姚氏歡心。夢棠所說不無道理,淑華殿那邊近來著實安靜許多,往日偶爾還會借著請安的名頭來與姚氏示威,近來三月有餘竟未來過,著實有些奇怪。姚氏思索一會兒,便覺得燕貴妃和大將軍怕是有了新的對策,於是遣人去傳話,說皇後思念父親,傳姚相進宮一敘。

東宮那邊本已熄了燈,卻在深夜時起了動靜。

龍錦華悄悄從床上起來,喚來自己的貼身太監張秋,開口問道:“可有消息?”

張秋偷偷進入寢殿,小聲說道:“是新科狀元,名喚聞舒,殿下明日要想辦法與他打個照面。”

龍錦華舒開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頓時落下。

“他還說,貴妃那兒近日不會有麻煩找來,叫殿下先與聞舒見上一見便好。”張秋又補充道。

龍錦華點點頭,然後打發張秋小心離開,自己又悄悄回到床上繼續入睡,一切平靜如常。

聽風樓在江湖名氣顯盛,於龍國朝廷卻是無甚根基,當初龍錦華請淩霄幫忙時便有憂慮,可淩霄卻叫龍錦華大可放心,之後就一直杳無音訊。近日卻偷偷傳消息叫他關註殿試,如今又告訴他與聞舒打個照面,想來這聞舒便是淩霄給他安排的幫手。

龍錦華安靜地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睡著了,這一覺入睡甚快,竟是多年來不可多得的一夜好眠。

翌日,翠秀照例伺候龍錦華梳洗。她本以為梳洗完畢後,龍錦華便會如常要麽鬥蛐蛐,要麽和宮女們玩鬧,卻沒料想龍錦華破天荒地問起殿試之事。

“本宮聽說,今年的新科狀元是一位極其漂亮的商家公子?”龍錦華別有深意地問道。

翠秀笑了笑,說道:“奴婢聽宮人們說,確實有位商家公子高中狀元,但還未聽說容貌如何。”

“翠秀姑姑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些,本宮可是聽說這位狀元乃是人間絕色,相貌是一等一的好,這早就在龍京傳開了。”龍錦華繼續說道。

“商族低賤,遠比不上世家大族,如今商族出了一個狀元,說來也是龍國破天荒的頭一個了。如若真有殿下說的這般好相貌,只怕給他說媒的人早就踏破府上的門檻了。”

“哦?”龍錦華裝作很好奇的樣子,“這倒也是,本宮也想瞧瞧這個漂亮狀元究竟是何相貌。”

翠秀頓了頓,感覺到不對,但神色並未彰顯,只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倒是聽說陛下今日要召見他們呢,殿下不妨也跟著去瞧瞧?”

龍錦華頓時高興了起來,連忙說道:“如此甚好,本宮也想知道,這容貌秀麗的新科狀元比起那些柔弱面首,究竟是有何不同。”

說罷,龍錦華便興高采烈地往大殿走去,身上的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並未仔細打理。

大殿內,聞舒三人自寅時便在此等待,他們今日受召進宮面聖,可如今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也不見聖上出來。沈譚明和聞舒倒還好,可是另外一人卻是有些坐不住了。

這人容貌俊秀,體態卻有些瘦小,瞧著像是比聞舒還要年輕些。他率先開口道:“不知兩位兄臺哪個是狀元哪個是榜眼啊?”

詢問得如此直白,倒像是個單純不羈的小孩,沈譚明忍住笑意,說道:“我是榜眼,估摸著旁邊這位兄臺就是狀元吧。”說完,他便看著聞舒。

聞舒微微一笑,說道:“運氣好了些,便不巧拿了個狀元,倒是兩位兄臺滿身貴氣,怕是仕族的公子吧?”

探花郎突然臉紅起來,也不知什麽原由,說話開始支支吾吾。只聽他結結巴巴地說道:“仕族不仕族的……也沒什麽罷了。倒、倒是聞兄你,商族致仕,卻能高中狀元,真是厲、厲害。”

聞舒沒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由此看來,他以商家公子的身份高中狀元,怕是整個龍京都已經知道了。張榜那天,聞牧早早地關了食為天的大門,只說過幾日才開張,便很好地將前來祝賀的諸多人打發在外了。如今已過去三天,食為天掌櫃的弟弟高中狀元的消息應該是傳遍龍京的每個角落了。

沈譚明開口道:“想來聞舒兄的哥哥是早已料到的,所以早早就關了食為天,直到現在都沒再開張呢。”

聞舒說道:“家兄對我是極好的,從小就依著我。我說不管張榜後有個什麽結果,總是會有人來食為天道賀的,人一多,怕會出事,索性叫家兄早早關門,倒省了許多事。只是我們兄弟倆都沒料想到我竟有這般好運氣。”

探花頓時笑了起來,說道:“聞兄真是過謙了,倒叫我等汗顏。”說完他話鋒一轉,又說道,“在下趙曄,師承大學士鄧善,家父是禦史中丞趙端。”

聞舒聞言,雙手作揖回禮,說道:“在下聞舒,師承聞家私塾,多是家中哥哥教學,父母早亡,如今只有一兄聞牧,在京城開了家食為天酒樓。”

沈譚明也作揖,道:“在下沈譚明,師承家父沈丘宜。”

趙曄笑著說道:“與聞兄相比,我趙曄頓感慚愧啊。此前姚相與家父說過,龍國泱泱大國,受龍脈庇佑,必然千秋萬古,才人代出,果不其然,今日見到聞兄,頓感我龍國地才廣博。”

聽言,聞舒和沈譚明都楞了一下。現下明白趙曄多半是姚文清安插進朝廷的人,只是好巧不巧,聞舒和沈譚明一個拿了狀元一個拿了榜眼,倒影響了姚相的計劃。

聞舒準備恭維幾句,說道:“趙兄言重了。想來姚相本是借此誇讚趙兄,只是我一介平民,運氣好些罷了。”轉而又看向沈譚明,“料想沈兄學識淵博,瞧著是一表人才,沒想到竟是太師之子呢。”

沈譚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恭維來恭維去累不累,我看啊陛下不來,我們幾個就得恭維到天黑嘍!”

說罷,三人哈哈大笑起來。話已至此,趙曄一時也想不到再怎麽開口,恭維一番,虛虛實實說罷,卻也沒有打聽到聞舒更多的信息。突然,殿外的太監高聲喊到“皇上駕到”,他的打聽計劃便只好作罷。

皇上蓬頭垢面地進來,令聞舒三人十分震驚。只見他疾步如飛地走進大殿,坐上龍椅,雙眼似有些混濁,語氣也少了許多氣力,說道:“諸位卿,恭喜啊。”

三人齊聲道:“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帝揮了揮手,指著沈譚明說道:“你——,朕知道你,你父親是錦華的老師。沈丘宜倒也無愧太師之名,竟教出了個榜眼的兒子。”

沈譚明恭敬地說道:“謝皇上稱讚,家父在家中多次教導微臣,師人世之學問,依天地之命數,為朝廷、為皇上、為龍國黎民百姓效力,才能無愧我們沈家世代為官,忠君報國!”

文帝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好!好!只可惜沈太師這個老東西,把自家孩兒教得好,卻把朕的太子教成了廢物!”

聞言,三人頓時大為驚駭,趕緊下跪請罪。沈譚明戰戰兢兢道:“陛下息怒,家父絕無此意啊!”

“嗯?”文帝疑惑道,“都跪下幹甚,起來吧。”說完,文帝突然開始神神叨叨起來,“瞧著幾位都是相貌端正,一表人才,怕是仙家知曉朕不久便要登仙而去了,給朕的寶貝太子留下了三個青年才俊。”

三人起身,當下不敢接話。沈譚明並不明白文帝的意思,剛才的驚嚇讓他還未回過神來。聞舒心中卻是疑惑,文帝一會兒龍威震怒,一會兒又癡癲瘋傻,像是再隱晦地傳達著什麽。趙曄倒是沒有多想,料想文帝是吃多了丹藥瘋傻了。

“罷了!”文帝說道,“見你們也沒甚麽意思,都是姚文清那個老東西非要我來,這倒好,我來了他還不來,沒意思!沒意思!”

文帝又開始說瘋話,幾句“朕”讓殿中三人以為文帝是清醒的,這會兒改稱“我”卻是讓三人明白了文帝怕是真地癡傻起來了。

“陛下莫要動怒,臣這不是來了嗎?”文帝剛把話說完,姚文清便帶著笑聲走進了大殿,“自古殿試三甲都要進宮面聖的,皇上莫要耍小孩脾氣啊。”

文帝哼哼不說話。聞舒三人恭敬地給姚文清行禮。

姚文清率先問聞舒道:“狀元爺以商家公子身份高中狀元,此事在龍京已經傳遍了,說來這也是龍國歷史上破天荒的大事,足以可見你們聞家治學謹慎啊。”

這句話意味深長,聞舒只好打太極,說道:“許是運氣好些罷了,商賈人家,治學遠比不上京中的世家大族的。”

姚文清不痛不癢地“嗯”了一聲,又說道:“食為天已經好幾天未開張了,何時狀元爺能請令兄接待下本官啊,本官對食為天的美味著實想念得緊啊。”

聞舒道:“大人說笑了。大人若是想吃,下官回去便請父兄備好酒菜,靜待大人前來。”

姚文清笑了幾聲,說道:“好,本官晚上也想與狀元爺敘上一敘,不知狀元爺可有時間?”

聞舒回道:“自然是有的。”

姚文清點點頭,不再說話,轉眼看著沈譚明,開口道:“沈太師之子,倒也是個青年才俊啊。”

沈譚明作揖,說道:“下官慚愧。”

姚文清又說道:“既然今日狀元爺要接待本官,不如榜眼和探花也一同前來,咱們也好敘上一敘,閑談詩詞歌賦,正好風花雪月一番?”

聞舒三人都知曉姚相的用意,便作揖,欣然同意。文帝那邊聽姚相與他們寒暄,不一會兒就覺得不耐煩,吵著要回寢宮繼續修煉仙道,姚相也不把他當回事,便打發太監送他回寢宮。只是皇上還沒起身,龍錦華便從殿外跑了進來。

“且慢,本宮也想瞧瞧這所謂的新科狀元究竟是何長相呢。”龍錦華衣衫不整地跑進來,蟒袍上竟沾了許多來歷不明的泥土。

他走進來,打量著聞舒三人,又看到姚文清也在場,便問道:“姚相也在呢,不妨給本宮介紹介紹,究竟哪個是龍京傳得沸沸揚揚的新科狀元啊?”

姚文清眼神有些奇怪,像是沒料想到龍錦華會出現在這裏,面色有些不悅,說道:“殿下,莫要胡鬧,成何體統啊?”

龍錦華並不理會他,轉而盯著聞舒看,說道:“好漂亮的人,我瞧著這就是狀元爺吧。這般漂亮的長相,著實與旁人與眾不同呢。”

眾人被龍錦華這番話弄得有些尷尬,姚相似乎要驅趕龍錦華,聞舒開口道:“謝殿下誇讚,聞舒並不覺得自個兒與旁人有何不同。殿下貴為一國儲君,想必見過許多國色天香的佳人,就不要拿聞舒說笑了。”

龍錦華說道:“倒是不曾見過多少,我身邊的太監張秋,長得極漂亮,竟也比不上你。”

聞舒笑道:“太子殿下說笑了,微臣如何與太監相比呢?”

龍錦華正欲再說些什麽,卻被姚文清打斷了。姚文清說道:“太子殿下衣衫不整,還是先回寢宮整理整理吧,下官和三甲們都有要事,就不陪殿下了。”

一直未說話的文帝神色好像有些變化,龍錦華臉上生出壞意,一雙眼睛別有用心地打量著聞舒,但聽到姚文清如是說,竟又乖乖地跑回去更衣了。

文帝一聲不吭地望寢殿去,看樣子神志還是不清醒。姚文清看著聞舒三人,說道:“皇後娘娘叫本官去敘敘家常呢,幾位若無其他事,也都各自回去罷,晚上咱們再一同暢飲。”

三人恭敬地向姚文清行禮,便一同離開了大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