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

關燈
第 110 章

終於挨過春雨,裴頤心情明朗,真是少見宋南錦病倒在床榻的模樣,他又多看了幾眼。這幾日宋南錦都很安靜,不知是思考還是在發呆,也沒有拒絕對話,但話總是很少。

直到江虞知來,她似乎才打起一點精神。

見是江虞知獨自一人,裴頤有些吃驚:“雲虹那個哥寶妹怎舍得讓你一個人待著。”

“她一堆事要忙,怎可能天天纏著我。”江虞知甩著折扇,湊到宋南錦面前,“陛下可好些了?”

“我想錯了,原來不是薛易鳴。”宋南錦露出一個細微的笑容,“雲虹需要的人不是薛易鳴,我還以為我把薛易鳴送來能讓她自亂陣腳。有這麽一個哥哥,她怎麽會去想念一個天真爛漫的大少爺。”

“這幾日,我一直在想哪兒不對,除去裴頤還有什麽和我的預設偏離,原來是你。若有你助她,她可以到的事就更多。”

“陛下可莫要亂說。盡管陛下要我殉葬,但我對陛下可是忠心耿耿。”江虞知一指著裴頤,“這可不是陛下的舊愛從中搗亂,不然我早就助陛下脫離困境了。”

宋南錦氣息微弱,卻嘲諷異常:“也難怪安排你入宮,若不是你志不在此,那我可真要頭痛了。”

這種微妙的氛圍讓裴頤察覺過來,他回想起江虞知告別時的那段話,他只說是家中的壓力又對妹妹一副疼惜的語氣混淆他的判斷。江虞知可從來沒有說過,家中的人不包括雲虹。只是真談起妹妹來太覆雜了,他不願意多說。

那雲虹呢?雲虹又是怎麽想的,是舍不得哥哥更多還是需要哥哥更多。人真的太覆雜太矛盾了。所以江虞知才要幫宋南錦,他也不想重蹈覆轍。

“之前人太多,我不好問你。”裴頤問道,“你在信中提蓬萊海,是不是故意引我到平天山。盡管有三條路可以去,但連清這條是最繁華的道路,你是不是存了這種心思。”

“這是你和雲虹的緣分,我只是小小地推動一下。”江虞知樂呵道,“反正你不是時常說什麽革命、反動,到雲虹這兒方便你的發揮。而且憑你和陛下的過節,取得雲虹信任豈不是輕而易舉。”

裴頤無語:“她又不知道我是誰。”

江虞知漫不經心:“她怎麽不知道你是誰。”

這下裴頤察覺不對勁,疑惑道:“她為什麽知道我是誰。”

江虞知微睜眼睛,把折扇往手上一拍,喃喃道:“是這樣嗎......”

裴頤一頭霧水,宋南錦卻是聽懂了,這些天來第一次主動對著裴頤說話,冷笑道:“白癡。”

這女人真煩,都這麽虛弱還要抽出精力來嘲笑自己,裴頤瞪她。

“陛下都這麽慘了還沒同你講過,真神人也。”江虞知嘆氣,“好吧,那我來做這個壞人。雲虹從前在宋南良那臥底做過侍衛,花了不少精力才能近身。我早說了皇位是陛下的,她卻覺得有兵權才更有優勢。宮變那日,她近距離看過你,你這沒遮沒掩的,她是肯定認得你的模樣。別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對自己的容貌有點信心吧,裴兄。”

“她肯定也不是對你有什麽壞心,只是慣性留個心眼吧,也別太放在心上。”

見裴頤不爽,宋南錦終於順氣一回,她笑兩聲,道:“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會算計你,這麽吃驚做什麽,你難道是第一次被騙嗎?”

裴頤語氣不太好:“階下囚還有心思幸災樂禍呢?”

原來之前宋南錦含糊其辭是為這事,不是因為薛易鳴。

“如何,裴兄,可是後悔了?”江虞知拿折扇緩緩扇風,“你這軍師當得可不行,不夠忠誠。上位者有所隱瞞不是正常的嗎?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坦蕩的人生哪有那麽輕易呢。”

裴頤煩得奪過折扇,訓道:“有病人呢,扇什麽風。”

江虞知摸鼻子,爽朗地笑。

說後悔嗎?也不至於,畢竟他做這件事的重點一半在宋南錦身上。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初遇雲虹時不也洋洋得意自己的信息量,只不過是互相欺瞞而已。

真心、權力、理想,他又不免開始厭煩這一切。江虞知說的對,他這個軍師當得不好,當得一時興起,那沒辦法,畢竟他只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的普通人,沒辦法那麽堅定。

“你假死這件事,你是如何同雲虹說的?”裴頤有些好奇這對兄妹之間還有真話在嗎,若是實話實說,怕是有些傷人。但要是假話,又該如何圓謊呢?

“我說陛下發現我的身份了,但出於對我的感情,不忍心賜死,所以將我放生。可我不想辜負陛下的一片心意,想隱姓埋名度過此生。話是這樣說了,但信不信、是不是真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江虞知是笑著的,眼神卻冷淡,道:“就像她當年和薛易鳴的事一樣,你又怎知她是不是在尋一個消遣。她說當年是真心的,那可不就是只能是真心的。裴兄,也別怪我勸你,在她真坐上西州之主前,你還是快些離開。有些事、有些人會自然而然地改變,倒不是事先預謀。”

雲虹是這樣的人嗎?裴頤見過那麽多的人,但還是難以去認清一個人的心。

這時,門突然被打開,梁雪翎闖進來,撲上江虞知,喊道:“雲霓哥哥,雪翎好想你。”門口又走近一個人,是許嘉良,他安靜地跟在後頭,像一個掛件。

江虞知淡淡道:“下來。”

梁雪翎果真聽話地松手,哪怕在雲虹面前她也沒有這般心服口服地聽話過,看得裴頤目瞪口呆,這難道就是一物降一物嗎?

“這還有病人,你們要敘舊就出去敘舊。”裴頤看著閉目養神的宋南錦,情不自禁地趕客。

梁雪翎一瞪裴頤,嚷嚷起來:“有你什麽事,我想在哪就在哪,輪得到你做主嗎?”

江虞知輕輕地念她名字:“梁雪翎。”

頓時,梁雪翎就閉嘴拉著江虞知往外走了。裴頤看得神清氣爽,這就是狐假虎威的快樂嗎?看來莊瀅說的沒錯,梁雪翎是真的喜歡雲霓。他又看著安靜的許嘉良,不由得搖頭,火坑啊火坑。看江虞知這個態度,應當是不算喜歡梁雪翎。

外頭傳來逐漸變弱的聲音。

“都是雲姐姐,說什麽大婚後要和夫郎出去游山玩水一段時間,讓我沒能第一時間見到雲霓哥哥。我當時還真以為哥哥走了,哭得眼睛都腫了。我都說了終生不娶,可我娘非要讓我娶一個傳宗接代,真煩吶。”

今夜是莊瀅值守,裴頤和她在院中的石桌上喝酒。

裴頤問道:“如果江虞知和雲虹掉進水中,你先救誰。”

莊瀅不假思索:“雲虹。”

“那如果雲霓和雲虹掉進水中,你先救誰?”裴頤若有所思,換了一個問法。

這會莊瀅沈默一會,才道:“雲霓吧。”

裴頤嘆氣,問:“你會一直陪著雲虹嗎?”

“為什麽這樣問?”

裴頤晃晃酒杯,喝了一口,道:“我只是一想到雲虹會成為西州之主,頓時有種物是人非之感。就好像,唉,我也不知道怎麽說。也許還是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夠久。”

“雲虹嘛,只是心思多了些。”莊瀅露出點笑意,“大多數人都喜歡按類歸人,好似一個好人就應當天真純粹。實際上,一個純粹的人又怎麽能當好人,就像清官永遠比貪官更難做一樣。我想,李聞秋侍郎應當是你心目中的好人。”

“雲虹和她不一樣的,雲虹向往做一個李聞秋那樣的人。你定能懂我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能那麽純粹的。所以,人活世上,難免傷心。”

裴頤心中釋然:“你也會傷心嗎?”

“當然會啊。我不止會傷心,還會憤怒,也犯過相思病。”莊瀅喝了點酒,說話上頭,“現在少了,我也想活得簡單一些。我只用追隨雲虹,其他的我不想再想——這個女兒紅還真夠勁。”

裴頤也覺得腦袋暈暈沈沈,而後又說了些什麽不太記得,醒來時天已大亮。莊瀅喝的比他還多,還在睡,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他踱步入房中,心下一沈,宋南錦不在。

他大喊:“莊瀅!莊瀅!出事了,快起來。”他推搡莊瀅。

莊瀅迷迷糊糊地睜眼,聽見裴頤說“宋南錦不見了”,她頓時靈臺清明,神情嚴肅,又仔細聞了一下酒,斷言:“這酒中被下藥了,雖聞不出,可是我不可能睡得這麽沈。”

她眼中有疑地凝視裴頤。

裴頤也皺眉道:“你懷疑我?這樣對我有什麽好處,我若幫她早可以幫。”

莊瀅也沒說信不信,道:“那江虞知呢?”

“不可能是江虞知,他根本不知道這兩壇女兒紅。”裴頤分析,“而且昨日他和宋南錦的接觸我都看著,他倆沒有暗話交流。他怎麽可能當宋南錦的線人,宋南錦都不能肯定他會來平天山。”

莊瀅向外走去,見到門口倒著兩個守衛,她查探一番,道:“被打暈的。沒傷性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