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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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裴頤本想再駁回,但聽見冬瓜拍手,他說:“好呀好呀,我要和公子姓,我要叫李雲冬。”

冬瓜是個內斂的孩子,很少這樣喜形於色。看來他對雲虹印象不錯。裴頤便沒有再說話,默許了這個新名字。

“冬瓜,你想上私塾嗎?”雲虹蹲下身,親切地問,“和很多小孩子一起。”

裴頤駁回:“還是別了吧,這兒一群土匪作風的人,冬瓜上私塾也是受欺負,我能教他讀書寫字。”

雲虹不讚同:“這樣不行的,他以後總要和同齡人相處,不能這樣孤僻一輩子。”

“為什麽?”裴頤低頭,瞄著拿樹枝在亂畫的冬瓜,“人為什麽不能孤僻一輩子?”

雲虹被他問住了,只得道:“那樣不太好。”

“誰說人一定要好?”

冬瓜不想他倆吵起來,雲小姐對他很好,公子也對他很好。於是,他怯生生道:“我要陪著公子,公子一個人會受人欺負。”

聞言,雲虹吃驚:“誰欺負他?”

“你欺負我。”裴頤一臉傷心,餘光盯著院外鵝黃的衣角。愛偷聽,讓你聽個夠。

“你這幾日都幹什麽去了?”

“啊?我嗎?”雲虹莫名其妙,站起來,衣服下擺沾了泥土在微風中搖晃,但還是實誠道,“我去處理醉鄉樓的後賬了。”

裴頤面無表情,語氣卻很哀怨:“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話音剛落,梁雪翎從外邊跑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雲姐姐,雪翎好想你啊。”她沖上來抱住雲虹。

“好一陣不見,雪翎更結實了啊。”雲虹捏捏梁雪翎的手臂,詢問道,“最近有沒有聽梁護法的話好好讀書呢?”

“肯定呀,雲姐姐可以去我那檢驗一下我的學習成果。”

裴頤嗤笑一聲,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按理來說,他不該這樣張揚,等下雲虹知道了指不定偏幫自己妹妹,但他莫名其妙想起一位故人,言問期。那種怒火中燒的感覺上來了。

雲虹察覺氣氛不對勁,收起笑容,問:“這是怎麽了?”

她見這三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喚道:“莊瀅,出來。”

裴頤只見自己屋頂上飛下一個人影。人影打哈欠,不滿道:“我正午休呢。”

“說正事呢,別這麽懶散。”雲虹的語氣中完全沒有對下屬的威壓。

如果是宋南錦,敢這麽懈怠的下屬以後都沒辦法睡覺了,裴頤想,這個雲虹至少看上去是個好人。

“梁雪翎撞李蘊的肩膀三次,潑水一次,往飯裏放死老鼠一次。李蘊扇梁雪翎巴掌一次。報告完畢。”莊瀅說著又飛到圍墻上,倒頭就睡。

雲虹神情冷冽,有點像裴頤第一次見她的模樣。此時梁雪翎乖覺地低下頭,心中對莊瀅狂噴,她倆熟識這麽久莊瀅也不肯偏幫她,反而幫著這個外人!

“梁雪翎,去把佛經抄寫一百遍,以後不得再來招惹李公子。你若再犯,也不要在平天山做事了,回老宅去養病順便修修心性。”

這讓裴頤有些吃驚,他沒想到雲虹居然是這麽公正的一個人,完全不偏私,他有多久沒見過這種好人了?上一次見還是李聞秋,可惜李聞秋幫不到他。他對雲虹有些改觀,本以為和那些冠冕堂皇的人上人一樣,畢竟她試圖把“宋南錦私生子”當作自己的孩子。

但和宋南錦相處太久,裴頤也是犯上了疑心病,世間真有這麽好的人嗎?但雲虹圖自己什麽,難不成還真圖美色嗎?不太可能,這人看著太正氣。

“你是不是抄過很多次佛經了?”裴頤問梁雪翎。

梁雪翎以為裴頤小人得志在羞辱自己,狠狠地轉頭不搭理。

裴頤確實在羞辱她,問:“你背得出佛經嗎?”

梁雪翎這才吃驚道:“背這種東西做什麽?又不是正經書。”

雲虹教訓她:“正經書你也不會背。”

梁雪翎氣急:“雲姐姐,他一個小倌吃了那種藥還往你面前跑,不就是要勾引你嗎?你別因為一晚上就被美色誤了啊!”

“啊!”雲虹想起什麽,笑了,“你說那個晚上啊,李公子昏迷中背了一晚上的清心經。”

梁雪翎震驚道:“那你們?”

“你為什麽覺得我們有什麽?”裴頤湊近梁雪翎的臉,與她近距離對視,“因為我太美了嗎?”

梁雪翎後退一步,臉色爆紅。人的皮膚怎麽能這麽白,她低下頭一跺腳,道:“雲姐姐,我去抄佛經了。”

裴頤搖搖頭,小屁孩一個。

待梁雪翎走遠,雲虹解釋道:“雪翎從小體弱多病,大家對她都太縱容,才養的性子壞。”

這麽有精神還體弱多病,裴頤不置可否。

“我今日來,是問李公子有沒有興趣到山上的私塾當老師。”雲虹問道。

這不是沒事找事嗎?裴頤斷然拒絕:“我只識字,沒讀過幾本書。”

“但背得下清心經?”

裴頤目不斜視,理直氣壯地點頭。

雲虹沈默一會,道:“我對你有救命之恩。”

也是,雲虹人還不錯。裴頤沈思一會,點了頭。盡管很想偷懶,但白吃白喝這件事還是做不到啊!他能在私塾當老師,也能照看一下冬瓜。雲虹說的沒錯,要當一個正常人不可能不接觸外界的。

一想到要接觸一群小土匪,裴頤便提前開始頭痛。

力圖當鹹魚的裴頤無意和這群小孩子打好關系,玩什麽先抑後揚的打臉游戲。他每日就堂上講課,講完下課,絕不拖堂,充滿社畜味。課上睡覺的、講話的等等一律不管,他就小聲擱那講課,愛聽不聽,反正學習是自己的事。

也只有冬瓜會請教他不懂的問題,他樂得輕松。

“看來你說得對,他就是懶。”雲虹若有所思,對面是莊瀅。

“你就這麽看好他?”莊瀅奇道,“若不是知道你有心上人,我都真要以為你對他有思慕之情了。”

“之前講授《論語》的老師走了。”雲虹攤手,“你知道的,我們這找老師也不容易,若讓其他老師來教授也是增添勞作。老師們年紀也不小了,還是需要多休息才行。”

夏日炎炎,好在山中還算涼爽,就是蚊蟲多。裴頤從前在京城可沒發現自己這麽招蚊蟲,他走到溪邊,捧起水洗洗臉。遠處傳來動靜,砰嗵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入水。

裴頤聞聲而去,發現是一個人,他下意識以為是尋死,便往前走了些,聽見一句。

“你一個人男子不害臊嗎?偷看女子洗澡。”

這真的比竇娥還冤吧,裴頤無語望天,這是公共區域也能叫偷看,這和隨地大小便有什麽區別,梁雪翎這個土匪作風什麽時候能改改?

他懶得理這人,徑直往反方向走去,又聽見梁雪翎在後邊喊。

“不準和雲姐姐說!”

這是什麽光彩的事嗎?也值得說?裴頤不以為意,回去用晚膳,有點想泡藕粉了,有空要些蓮藕來做藕粉吃。

裴頤去尋雲虹,想要托她讓人幫他采辦蓮藕。到了地,卻見雲虹正愁眉苦臉。他問:“出什麽事了?”

“雪翎不見了。”

“啊?她不是在溪邊洗澡嗎?”裴頤隨意答道,“還沒回來?”

“她下水了?”

裴頤點頭:“嗯,我散步的時候遇見她了。”

雲虹馬上叫人一塊去溪邊找梁雪翎,裴頤有些莫名,心裏還惦記著蓮藕,便到房間去等。他巡視書櫃,看見了一本山川記,都寫到第五卷了嗎?看來江虞知的生活挺滋潤的。

他拿出來翻看,雲虹會知道這書的作者是誰嗎?還是只是個巧合。

等他翻看完這本書,夜很深了。雲虹還沒回來,難不成梁雪翎真出事了?他渡步到梁氏的院落,看見許多人堆在院落裏。他看雲虹正忙著和人交談,也不便打擾,正要走時看見莊瀅似乎很閑地抱劍靠墻而立。

他走過去,問道:“出什麽事了?”

“梁雪翎寒癥發作了,她娘懷她的時候中毒過,導致她先天不足帶寒癥。”莊瀅解釋道,“她自小畏寒,碰不得冷水,對我們來說是尋常的溪水卻足以讓她得風寒。又性格好強,這幾年習武鍛煉身體好了一些便總想證明自己。”

“她大概認為生病很丟人吧,可這一發病更是要難挨,這次怕是兇多吉少了。梁義還在外邊做事,真有個三長兩短,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教主很難交代了。”

其實論觀念,莊瀅比雲虹像江虞知多了,底色都是冷淡的。裴頤擡頭望月,沒有接話。

都說久病成醫,裴頤雖沒成醫,可也算對寒癥頗有研究。他走進房中,看著昏睡的梁雪翎,心裏也不太情願,總歸是人命關天的事。就當報答雲虹的恩情吧。

他給梁雪翎把脈,心中大概有了判斷要按什麽方子。於是,他對雲虹道:“我有辦法。”

一時間,空氣安靜了。旁邊的大夫對他有所質疑,又不好表露顯得自己小氣,只得咽下。周圍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雲虹望著他,皺著眉頭:“你有把握嗎?”

“有沒有把握她也難熬過這個今晚了。”裴頤闡述道,“我只能說會盡力。”

良久,梁雪翎的臉色越發紅嘴唇幹燥,似乎很痛苦,雲虹見狀,道:“好,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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