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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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躺在幽暗柴房的裴頤透過鐵窗望著月光腹誹,難道自己真的拿的是金絲雀劇本走偏一點就被系統強制逆轉?原來男孩子出門在外真的要保護好自己啊。

“聞伶?聞飛?”裴頤自暴自棄地喊,“有沒有人啊!”

顯然,宋南錦確實沒派人跟著他。一日夫妻百日恩,這女人太無情,他一個深閨公子不懂江湖險惡,難道宋南錦也不懂擔心他的嗎?

離開京城後,裴頤一路南下游山玩水,到了連清聽聞附近平天山有土匪出沒,他恰好盤纏也花銷得差不多——他沒帶多少銀子出宮,那畢竟是宋南錦的錢。再者,帶再多錢人也不可能坐吃空山一輩子。於是,他打算在連清落腳。

出門擺了兩天寫對聯的攤子,比不過那些地頭蛇也就罷了,被路過的女人調戲也就罷了,但這個地方的人也太黑心!都怪宋南錦,治理什麽國家治理得亂七八糟,還能讓拐賣人口的事發生,這個社會根本沒有安全保障。

所以說他最討厭小孩了,特別是什麽小男孩。他看人可憐,好心送小孩回家,還給小孩買零嘴,結果這小孩只是詐騙的一環。他又想起社會新聞上那些駭人聽聞的場景,他不會要被砍斷手腳然後扔到街上去當乞丐吧......

奇怪的是,一連兩日,別說是綁匪,連送飯的人都沒有。裴頤甚至懷疑難道是仇家?要把他活生生餓死,但想到要變成殘疾人去街上乞討,餓死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三日,裴頤的意識已經模糊。隱約感到門開了,他睜開眼看著門口的幾人。他已經幹渴地說不出話來,那些人顯然很有經驗,其中一人拿著一碗水往他嘴裏灌。他也顧不得裏面有沒有料,只能喝下去。

然後他被這些魁梧的女子扶著往外走,這像是一個院落,走過長廊,到了一間房前。

女子打開門,裴頤強打著精神觀察,屋內的陳設還算華麗但有些俗氣,以金玉色為主,主人應當挺有錢。桌上是飯菜,他也顧不得什麽禮數,坐下去開吃。

狼吞虎咽一會後,屏風後走出一名男子,身姿妖嬈,打扮得很誇張。翠玉的大耳飾,桃紅的衣裳,裴頤眉毛一跳一跳。他大概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這他大爺的是青樓——不對,應該說是小倌館。

他都一把年紀了,還能被這種地方看上?

裴頤和這個龜公對視,龜公親熱一笑:“想必郎君也看出我們這是什麽地方了,只要郎君乖乖聽話,自然也不用回到那柴房。”

怪不得先餓兩天,原來是下馬威。裴頤心中淡定,臉上卻怯生生地問:“您怎麽稱呼?這裏又是何處”

“這裏是醉鄉樓,鄙人諢名萬玉,郎君和諸位郎君們一樣喚我大郎就是了。”萬玉顯然很滿意裴頤識趣的態度,“郎君如何稱呼?”

“原本的名字也用不上,不如大郎給我取一個?”由於之前的設想是斷手斷腳,如今只是賣身讓裴頤輕松不已,邊喝著茶水邊盤算著怎樣給這個大郎餵藥。

萬玉上上下下地打量裴頤一番:“哎喲,瞧郎君這膚色白得和玉似的,氣質又這麽純,就叫白蓮好了”

裴頤差點把茶水噴出來,怎麽不叫白玉呢?還好聽一點——噢,叫玉和這個龜公裝名諱了。

“郎君瞧著是一個聰明人,我呢也不和你多說什麽。”萬玉雖是笑著,卻暗含威脅,“從前也不少郎君假意乖順,辜負我的信任,郎君可千萬不要像那些人一樣自作聰明。”

“大郎也看得出,我年紀並不小了。”裴頤悲切地道,“我妻主經常打罵我,我是實在受不了才一個人逃出來的。可憐我那孩兒,要替我遭受那些責罰。我一個弱男子,實在是也難謀生。”

“年少時我也認為風塵男子不堪,為了臉面也不願意墮落,但如今一想小倌都要比我過得好。有一年,我惹妻主不快她竟然在大冬日把我推入湖中,從此我便落下病根,體虛得很。”

萬玉也感到裴頤的膚色白得不太正常,若是病氣那就理解了。不過,也有女人愛這口,年紀大也不要緊,長得夠美足矣。

連清......是薛家的地盤,這醉鄉樓敢這樣強搶外地民男,肯定是和官府有勾結。說是天高皇帝遠,這兒確實太遠。再往西邊一些就是和西夏的邊境。

萬玉安排一名叫翠鶯的小廝帶他去歇息,並和他說了之後的職業規劃。鑒於他的容貌是上等貨色,萬玉要策劃一番驚為天人的出場,這幾日暫且不用開張。

跑嗎?裴頤盯著自己的手,用力握成拳,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不鬧嗎,憑自己的武力值......碰上這種倒黴事,自己真是有勁沒處使。老天爺不會真的是因為他得罪氣運之女宋南錦才這樣懲罰他吧!

兩人正走著,長廊前方跑來一個小孩,急匆匆,雙手還捂著胸口,撞到了裴頤腿上。翠鶯拎起摔倒的小孩,呵斥道:“這麽急趕去投胎呢?哦,是你個小雜種,又偷哪家郎君的東西了,還捂著呢。”

這不巧了,這就是那個暗算自己的小屁孩,看著七八歲年紀小心腸卻壞,裴頤抱胸,冷眼看著翠鶯從小孩懷中掏出一團手帕包著的東西。翠鶯打開,見是幾塊桂花糕,還被碾碎了邊角,粉末黏在手帕上,讓人毫無食欲。

翠鶯往地上一扔,嫌棄地說:“也就這點零嘴,真是餓死鬼。”

小孩卻視若珍寶地拾起手帕,收回懷中。翠鶯見他這樣,忍不住嘲:“誰會和你搶啊。”

真是食物鏈,這樣輕易把他坑進小倌館的人也這樣輕易地被其他人欺辱。裴頤看著小孩一聲不吭跑遠的背影,問道:“這小孩是什麽人啊?”

“不知道誰放在醉鄉樓前的棄嬰,也真是奇怪,怎麽會丟在小倌館,這兒又不是慈善堂。也是當家的沒忍心,才把這小孩收進來,能管他一口飯吃就不錯了。”

裴頤若有所思,問:“他叫什麽名字?”

“冬瓜。”

萬玉的取名水平還真沒讓人失望,裴頤抽抽嘴角。

冬瓜躲在墻角吃著桂花糕,這幾日天氣越發涼,他的衣裳卻很薄。前幾日大郎獎勵他一件厚大襖,他不舍得穿,至少等下雪再穿。

那個郎君很善心,這是冬瓜第一次騙到人。他不善言辭,穿著又邋遢,那些貌美的郎君根本不願意理他。

其他人欺辱他看不起他,他早已習慣,但想到郎君一開始的和善和方才的冷漠,他心中酸楚。對他好心的人並不多,大郎偶爾會對他好一些,還有幾個心善的郎君,其中兩個已經病逝。

醉鄉樓有許多美貌的郎君,但冬瓜沒有見過像白蓮公子這般美的。大郎說要白蓮公子練琴技,到時候先在堂中當清倌彈幾日琴,等吊足了女人們的胃口再坐地起價。

冬瓜躲在外邊偷聽,教琴技的艷棠公子很是生氣,直呼沒見過白蓮這般愚鈍之人,完全朽木不可雕也,也只有一張臉能看了。白蓮公子唯唯諾諾地在道歉。

大郎聽聞便道,那就先學幾曲簡單的,能應付即可,總歸最後的賣點不是琴藝。

到了晚上,艷棠公子接客去了,白蓮公子終於空閑下來。冬瓜見他闔眼靠著很久沒動,以為熟睡,悄悄地溜進房中,手剛碰上點心就聽見一聲。

“你在幹什麽?”

冬瓜想跑,卻被拎住後領,他以為要挨打便雙手爆頭縮著,等了一會,卻聽見男子的笑聲。冬瓜放下手,回頭,只見白蓮公子松手,拿手帕擦擦手,問:“你多久沒洗澡了?”

冬瓜不說話,羞得低頭。

“要吃點心就先去凈手。”

冬瓜吭哧吭哧跑去後院洗手,又爬回來,出了寫汗,他對著點心就是狼吞虎咽。等他吃完,才發現白蓮公子望著窗外在出神地想些什麽。

他訥訥地小聲道:“謝謝公子。”

而後又更小聲地道:“對不起。”

裴頤這才回神,看著眼前這個瘦小卑微的冬瓜,心中只餘嘆氣。

他問:“你平日可以隨意進出嗎?”

冬瓜點點頭:“他們都不管我,除了這我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那你幫我一個忙。”裴頤彎下身,和冬瓜面對面說道,“以後我房中的東西你想吃就吃。”

冬瓜高頻率點頭,裴頤被逗笑。

他紅著臉垂下腦袋,白蓮公子真的太好看了。

他看見公子又靠回椅上,單手在琴上撥幾下,而後雙手放上,很快速地撥動琴弦。他聽不懂琴,但覺著很好聽,比白日裏艷棠公子彈奏的還要好聽。

一曲畢,公子擺弄著手腕活動筋骨,不滿道:“這什麽破琴,音準都有問題。這老龜公也太俗了,搞個什麽遮面琴師,還要不經意間掉下面紗再含羞帶怯對觀眾笑著跑走。太做作了他真的應該去拍偶像劇,這些女人真的吃這套嗎?”

“這個工作讓江狗知來做肯定爐火純青啊。”

而後公子似是想起房間裏還有他這個人,看著他狡黠一笑,豎起食指放在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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