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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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在快入秋的一日,裴頤收到一封來信,江虞知在信中說南方的蓬萊海很美,而且四季溫暖如春非常適宜居住,他會在那度過一個冬日再去西域。

“公子,您就這樣看懂信,沒問題嗎?”竹清警惕地左右張望。

裴頤收好信,淺淺地笑:“你以為她不知道嗎?只不過影響不到她的事,她懶得多說。”

“啊?”竹清大驚失色,“那,那個,就是公子要做的事......”

“哈哈,你別緊張,讓我也緊張。”裴頤拍拍竹清的肩膀,也是在安撫自己,“你還記得我告發宋南禮的前一夜嗎?那個時候我都不緊張的,可能是逃避太多年連解決問題的自信也少了。所以啊,人真的不能當什麽家庭主夫,都快真成小嬌夫了。男人要自強,知道嗎?竹清。”

聽到公子說這種俏皮話,竹清很是懷念從前,他已經很久沒聽公子這樣說話了。

當年宋南禮那件事裴頤解決得太失敗,後面他就不想去碰政治的事,失敗的代價太慘痛。宋南禮差一點就真的死了,他以為他能保住她才去告發。如果她真的因為這事而有什麽意外,他想他承受不來代價。權謀是不要命的游戲,他不想看見在乎的人死。他能理解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卻沒辦法接受旁邊的人失去性命。就像幼稚的小朋友在說不聽不聽。

幸虧先帝老了,元後的事並非沒有給她一點教訓,先帝不想再後悔。帝王就是這樣貪心,她並沒有給宋南禮所謂的真情親情,卻渴望宋南禮對她有舐犢之情。宋南禮做不到,她就為此傷心,很真心的虛偽。

“這些清流,一個賽一個的虛偽。”宋南錦靠在寶座上,闔眼,桌上是一堆奏折,“全是從先帝那調出來的人精,太難應付,扣點東西出來和要命似的。”

邀月在一旁頷首,道:“陛下想裴相了?”

“想來裴瀾成日和這些人虛與委蛇也是很辛苦。朕前幾年躲在她背後裝好人拉攏世家,如今真是一報還一報。”宋南錦右手揉太陽穴,“嗯……得再找一個出頭鳥。”

大多數人會認為邀月是口舌伶俐才能這麽多年得聖心,也有人向她打探陛下的性情喜好。她安靜地放空思緒,陛下喜歡她是因為她足夠沒有存在感也從來不多說話。陛下只需要她偶爾端茶倒水,安靜地伺候。

陛下容易厭倦,顯然處理政事太久——這裏的時間是長期的概念而非持續時間——讓陛下對這群陳腐老太充滿攻擊性,恨不得全部流放到邊疆。陛下甚至考慮過帶刀上朝見誰不爽全殺後最壞的結果是什麽,很快陛下又認為這種處理方式太不美觀而放棄。陛下享受殺人的過程卻不追求死亡的結局,對陛下來說性命不單單是性命。比如裴相,她的性命就是權勢,殺死這份權勢也相當於殺死裴相。

很久以前邀月就問過宋南錦,這樣斬草不除根不怕後患無窮嗎?宋南錦說不是人人都有重頭再來的機遇和勇氣,大多數人被滅了氣勢就已經除掉根。如果真能再爬回來,那也是對方值得。都說伴帝王如伴虎,邀月也知道宋南錦其實疑心很重,留她在身邊也不全是因信任,而是她做得足夠好。

如果沒有她,宋南錦很難再找一個這麽順心的人。當侍女之道和當侍君之道本質上來說都是一樣的,論跡不論心只要行動上讓宋南錦舒快,她通常是不會理會別人心中的想法。

如果面對的是裴頤呢?邀月餘光看著走過來的裴頤,思緒飄散。她曾經以為陛下全心全意地照拂公子就是情愛,情愛終歸有變動的一天,她為自己擔心也為公子擔心。直到公子意外身亡,那時她哭得很傷心,但也知道自己這輩子的榮華富貴盡握手中。畢竟沒有比死人更加穩定的事物,感情會逝去但再也不會變質,日益腐爛的屍體會化為白骨永存,情深在最後也是悼念。

在邀月看來,並不覺得裴頤有什麽特別,和公子也沒甚麽區別。只是,偶爾她會想,若是公子還在人世只怕也是傷心的。陛下對公子好得無可指摘,反倒讓公子郁郁寡歡,那時她還不明白緣故只當是公子少男心事想得太多。

匕首反射著冷冽的幽光,被裴頤往書桌上一刺,他語氣卻不鋒利:“宋南錦,我要和你談判。”

尋常侍從這個時候會大喊刺客,沖上去保護皇帝,但邀月很識趣地退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你何時恢覆記憶的?”宋南錦反問,從容地擡眉。

看見蘭芳的臉之後,裴頤斷斷續續想起很多事,回頭再看在冷宮當李蘊的日子好似才是大夢一場,人要簡單才能快樂,也許這場失憶是在預示他返璞歸真才是真諦。如果他只是李蘊,事情就會很簡單。

與宋南錦而言,喜歡算得上什麽,不過是繁忙中的消遣,男人又算得上什麽,不過是第二性。

“怎麽?你覺得很有趣嗎?”裴頤靜靜地看著宋南錦,“你認為是你的金絲雀在和你玩情趣,對嗎?你在想,一個男人,能做到什麽地步你很好奇。其實顧玉棠做得一點也沒錯,不殺你一次你眼中會有他嗎?”

“你眼中的我是什麽?一個與眾不同的男子一個聰明的皇夫一個摔不壞的玩具,明知你很惡劣但還是喜歡你的嬌夫。你享受你游刃有餘,因為我是一個無害的男子,我不求財不求權甚至不求情還獨立從來不驕縱地要求你什麽,你過得很舒服是嗎?在你眼裏我是個人嗎?我是柔弱多情的男子,是倔強清冷的小白花,是和你玩我逃你追的金絲雀。你要是真這麽喜歡這款,我建議你去和李聞秋發展,她是個女子能多得你一點尊重進展肯定比和我順利多了。”

“你不殺我母親是在施舍我嗎?認為我孤苦無依心生憐憫,你不需要別人的可憐我需要你的可憐嗎?被當作男子在可憐。那你當初特意來跟我說我母親被判了淩遲激怒我是要幹什麽?彰顯你的雌風,摧毀我的意志,試探一下我對你的底線在哪裏。就是要揚眉吐氣地告訴我,我的母親你想殺就殺,你掌握權力你是特權階級。你想要我怎麽樣,哭著喊著求你放過她們,從此我就是你的狗被你拴著到處走。”

“對啊。”宋南錦一笑,很松快地道,“那你現在要怎麽做呢?”

說了這麽多,宋南錦根本沒有聽懂,裴頤很想嘆氣但知道自己不能洩氣。他也不再繃著臉,而是輕笑:“南錦,雲中樓是我的產業,你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是因為你不懂經濟。在你的助力下,雲中產業已經滲透寧朝,你有想過如果明日雲中閉門不開會有多少人失去生計嗎?你也知道大寧如今下層動亂,失業人群就是不安分子。何況蘭芳以你的名頭放出去的國債,你要仗著權勢賴賬嗎?”

“怎麽,你不相信我會這麽做?因為我是一個善良的人?哈哈,其實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裴頤只是一個小人物,沒有堅定的決心沒有過多的野心,當好人當得不純粹做壞人也沒有那麽低道德,全靠著一顆希望做好一點的心。大局是虛的,眾生是虛的,情愛也是虛的,唯有自己的抉擇是真實的。宋南錦總以為他追求的是良善,其實他追求的是無愧於心,如果只有當惡角才能順心,那他也願意。

宋南錦看懂了裴頤的言下之意,但她還是笑著,沒接裴頤的話題:“哦,原來她是蘭芳。那我把她殺了,找一個人把她替代,你的備用方案是什麽呢?”

“你找不到她的代替品。”裴頤語氣帶了絲輕蔑,“雲中是她一手操辦起來的,你身邊沒有這麽聰明的人。”

宋南錦知道什麽話最誅心:“所以你把她的成果葬送在你的覆仇路上?看來哥哥真是有所長進啊。”

裴頤的確被她刺到,只能冷淡地揭過:“這和你無關。”

“你的要求是什麽,你又能拿什麽和我談。”宋南錦回想起昨夜他們還宿在一張床上,今日卻在殿上針鋒相對,果然男人心還是多變啊。

不過她也不是毫無察覺,這種暗流湧動的日子總歸不會長久。偶爾她看著熟睡的裴頤,會動一絲殺心,這是種什麽樣的感情呢?她如今也弄不清。不是愛,不是恨,也不是求不得,是一層屏障,他們離得很近卻離得很遠。

以前她以為是她設下的屏障,實則這是裴頤設下的屏障。她想殺死裴頤就像捏碎那層阻礙。

宋南錦掌控不了裴頤,宋南錦不喜歡這種感覺。任何失控都要在掌控之中。

“我剛剛說得太禮貌了,談判這個詞我說得不太對。”裴頤身姿端正,居高臨下地望著宋南錦,“我是來威脅你的,所以我不必拿出什麽,但你要赦免我的家人和宋南良。”

“以及,我要出宮,以後你愛他大爺得和誰好就和誰好,不用做什麽貞潔烈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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