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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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罷了,李蘊也懶得去思考那些是是非非,他本身就是一個不太勤快的人,力求用最小的力氣達到最大的效果,既然浦儀已經答應幫助自己,又何必自尋煩惱。總不會比現在還糟糕。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好想喝酒啊可是沒這個條件,他躺在床上,來這兩日腦子高強度運作,需要放空一下。而且,他這個身體素質太差,需要鍛煉身體。

明日要早起晨跑。

一覺醒來已是響午,李蘊安慰自己一切都在計劃之內,拿起換下的衣裳去後院洗衣服。正巧碰到浦儀,他睡到自然醒心情還算不錯,對浦儀打招呼:“浦兄弟,午好。”碰到任何人他都會這麽說,只是似乎讓浦儀驚訝了。

因為裴頤以前不會這樣,怎麽說呢,就是看上去很熱情——也不是熱情,就是很接地氣。裴頤和人打招呼總是平靜有禮,不過失憶後不知禮數也正常,浦儀反而看得順眼一些。

李蘊習慣洗衣時哼歌,加上剛睡醒有一種在宿舍浴室洗衣的錯覺,嘴裏不自覺就哼著調調。

浦儀在一旁聽著,發覺自己從未聽過,他在樂理上雖不算精通但從前做小倌也是要學的,因而對各種知名曲調都耳熟。此曲聽著很是奇異,好聽但風格不似當下盛行,於是他問:“你唱的是什麽曲?”

李蘊這才回過神,隨口說:“不記得,可能是我從前自己編的吧。”其實李蘊也不記得叫什麽名字,是小時候看的電視劇裏面的歌。他哼歌很隨機,記起那首就哼哪首。

浦儀也接受這個解釋,畢竟裴頤之前樂理上的造詣眾人皆知。

“你為什麽進冷宮?”李蘊隨口問,“我看你也不像犯了事進來的。”

“因為我想進。”浦儀鬼使神差地回答,“冷宮安靜,方便我學習。”說完他才反應過來,為什麽自己要實話實話,可能是李蘊剛才哼的歌讓自己進入和睦的範圍才順從地如嘮嗑一般。

“數學這種東西,看天分的。”李蘊回想起高數的艱辛,不禁感慨,“有些東西,不會就真的是學不會。”

浦儀本以為在嘲諷自己,但看此人的神色像是在回憶,才知是自己多想。也是,若是常人聽見這種回答,該反問自己為何要學習,一個後君需要學習什麽東西呢?除了媚術之外。

但宋南錦讓自己多多讀書,那他便看看書到底有什麽益處。而且,他素來聽聞,裴頤極愛讀書。他便說:“你看書時也會覺得自己沒天分嗎?”

“我又不愛看書。”李蘊脫口而出——裴頤似乎知書達理,於是他趕緊找補,“哪裏有人天生愛學習的,肯定不如吃喝玩樂來的快樂。”

“你給我帶一堆書做什麽,在牢裏我也不會喜歡看書的。”裴穎不滿,“吃喝玩樂才是我的天性。”

沈見水嘆氣:“你就要流放了,還不消停一些。”

“要怎麽消停呢?”裴穎竟十分平靜地反問,她極少這樣不帶情緒地說話,“像死了一樣冷靜嗎?說實話,我恨不得死去,我這一生本就打算轟轟烈烈地來過,到現在也沒有遺憾。我愛過恨過,做過錯事也做過對事,但我沒有後悔過,我的人生問心無愧。我希望能完美地結束。”

“你不想我死,你去求情,你有想過我是怎麽想的嗎?”

沈見水在殿前跪了三天,直到沈見山來勸她走。

她覺得這一切都很荒唐,殿上的人殿下的人都在演一場心知肚明的戲,就是為了致裴家於死地,而這其中也包括她的弟弟沈見山。

沈見山依舊是客氣又淡然的模樣,道:“沈大人何苦這樣,陛下的決斷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做這些無用功又有何意?”

“我自然不是做給陛下看的,我是做給你看。”沈見水笑起來,她從未在弟弟面前這樣生冷地笑過。

沈見山擡眉,不知何意。

“沈見山。你比我晚出生半刻,我把你當弟弟,你卻從未把我當姐姐,自你懂事後不曾喚過我半句阿姐。因為你心中不服氣,為何就半刻時間就讓你成了弟弟,你要強你半點不肯受我照拂以至於生分。沒關系,我不在意,我把你當弟弟就夠了。你不想要沈見水的弟弟這個名號,可以,我都幫你。”

“因為我是女子,你是男子,你不滿母親從來都看重偏愛我一些,明明我懶散中庸你奮發向上,母親卻認定男子就是無堪大用是要潑出去的水。我不想見你憤憤難平、郁郁不得志,剛好我也沒有什麽雄心壯志,我學著裴穎吃喝嫖賭、風流快活,因為我也覺得母親重女輕男不是件好事,我愧疚只因我是女子便無條件享受這些。最終母親也放棄我,開始培養你。你想要母親的註目,可以,我都可以幫助你,因為我是你姐姐,我就希望看你得償所願。但我始終以為我們是家人,以為冷血只是你不通感情的表象。可我實在是錯得離譜,也許還是在裴家待太久,我竟然會以為天下的家人都是這般。”

“你明明知道我和裴穎的關系,我不求你放棄你的雄心壯志,但你在高談闊論時有沒有想過給我的朋友留一條生路呢?你當然沒有,因為你根本就不關心,也不知道我和裴穎是要一起生一起死。不過,你和母親也不太在乎我死不死吧,反正沈家也不缺我這樣一個廢物。你現在問我做這些有什麽意義?我為什麽要做有意義的事,為何和你們一樣變成一個用價值衡量感情的俗人嗎?我生來就是做無意義之事的,我寧願數遍地上的落葉也不會看一眼你愛的道德書。”

明明是沈見山居高臨下,他卻覺得自己在沈見水眼中無限縮小。他似乎總是這樣說錯話,從前別人說他高傲不喜他,他從不在意也不覺得自己行事作風有問題。因為沈見水從來沒有教訓過他,他在家中一直都是如此。沈見水在外也不算氣性好,如果沈見水沒有生氣的話,那定是那些記恨他的人太小肚雞腸。他一直都是這麽覺得的。

宋南錦也沒有教訓過他,反而說這樣溝通挺省事。

他看見沈見水支撐自己站起來離去,他想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麽。他覺得很委屈。他很少覺得委屈,因為很少人能入他眼中。

裴穎一直覺得擔心對方被連累而刻意疏遠的戲碼很蠢很俗氣很無趣,她這一生都立志於做瀟灑的人並無愧於此。她一直想著,如果有一天她遇險她肯定拉著見水一起,絕不會上演那種你快走的俗套環節。

但真到這一刻,裴穎想,偷偷做一回俗人,愧對人生就愧對吧。再年輕氣盛放蕩不羈,如今也不是當年。若是能死在二十五歲就好,不必像現在這麽滄桑這麽不瀟灑,用弟弟的話來說,就是一點也不酷。

都怪沈見水,不然自己的一生將會多麽圓滿。

“過幾日就是樊樂和安王爺的大婚典禮。”沈見水像是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說著,“我當初問你怎麽想的,就是知道你們不是一路人,我想保護你。但還是沒能做到。其實我知道你對她怎麽想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們更了解彼此,我就是你。”

“你既不是新鮮感也不是真陷入,你只是以為她有真心並且被這個打動。只可惜,她有真心卻不是對你。我們之間純粹但不幹凈,你太想知道什麽是幹凈的感情。你知道我比你更杞人憂天,我沒你那麽灑脫樂觀,我會擔心失去你。所以我們當初退到點到為止。你沒有試過這種你會動心是必然的。你了解我,願意遷就我正如我對你一樣。裴穎,你聽著,我不會讓你做你最不願意成為的俗人。”

沈默良久,裴穎突然說:“阿水,我想殺樊樂。你幫我殺她,就在她大婚當日,怎麽樣?”

“好。”沈見水笑了,“改日來和你做獄友。”

沈見水走後,樊樂來了。這是裴穎入獄後第一次見到樊樂,想通過她害裴家的人何其多,但這次她真沒防到。因為她以為樊樂這種人,不會做這種事,可見還是不能太相信人性。人是她帶進裴府的,也就相當於是她自己把造反的證據帶進來,是她害了裴氏。

但也不完全是,畢竟大姐在邊境那塊也著了言問期的道。弟弟還一直擔心他自己,沒想到是兩個做姐姐的不爭氣啊。

樊樂說了些什麽,裴穎沒仔細聽。因為沒什麽好聽的,她都不知道樊樂來做什麽,難道她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嗎?

樊樂也看出裴穎在發呆,於是她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裴穎。這樣看,裴穎不再是囂張高貴的大小姐,她沒了從前的自卑心理,也看清當初的一些情緒。但是她想,她不能辜負陛下的期望,也不能斷送寒門的路。

只有聽陛下的計劃,才能為寒門開出一片新天地。

裴家自然是犧牲品,她也做了惡事,但這種事總是要人來做。她漸漸理解裴穎對林丹的行為,終究是權力讓這一切都變味。什麽是大局,什麽又是妥協,就是在這種事中慢慢失去人性,人性變得不再重要。剩下的唯有本心和目的。

從前她不明白裴穎如何能這麽灑脫又殘忍,但她現在知道,那只是裴穎很堅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的所求,剩下的只是過程。

這些,都是裴穎教會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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