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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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太後自然聽出來裴頤的綿中藏針,樂道:“鳳後還是很念舊情,不過是一個前未婚妻也能惹得你大動幹戈,怕哀家吃了她不成?哀家此番,是行牽紅線,南安和李給事中情投意合,哀家是要給這對有情人賜婚。”

李聞秋臉色煞白,宋南安沒摸著狀況,悄悄看著周圍人眼色。

對於賜婚,宋南安沒什麽意見,他並不反感李聞秋,但他看出李聞秋情緒不對,便鼓起勇氣道:“父後,此事還有待商議,兒臣和李大人只是友誼,並無男女之情。”

太後沒答,喝了口茶,靜靜地看著宋南安,他頓時感覺如坐針氈。

李聞秋便道:“太後殿下,臣身份低微,並配不上王爺也無意求娶。也不知聽誰人嚼舌根,盡傳到了殿下的耳中。”

太後又看向她:“南安年紀大了,也該談婚論嫁了。哀家覺得南安和你很是合適,至於感情也可婚後培養。有哀家做主,誰敢說你配不上南安。”

裴頤實在聽不下去,也不明白先作惡的人是怎麽好意思為難受害者的,他道:“太後殿下,強扭的瓜不甜。婚事終究是他們自己的事,太後何不順其自然?”

太後似是鐵了心:“哀家偏偏想管這件事,鳳後可是要阻攔?”

和這人講不通道理,裴頤還從沒碰見過這樣蠻橫的人:“不敢,只是許久不見王爺,想和王爺私下敘敘舊。”趕緊把無關人員帶走,讓李聞秋自己解決。

李聞秋淡淡道:“太後何必咄咄逼人,臣立誓終身不娶便是。王爺的終身大事何必因為臣與太後的私仇而草率決定,太後記恨臣參您禍亂朝綱這麽多年,臣都受著,何必牽扯無關的人。”

她的想法很簡單,如果太後逼人如此,她又何必再避諱那些,偷情左右不過一死。還真能因為這些破事害得無辜之人蹉跎一生嗎?

王辛之並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他只是不想,不想就這樣讓所有事過去。他總想留住一些從前,宋拂死了,宋南錦他留不住。李聞秋終究也不會一直陪著他,當初趕走李聞秋是他害怕了。

宮中最怕的就是真情,他不想動真情。

而如今,他還能再做一些什麽,才能讓自己不孤獨。

他並不想看見李聞秋娶其他男子,他也知道兩人不可能回到從前。

他總是試圖抓住什麽,卻又兩手空空。

都是因為宋拂,讓他以為自己擁有了一切,卻又發現是從死人那偷來的。

無論他再怎麽任性怎麽無理取鬧,宋拂永遠只是輕輕地看著他,又轉過頭去。哪怕他故意露出偷情的馬腳,宋拂也不與他計較,她眼裏從來沒有過他。

他寧願被宋拂責罰,哪怕只是出於作為妻主的威嚴受到侵犯,他也希望宋拂能動怒。

李聞秋生氣了,他略暢快地想,如果不是美麗的丹青那就要是深刻的刀痕,他一定要在別人身上留下些什麽。這是宋拂教會他的,愛與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永遠無法磨滅的情感。

他要親自給李聞秋賜婚,讓她以後無論是痛苦還是快樂,永遠會想起這一切是他賜予的。

裴頤沈了臉,示意竹清把宋南安帶走,而後冷冷道:“你們有必要拿這種事賭氣嗎?要和好就和好,要斷交就斷交,把事情做得這樣難看,是指望誰來收拾這個爛攤子?以鬧別扭的方式向對方撒嬌是指望對方真的能理解嗎?”

此言一出,李聞秋沒有反應,太後倒是驚訝住了。裴頤在他眼中一向是循規蹈矩,甚至軟弱可欺,斷斷不可能幹出這種以下犯上、鋒芒畢露的事,他喝口茶壓壓驚。

裴頤的確有些怒了,他很討厭兩人之間的事卻牽扯到無辜之人的感覺。憑什麽因為太後和李聞秋之間糾纏不清,還惹得宋南安牽扯其中,他們憑什麽這樣去決定別人的命運。

他不知道太後有沒有什麽該死的苦衷,但始亂終棄的是太後,死纏爛打的還是太後。這樣不健康又扭曲的情感,太後自己毀了還不夠,還要用這種感情把李聞秋拉下水嗎?

這種不正常的關系簡直黏糊得讓人惡心,李聞秋本可以光明磊落坦坦蕩蕩一輩子,太後憑什麽用擰巴的愛意來滿足自身的控制欲,沒人活該去陪他共沈淪在他陰暗的感情中。可是有什麽辦法,李聞秋願意和太後共沈淪,可以故意接戲般地說出自己終身不娶這種話,是想刺激到誰,又能傷害到誰——當然,不成婚也沒什麽關系。但是,憑什麽和太後演一場這樣的鬧劇,難看得轟轟烈烈,完全沒有意義。

李聞秋眼光也有毛病,對這樣一個人動什麽真情。簡直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怒其不爭,裴頤連李聞秋也厭煩起來,喜歡上這種low人的人也沒什麽好搭理的,戀愛腦一個。

他總結陳詞:“真讓人惡心。”

李聞秋恍然大悟,好似大夢一場。她開始疑惑,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以這種姿態和太後打情罵俏般針鋒相對。年少時,她總是感到孤獨,太後和她是同一類人,所以他們慢慢靠近。

但她已經二十七歲了,她不再是十七歲那個半夜望著月亮發呆的小姑娘,她已經長大了。她為什麽要在這種拉扯的感情中消耗情緒,讓自己變得困惑、悲傷、失落、憤怒,這讓她變得不像自己。

她下江南、察民情,而後又回京,經歷過天地廣闊,難道到頭來又是用來和太後玩情愛拉扯嗎?

連她自己也沒發現,她已經不需要太後了。也不用在這大殿之上和太後賭氣,以退為進讓太後讓步,她為什麽要做這些?為什麽要應付這種事浪費自己的時間,大寧如同無油潤滑的機關開始生銹,各方各面都充滿蟲蛀的弊端,她已經見識過了。

所以,是什麽讓她站在大殿之上應付無意義的事,浪費自己的光陰?

皇宮太小了,慈寧宮也太小了,太後所見到的事物不足以填滿他的內心,這是宮中男子的悲哀。她想,可是她呢?她不一樣,她有自己的天空。

她已經不需要情愛的溫度來填滿內心。

夜晚,宋南錦來找裴頤時,顯然心情愉快:“聽說你今日在慈寧宮撒潑了?”

裴頤:“怎麽,心疼你小爹了?”

“這火怎麽還燒到我身上了。”宋南錦樂不可支,“你總是在為別人生氣,大姐那件事也是如此,還有秦臻也是。你太苛刻了。”

裴頤擡眼:“什麽?”

宋南錦捏捏他的臉:“世間的感情,總是不公平的。你所想象和希望的,都要求太高了。也怪,你唯獨在感情上吹毛求疵,見不得沙子。”

“我總覺得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麽?”裴頤狐疑,“你是不是要臨幸清河公子了?”

宋南錦:“你又不會因為這事生氣。”

裴頤心道你有病吧,被我罵上癮了?他道:“那你說,這兩人,我真是,想到就來氣。藕斷絲連也要有一個度吧,還把別人牽扯進來。表面上好像要死要活的,實際上不就是一個說你和別人親近我生氣了,另一個說你盡一尺我退一丈這樣你開心了吧。算了,別人感情生活,我少摻和。”

宋南錦笑:“真可愛。”

好煩,想給宋南錦一棒槌,笑什麽笑。裴頤沈臉,宋南錦笑得更厲害了。

裴頤問道:“你不會生氣嗎?假如言問期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不對,好像確實是對他大姐死纏爛打來著,“反正就是,你懂我意思。”

宋南錦悠悠道:“氣什麽,我會把那個女子賞個他。只不過,誰讓他眼光太好,一看便看中你大姐,我可做不了主。”

行,你們權貴就喜歡玩強取豪奪是吧。裴頤真誠問道:“那我有資格把太後賞給李聞秋嗎?”

宋南錦答:“如果你真的想,我可以教你怎麽做。”

肯定不是什麽符合道德標準的方法,裴頤搖頭:“算了,我才懶得管。”

宋南錦:“你是不是想要一個孩子?”

是哦,還有王位要繼承。算起來他們年紀也不小了,很少有皇室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子嗣。這方面,裴頤確實有些好奇:“你為什麽一直都不願意誕下子嗣?雖說還是太女時位置不穩,登基後關系又錯綜覆雜,但如果真的想要,應當還是有精力的。”

“我不喜歡小孩。”宋南錦皺眉,“比起養育一個親生的女兒,而後看她長成我需要提防的樣子。不如就從宗室挑一個旁系來養育,這樣關系反而簡單一些。日後真有什麽狀況,也不至於覺得寒心。”

“母皇雖沒說過,但我能感覺出。她對自身養育子嗣的方式頗為自嘲,以至於親緣寡淡。我不能保證我可以做得比母皇更好。”

裴頤頓時憐愛了,原生家庭的悲劇啊。宋南錦無法適應親人關系,他不適應情人關系,怎麽能說不是一樣互補之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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