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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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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宋南錦笑了:“你這話放兩年前對朕說,或許還有些威懾。朕花了這麽多年積攢名譽,也該到用的時候了。何況,你要死便死了,朕今日心情不好,你死了朕或許能快活一些。”

慕容湫聽得膽顫心驚,卻又一絲不知從何而生的愉悅,恐懼與興奮夾雜,他並不懷疑面前的人會說到做到——如果他再惹此人不快。於是,他放緩了情緒:“陛下,我無意威脅您,但我的訴求對您來說並不難。”

宋南錦點頭:“是不難,但朕不樂意。”她對掌控之外的事物都抱有冷淡的態度,要把這人招來的不是小期,估計活不到回京。

此人和她沒有任何關系,無法對她的狀況有害或者有利,就如同一個花瓶。不過,但是這個花瓶若再到她面前上躥下跳,那不如砸碎了。

性子有夠惡劣,但慕容湫一路聽說的大寧皇帝並不是如此,眾人都言她性子都是隨和寬容、平易近人。因而他才拿名聲來賭一賭。

可是,在眾人面前裝相,獨獨對他展露真性情,是因為他沒必要得到一般待遇。這人也太看不起他,他真心實意道:“陛下,我有點喜歡您了。”

這倒讓宋南錦沈默了,她本以為世上難搞懂的男子只有裴頤一個。但面前這人也不似說謊,就算撒謊也沒必要撒這種謊,對他而言可沒有好處。她都露了殺心,難道一句喜歡能讓她欣喜若狂?

世間竟有這樣奇怪的人,若是有男子想殺她,她必先殺之。那會有空想這些情情愛愛之事,話說前朝雲氏亡國便是因為皇帝愛上了來刺殺的公子,本就是亂世之局,因寵愛此人禍亂朝綱更是自取滅亡。

此人雖美但實在愚蠢,宋南錦見不得蠢人,心中又生幾分厭惡。惡人的惡尚有邏輯可循,蠢人的蠢卻無從找源頭,她厭惡這種失控感。

慕容湫瞧不出宋南錦的情緒,大著膽子又說了一句:“陛下,我自知對您沒有用處,但這些日子我發覺我有後宮之人都缺少的東西。”

宋南錦擡了眼:“什麽東西?”

慕容湫:“愛。”

有人笑了一聲,是旁邊安靜得仿佛不存在的邀月——屏退的宮人自然不可能包括她,但她尋常時刻都保持一個表情一個姿勢,眾人時常會把她當作假人。

但今日聽到這,她著實有點忍不住。平時保持冷淡的神態,就是為了練習,因為她是一個在嚴肅氛圍下很容易笑出來的人。

但見倆人都盯著她,她又低下頭,恢覆嚴肅。

宋南錦也有些被蠢樂了,但見面前這人似是認真的模樣,又想起裴頤說過她不懂情愛,耐著性子道:“那你說來聽聽。”

慕容湫不覺得可笑,反而有些憐憫這些談愛變色的人。西夏就不是這樣的,雖然也存在身份差異,但他們那的人從不吝嗇談到這些,也不會故作看不起愛這種柔軟的感情。

他道:“後宮之人雖多,但大寧風氣不如西夏開放,後君們的情感也是含蓄內斂。但在西夏,若是喜歡就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陛下,您覺得可笑是因為您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偏愛。我能給您的就是比這些人都更加多、更加鮮艷的情感,這是從小被教導克己的大寧後君所做不到的。”

他不在乎別人如何看,會不會覺得他太過丟人現眼或是卑微求愛,也不在乎別人會言一個男人如此主動不知矜持,簡直就是水性楊花。

表達自我需求本不應該是一件會招人嘲笑的事。

哪怕在西夏,他也是把這些做得淋漓盡致,所以他名聲不太好,畢竟他是一個男子。若他是個女子,合該人人敬佩他真性情又瀟灑過人。

似乎有些道理,宋南錦設想了一下,若裴頤只對她笑,也和其他女子無半分瓜葛,算不算一種偏愛?細想起來,這種感覺倒是挺不錯的。

喏,比如裴家人和李聞秋、宋南良一塊被炸死了,感覺會是一個不錯的情況。

那換位思考,裴頤會不會也喜歡這種?沒有籌碼的情況下,直接一些才是良策?對了,面對縮頭烏龜,得讓他沒地方逃。他不是很喜歡現在這種倆頭都沾的狀態麽——既可以說他倆有關系也可以說沒關系的狀態,那就打破來二選一。

反正也不會變得更糟糕。

醍醐灌頂一般,她想也許慕容湫說得沒錯,她從來也不會表達自己想要什麽,永遠是放一個魚鉤等人自己跳上來,但碰見了聰明的魚不敢咬鉤。

那就把鉤餵到魚嘴去。

她一向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既然慕容湫說了些有用的話,那回報一些也無可厚非。

裴頤今日左眼皮直跳,左眼應該是跳財吧?他不確定地想著,按住了自己的眼皮,“質量是守恒的,運氣也是。太幸運了容易倒大黴。”

竹清賊兮兮地道:“殿下,聽聞今日清河去了乾清宮。”

裴頤等著後文,見人半響不說話,疑惑地問:“然後呢?”

竹清:“不知道啊,把宮人都屏退了。”

那你說了個寂寞,裴頤感覺自己像吃不到瓜的猹,“陛下有說今日要來嗎?”

竹清看了一眼天色:“未曾。都這個時候了,要是會來早便說了。”

裴頤“哦”了一聲,奇怪那眼皮為什麽跳?

竹清賤賤地問:“公子是不是失望了?”

裴頤白他一眼,“我看你是皮癢了,菊影呢?讓他過來,你去守屋頂。”

“哎呀,殿下別惱。”竹清也不怕,仍笑道,“竹清嘴賤,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裴頤懶得和他費口舌,眼皮不跳了,他放下手來,“最近前朝有沒有什麽事?”

其實梅雪每次都會傳一大堆消息來,可他懶得看,全讓竹清記下來,想起來的時候他就問一嘴。

竹清道:“顧氏倒了,其附屬家族四分五裂,大部分還是讓陛下收了去。裴氏一家獨大這麽多年,近來不滿之音越發多,但仍在可控範圍內。在顧氏之後,沈氏隱約有再起之勢。二小姐和沈小姐的關系沒受影響,但家主和沈大人在朝上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在。”

“大小姐近來被言問期糾纏,體感是陛下派過去的監視,但和狗皮膏藥一般難纏。畢竟是靖安候遺孤,又剛立戰功。家主對大小姐一直不成婚也頗有微詞,樂得見大小姐的窘態,能逼得大小姐成親——不管是不是與言問期都可,只有大小姐能成親家主就滿意了。”

裴頤不厚道地想,言問期去煩大姐便沒空來招惹他,反正大姐是肯定不會吃虧的。但給他帶來了清閑,大姐你自己加油吧,做弟弟的幫不了你。

活到這個年紀,和一個還沒參加高考的小孩互相算計,實在是也很沒品。

“還有二小姐傳來的消息,她和樊統領順利和好,讓您在陛下面前多給樊樂美言兩句。還有勸勸大小姐不要再給她安排相親了,讓您找個宴會見見大小姐,安撫一下這個因為長期寡居而情緒不穩定逐漸行為失常只在乎弟弟把妹妹當草的可憐女人。或者不要再因為陛下避嫌,直接把大小姐召進宮見,反正裴家的狼子野心已經不需要您避嫌。”

裴頤感覺自己的右眼皮要跳了,“你傳消息給二姐,讓她好好說話,什麽叫狼子野心?裴家有什麽狼子野心?”

竹清一本正經道:“二小姐說如果您這樣質疑,就說狼子野心是指家主如今還是批一手奏折,而陛下只能批二手的。”

好像也是這個理,感覺這皇帝當得也怪憋屈的。太危了,如果這年頭不是世家橫行,要是像明朝那般父當官子不能科舉,母親一去世裴家就要完了。

屁股決定腦袋,身份決定立場,要他是站皇帝那邊,感覺絕處逢生也怪有趣的。站裴家這邊,就是天龍開局,舒服但是不痛快。

“就這些了。”竹清又道,“但竹清私心可不希望言問期做姑爺,他要是真嫁了大小姐。那公子您還得尊稱他一聲姐夫,多埋汰人啊。當初他處處針對公子,竹清就希望大小姐狠狠地整他一頓才對。”

裴頤沈吟片刻,“那可不一定,大姐應該挺中意這種長相的男子。比起言問容這個哥哥,他和陛下長得倒更像一些,性格也更像一些。在十多年前,大姐還和世家公子接觸時,她常常相處的便是這種相貌,不過氣質上會更加溫潤無害一些。言問期裝可憐的時候倒是挺符合。”

竹清陷入回憶,“那大小姐是從什麽時候不近男色的?”

裴頤想了一會,“大概是她當監軍回來之後?大姐年輕時還是很氣盛的,但那次回來後性格沈穩了許多。不過也是,那場戰役輸了,大姐下落不明好幾個月,估計吃了不少苦頭。我從未聽說她那幾個月的經歷,我猜測可能是被俘。”

“要不是李崢將軍輸了那場戰爭,李家不會落寞地如此快,顧微也不會趁機立功掌軍權。那我應該會順利嫁給李聞秋,軍權和政權相聯姻,宋南錦更有苦頭吃咯。其實還是因為顧玉溪人品太差,不然母親就真把我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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