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關燈
第 57 章

“……別亂說話。”裴頤看了一眼外頭,“門都沒關。”

江虞知奇道:“最近有什麽事嗎?”

裴頤抿了口茶:“西部在和西夏交戰,因鎮壓顧微安遠軍本就元氣大傷。如今西夏趁火打劫,安遠將軍重傷昏迷,陛下正焦頭爛額,再讓她聽見這些亂七八糟的,指不定發什麽病。”

“更何況,言問期在西部生死未蔔,那可是言家最後的血脈啊。陛下急得都動了禦駕親征的念頭,我不敢勸她,但浦儀把她罵了一頓後又去冷宮呆了。”

江虞知挑眉:“你怎麽就不擔心?”

裴頤擡眼:“什麽意思?”

江虞知五指並攏指向裴頤,慷慨激昂道:“你可是大寧的鳳後,聞喜裴家的男兒,你的一切身份、榮華富貴都和大寧息息相關,要是西夏真打過來了,你就什麽都沒了。”

裴頤呵呵笑:“我不回答這種問題,我不嫌命長。”

江虞知沈吟:“你變了。你是不是也開始在乎大寧的存亡了?”他又搖頭嘆氣,“還以為你能一直和我一個立場。”

天下久分必合,久合必分。裴頤自然懂這個道理,但在南巡之前,他是秉持旁觀者的態度。講道理,一個封建王朝兩百多年了,確實氣數已盡。

但人付出了,就會有感情。隨著軍隊一路北上,到最後奪回京城,他多少也是做了一些事的。要是最後寧朝沒了,那他豈不是白費力氣了。

而且,如果寧朝真亡了,宋南錦又該如何呢?她聰明有為、經天緯地,但不代表她對軍事也無師自通。何況,她幾乎沒接觸過戰爭,連王真之都折了,誰又能保證她比王真之更厲害呢?

“兩百年了啊。”裴頤嘆氣,“再不搞科舉就來不及了,沒有新鮮血液的國家遲早完蛋。”

“大寧要完蛋?”晚膳時,宋南錦突然冒出這句話。

裴頤想摔碗:“你還真監視我?”梅雪今日來月假了,在屋中歇息,憑菊影一人防不住金吾衛。但他沒料到金吾衛真這麽變態,連梅雪的月假日都一清二楚。

不行,摔了自己的碗難道還要竹清重新拿一個上來嗎?那多丟人啊。桌下的機關暗格中有匕首,要不砸了宋南錦的飯碗算了。

竹清悄悄退場,並在屋外掛了紅牌,示意眾人裏邊在吵架。

裴頤瞪著宋南錦,發覺對方似乎瘦了。一時之間,他又思量,帝王多疑是應當的。近日事情多,她本就憂思過度,自己又何必再拿出匕首惹她。再者,這人也不一定是使壞,很有可能就是為了激怒他、逗弄他。

宋南錦慢悠悠道:“普天之下,皆是王土,何來監視一說?”

裴頤頓時想收回今日對寧朝的柔情,幹脆直接快進到解放吧,搞什麽科舉治標不治本。他便道:“縱觀古今,最長壽的大周不過也四百年,中途也有一次叛亂,分出了東周和西周。兩百多年,可不算久麽?”

宋南錦雖在女男問題上頗有一些封建主義思想和偏見,但在大是大非上還是拎得清且接受能力強。她謙虛求教:“那應該怎麽做呢?”

解放啊,萬惡的封建帝制!裴頤道:“你想聽真的還是假的?”

宋南錦毫不猶豫:“假的。”

“首先,我表明自己的立場,這東西都是我從書上看的,不代表我的個人觀點。”裴頤清清嗓子,才道,“按血緣關系劃分三六九等、為集權剝奪寒門子弟的科舉權、壓迫剝削底層人民,以上三點都是極不合理的。既然是要聽假的,那就一步跨越,人生而平等且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人命不是草芥,更不是所謂上等人的玩物──”

“好了,不必說了。”宋南錦打斷他,“朕不愛聽。這些讓後人去操心,朕還是比較喜歡當皇帝。”

呵呵,專制的封建帝王,裴頤心裏翻白眼,“百姓的安危應當得到保障,現有律法極其不完善,且落實不到地方。要確保每一個人的受教育權,提高百姓整體素質。要有新的生命力量,就要變法,要大刀闊斧地去做。若要生,先得死,不破不立。”

宋南錦若有所思:“那你去勸勸你父族,同意一下科舉制,這東西也不是朕不想弄,是威脅了世家利益。”

那你倒是舒服,又不是我要做皇帝。裴頤拒絕:“不去,我可不想被家族除名。”其實,他倒是不在乎裴家人的身份,但他不想見到家人失望的樣子。一手養大的孩子,到頭來背刺自己,那得多傷心啊。

他可不是宋南禮那樣的二貨白眼狼。

“不提這些。”宋南錦轉移話題,“這麽多天,我們都沒能好好說說話。你最近看了什麽書?”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款皇帝游戲,宋南錦就是玩家。裴頤覺得自己特像NPC,但宋南錦把他當成了可攻略人物,閑下來就在他這打打卡,測試一下什麽方式能漲好感度。

南巡時,她采用了較為激烈的、略厚臉皮的調戲法,沒能攻略之後她現在采用了純愛溫情法,回到最開始的階段。

嚴格意義上來說,宋南錦不是一個重欲之人,所以比起肢體接觸、索要一個親吻,她更喜歡玩弄他的心態。自然,身心的邊界值都可以測試一下,畢竟能親近也不吃虧。

如果這是她新的試探,那裴頤只能承認她走對方向了,因為他確實吃這一套。宋南錦枕著他的腿睡著時,他停止念書,唾棄自己也太容易被勾引了,頭向後仰把打開的書蓋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其實宋南錦對他看的書毫無興趣,自然,他對策論類的書也毫無興趣。但是,每當宋南錦聽書聽得無聊到睡著的時候,他便覺得此人實在是可愛。

可要宋南錦來說,本就是把裴頤念書當催眠曲。她對這種普世意義上的溫馨時刻毫無觸動,反而對裴頤生氣更感興趣一些。

可惜的是,裴頤和她越親近脾氣便越好,連對被監視都無動於衷了,換做是南巡之前,大約會掏出桌下暗格中的匕首,將刀尖刺入她的飯碗中才肯罷休。

她睡前無不遺憾地想,什麽時候裴頤才會憤怒到在她睡著後掏出匕首呢?

西邊傳來戰報,大捷。裴頤並不驚訝,從宋南錦閑著和他調情時,他就知道肯定是西邊有好消息傳來了。他忿忿道:“這都是些什麽神仙,合著就我一個人是普通人。”

竹清道:“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公子十七歲時嗯……十七歲時向先帝檢舉了大公主謀逆。”

“罷了。”裴頤擺擺手,“言問期好歹是言家最後的血脈,要是不爭氣,言家也太可憐了。”

又過了十幾日,梅雪傳來消息:“殿下,西夏受降了。”

裴頤疑惑:“這也要同我說?”

梅雪:“……言副將向西夏討要了一位和親皇子。”

如果言問期不是故意的,他裴頤這兩個字就倒過來寫,他道:“那陛下呢?陛下如何說?”

“消息傳來時,言副將已經在帶領部分安遠軍班師回朝的路上了。”梅雪道,“是陛下早早下了旨意讓言副將回京過年的。”

瞧這膽子,不虧是白月光的弟弟,有得是底氣,也不用擔心欺君罔上。

裴頤問道:“那這位和親皇子又是什麽來頭?”

梅雪答:“是西夏王的第三子,慕容湫。因為是幼子,自小受寵,性格驕縱乖僻,但十分美貌,堪稱西夏第一美人。”

裴頤不說話,梅雪便道:“自然,西夏那種小國,第一美人也算不得什麽,比不上殿下的萬分之一。”

“不是。”裴頤的臉色一下有些難看,“我只是想起李聞秋了,我都忘了承諾過她要把她調回來。她再不回來就來不及過年了。”

梅雪:“……”那殿下您實在是忘記得太久了。

這事也不能怪裴頤,實際上,他和李聞秋雖然熟識,但是情分沒有那麽深,一般情況下他們在對方的生活中都是沒有存在感的。

他倒不是忘了答應過李聞秋的事,他是直接忘了李聞秋已經不在京城了。畢竟李聞秋在不在京城,對他而言沒什麽太大的影響。

他琢磨著,就拿慕容湫這件事當翹板。於是,在宋南錦來用晚膳時,他不陰不陽道:“恭賀陛下又得一美人,陛下真是艷福不淺。”

宋南錦八風不動:“還成。”

裴頤恢覆正常:“那也行,就從言問期回來起,我就病了,病得什麽人都見不了。除夕夜宴也去不了。”

宋南錦奇了:“你就這麽怕小期?”

裴頤:“我那是惡心。”

宋南錦問道:“那如果朕想和你一起過除夕呢?”

裴頤心一顫,判斷出這是她的無心之話,收了情緒,笑瞇瞇道:“那把李聞秋召回來罷,她一個人在江南過年,聽起來怪可憐的。”

宋南錦近來心情不錯,國事順利、親人歸來,還有美人下飯,便不計較這點小事了。不過,李聞秋以後還是少進宮為妙,這幾日給太後挑點美女送過去罷。

她道:“那便如你意。”

裴頤也心情不錯,賺了。他只答應了除夕不裝病,其他時候還是偷得清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