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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這只意味著你的父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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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這只意味著你的父王是一個……

“為何你當時沒有阻止國王陛下, 克雷文爵士?”盧卡斯大法官問道。

“我曾試圖這麽做,可是陛下他……”艾丹·克雷文爵士的面色蒼白而憔悴,“他說我若是敢違抗他的命令, 就砍下我的胳膊……事實上,陛下確實向我揮了一劍,幸好有盔甲保護,我最終沒有受傷,但臂甲上依然留下了劃痕, 這一點穆雷爵士和斯特凡爵士都可以為我作證。如果諸位大人還有疑慮,我可以將那套盔甲取來。”

“此話千真萬確,我和兄弟們都看到了。”穆雷爵士表示,“而且陛下也用同樣的話威脅過我,只因我出言阻止他前往夏蔭塔。”

“這還有什麽好懷疑的呢?”瓦裏安特公爵抱怨道,“都不用特意把王家十二騎叫來,看看我!假如當時我沒有穿鎖子甲, 現在我就是一個獨臂的殘廢了!”

“我們都為您的遭遇感到同情, 納爾遜大人。”英格麗在首座上適時地開口,“我的丈夫生前雖然談不上溫文爾雅,卻也不至於淪落到肆意傷人的地步, 我想他昨晚可能有些醉了……”

“確實如此。”裏諾侯爵說, “國王陛下當時興致高漲,往肚子裏灌了不少美酒呢。”

“陛下竟然喝醉了?”凱爾聖學士並未出席昨晚的宴會, 聞言不禁面色詫異之色,“昨晚局勢如此緊張,陛下理應保持清醒才對。”

“難道這要怪我嗎?”瓦裏安特公爵的語氣更加不快了,“我當然勸過陛下,可他只讓我不要對他指手畫腳。”

“我相信凱爾聖學士並無此意, 納爾遜大人,您總是為我的丈夫獻上最忠實的諫言,這一點我們都知道。”她長嘆一聲,“阿利斯特的確有點獨斷專行,但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又有誰能違抗他的命令呢?”

說罷,她環視四周,目光從每一位禦前會議大臣身上經過:“就我看來,這幾位王家騎士的忠勇都毋庸置疑,諸位大人若是沒有其他疑問,不妨讓審問到此為止罷。”

沒有人提出異議,於是克雷文爵士等人便在行禮後默默退出了議政廳。

待他們離開後,喬治·胡德才感慨道:“沒想到這件事最終會以如此可笑的方式落幕——國王撇下自己的騎士沖到塔頂與篡位者決鬥,結果夏蔭塔著火倒塌,兩個人都死在了焦塔裏?凱爾聖大人,你見過比這還要匪夷所思的死法嗎?”

“咳咳……事實上,像這樣荒誕的情況並不罕見,喬治大人。”凱爾聖學士說,“有些事例甚至距離我們不算久遠。例如‘不幸者’提比略二世,他在海灘上與妻子一同漫步時被老鷹用烏龜砸死,還有國王陛下的曾祖父,也就是那位‘六指的馬西穆斯’,他在陽臺如廁時被刺客從下方用長槍捅穿了□□而死……相較之下,阿利斯特陛下的死因還是相當得體的。”

“該審問的都審問了。”文琴佐侯爵說道,“恐怕我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不幸的意外。”

瓦裏安特公爵冷哼一聲:“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該審問的都審問了——果真如此嗎?”歐根公爵意味深長地開口,“難道不是還有一個置身於風暴中心,卻不曾被傳喚的人嗎?英格麗陛下,您說呢?”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議政廳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英格麗對於這一幕早有預料,如果她急於自證希瑟的清白,就會落了下風,所以她放任氣氛慢慢冷卻下來,隨後才微笑著開口:“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烏爾裏克大人。”

“你的妹妹希瑟·凱洛公爵。”對方直言不諱道,“沃斯派特大人此前得到過消息,據說她和篡逆者德西莫斯曾在私下達成協議,她的百人騎兵隊正是為了助力德西莫斯的計劃而存在的。”

“噢?這消息倒是新鮮。”她看向裏諾侯爵,“沃斯派特大人,莫非你要指控舍妹是德西莫斯的同黨?”

“您可真是誤會我了,陛下。”裏諾侯爵露出了他一貫的神秘笑容,“若諸位大人還記得的話,我只是提出了‘德西莫斯王子有可能還活著’的消息,為先前‘凱洛公爵為何突然帶了一百多名騎士南下’的問題提供更多可供討論的方向,而‘凱洛公爵與德西莫斯王子暗中勾結’明明是整個禦前會議一致得出的結果,怎麽如今就成了我一人的指控呢?對了,尼科洛索大人,我記得正是您第一個提出了假設,沒錯吧?”

文琴佐侯爵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您也說了,這只是假設而已。如果這讓陛下感覺受到了冒犯,請您接受我最真摯的歉意。”

她看見烏爾裏克·歐根的臉色愈發鐵青——這也正常,裏諾侯爵是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不會輕易讓自己留下把柄。歐根公爵所知道的一切情報都是文琴佐侯爵告訴他的,而文琴佐侯爵口中的“實情”不過是她們刻意編織的謊言。如果他供出文琴佐侯爵,就會暴露他明知後者是叛徒,卻並未告知國王,他本人的立場也會因此受到質疑。

“我接受您的道歉,尼科洛索大人。”英格麗說,“我知道在場的各位大人心中皆有疑慮,但我向諸位保證,希瑟和她的北境騎士們只是為了保護我而來,以免我遭受……謀害。至於是什麽威脅了我的性命,我想諸位心中應該都有數。”

說罷,她再度看向歐根公爵:“烏爾裏克大人,您還是堅持要讓舍妹希瑟·凱洛公爵接受審問嗎?”

當然了,即使希瑟願意出席,禦前會議也得不出什麽結果——歐根公爵也許比希瑟多了二十幾年的人生閱歷,但她的妹妹可是從七歲起就知道該如何兜售善意的謊言了。何況他並非真的想給希瑟定罪,只是想以此為由占據主動權,在氣勢上壓過她。這種把戲拿來對付阿利斯特也就罷了,她可不會給對方這個機會。

歐根公爵沈默著,英格麗可以看見他咬緊牙關時下顎鼓起的肌肉……是時候給他致命一擊了。

“我理解您的不安,烏爾裏克大人,畢竟希瑟與您的兒子塞德裏茨曾經……”她沒有說完,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即可,“但是請別擔心,我妹妹與瑟洛裏恩親王婚後感情十分融洽,而且……難道您忘了嗎?您的妻子伊莉絲夫人生前與我們的母親乃是莫逆之交,希瑟更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有如此深厚的情誼在,她自然不會計較那些陳年往事。”

聽到亡妻的名字,歐根公爵的神情略微軟化——他是一個聰明人,只是陷入了南方貴族的固有思維,但只要稍經點撥,他就會明白誰才是值得他效力的對象。

良久,英格麗看到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我明白了……請原諒我剛才的無禮,陛下。”

她終於贏得了攝政後的第一場勝利。

宣布散會後,英格麗叫住了正要離去的文琴佐侯爵:“尼科洛索大人,請留步,我有些事想和您單獨談談。”

聞言,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但隨即用微笑掩飾了過去:“是,陛下。”

其他禦前會議大臣陸陸續續離開後,英格麗又遣散了議政廳裏的仆從。待大門重新關上,她在首座默默欣賞了一會兒文琴佐侯爵故作鎮定的模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尼科洛索大人,克萊蒙梭爵士已經找到了篡逆者的窩點,並且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信件……令我意外的是,有幾封信上竟然寫著您的名字。”

“是嗎?”文琴佐侯爵的笑容僵硬無比,像是一塊鑲嵌在臉上的劣質石膏,“也許篡位者私下攔截了某些貴族的信件,以便竊取內部消息?”

英格麗回以微笑:“很遺憾,那是他與盟友之間的書信往來。”

“英格麗陛下……”對方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請別這樣,若是您把我逼得太緊,恐怕您最後也不會好過。”

“何以見得?”

“您和我都心知肚明。”他語氣強硬,面色卻慘白如紙,“德西莫斯王子親口告訴我凱洛公爵也投靠了他,說到底,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噢?”她故作驚訝,“尼科洛索大人,難道您手頭剛好有可靠的證據可以指控舍妹嗎?”

“我——”他的聲音仿佛窒息一般,變得嘶啞而虛弱,“我沒有,可是……”

“別著急,尼科洛索大人。”英格麗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有些事情是可以通融的——想必您也明白這一點。”

聽到這裏,文琴佐侯爵才勉強喘上了一口氣:“您的意思是……?”

“西塞羅還很小,在他成長到足以擔負起一國之君的重任之前,身為母親的我自然要代為管理好這個國家。”她佯裝憂愁地嘆了口氣,“可惜我出身北境,在王都並沒有多少可靠的朋友。文琴佐家族的血脈中也有一絲亞寧人的影子,您應該也能理解我的感受吧?”

“我……我完全能夠理解,陛下。”他的臉龐終於恢覆了一絲血色,“北境人都是蠻族?多麽可笑的想法啊!您也知道,我最不喜歡和那些迂腐的老古板打交道。”

“您的話使我感到了莫大的安慰。”她微微一笑,“我聽聞您的小兒子坎格蘭德與西塞羅年紀相當。雖然西塞羅即將被加冕為王,可我也不想讓那孩子失去應有的童年。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需要玩伴,如果您的夫人能經常帶坎格蘭德來王宮拜訪,那就再好不過了。”

文琴佐侯爵笑了起來:“這將是我的榮幸,陛下。”

告別了文琴佐侯爵後,英格麗長嘆一聲,放任自己癱倒在椅子上。籠絡文琴佐侯爵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她打算讓祖父接替喬治·胡德侯爵成為財政大臣,軍務大臣將由福煦·布雷澤侯爵繼任,至於裏諾侯爵——他還在她的觀察名單上。今日他的表現還算不錯,但英格麗想看看他打算如何處理克麗絲多。

雷蒙德則會被擢升為伯爵,畢竟伊薇特接下來會在南方長住,英格麗可不會讓那些趨炎附勢的貴婦人們把她的小妹視作區區子爵夫人。可惜雷蒙德不善財政之事,而祖父已年過古稀,任期不會太長,她需要一個備用的財政大臣人選……若是伊薇特日後身體能好轉一些,或許可以成為她的左膀右臂。

君主的首座是由最精良的鋼鐵鑄造而成的,光滑、堅硬又冰冷,讓英格麗很想像貓一樣從座位上流淌下來……對了,如果她以後打算在這裏長坐,最好準備一張厚實柔軟的羽毛墊。有時英格麗能夠理解歐根公爵為什麽總是眉頭緊皺,常年坐在這樣的椅子上處理工作,一定讓他的腰背酸痛不已。

可惜沒有多少時間留給她休息了,下午她還得去一趟教會。雖然她對阿利斯特的身後事沒有半點興趣,但那畢竟是國王的葬禮,有些場面工作還是要到位的。

走出議政廳後,英格麗思索著應該先去書房還是餐廳。她倒不是很餓——初次掌權的滋味足以讓她飽腹,但大主教年事已高,思維遲鈍,天知道他要慢吞吞地跟她說多久的廢話……

“母後?”

英格麗回過神——是西塞羅,他一路小跑到她身邊:“您也要去用餐嗎?”

“嗯,一起去吧。”英格麗心中不免有些內疚,這幾天她忙於夏蔭塔的計劃,已經很久沒關心過孩子的日常生活了,她牽起他的手,“這幾天有遇到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希瑟姨媽一直在教我畫畫。”西塞羅愉快地回答,“姨媽好厲害啊,她畫的夜鶯是我見過最栩栩如生的。”

英格麗對此並不意外,她的妹妹從小就展現出了驚人的繪畫天賦,不過她很高興見到西塞羅和希瑟親近起來,她知道這孩子過去有些畏懼她——希瑟威名在外,而西塞羅又討厭習武,很害怕她一來就強迫自己學習槍劍騎射。

“瑟洛裏恩叔叔人也很好,他在教我怎麽彈康特勒琴。”西塞羅繼續道,“他還說我學得很快,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能演奏給您聽了。”

康特勒琴啊……她也很懷念故鄉的旋律:“我會拭目以待的。”

他們先是穿過一條走廊,隨後步入了落英繽紛的小花園。

“母後。”西塞羅突然開口,“父王他……是您……”

英格麗的胸口一緊,但面上仍毫無波瀾:“怎麽了?”

短暫的沈默過後,他最終搖了搖頭:“不,沒什麽……我可以在王宮裏養一只小貓咪嗎?瑟洛裏恩叔叔說他在白盔堡裏就養了一只貓,叫畢特,讓我有點羨慕……”

她感到如釋重負:“當然。”

“如果我養了小貓……它們會死嗎?”

“當然不會。”她明白西塞羅為何會這麽問——阿利斯特認為養貓是女人的愛好,會讓自己的兒子失去男子氣概。他曾經當著西塞羅的面,命令獵犬咬死他養的小貓。從此西塞羅就再也不自己養寵物了,只是偶爾帶上一點面包屑或香腸,偷偷去王宮的外圍餵養野鳥和野貓,“不光是貓,兔子、金絲雀、小刺猬……只要是你喜歡的都可以,不會再有人傷害它們了。”

“其實狗也不錯。”西塞羅小聲回答,“我知道它們本性不壞,只是被命令去做了壞的事情……也許有一天,我會鼓起勇氣摸摸它們的腦袋,而且不會發抖。”

他們攜手走出了小花園。

“母後。”西塞羅問道,“在得知父王的死訊後,如果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悲傷,而是感到解脫的話……是不是意味著我是一個很壞的孩子?”

“不,西塞羅。”她說,“這只意味著你的父王是一個很壞的父親。”

就像阿利斯特自己的父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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