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暴風雪很快就會到來,我們……

關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暴風雪很快就會到來,我們……

出發前, 瑟洛裏恩原本是想和希瑟同乘一匹馬的,奈何老巴克爵士盛情難卻,堅持要借一匹馬給他。

“別客氣, 殿下。”老人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這可能是一種親密的表示,盡管瑟洛裏恩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隨著他的拍擊而顫抖,“雪斑是一匹經驗豐富的老馬,知道該如何安全地穿過雪原。”

瑟洛裏恩已經習慣了對方總是把他的話當成“我不能給你們添麻煩”的意思,只是耐心解釋道:“謝謝, 但我有自己的專屬坐騎,名叫‘柏爾’,是希瑟送給我的,雖然它如今遠在戴爾鎮……”

“貝斯特拉和柏爾。”小巴克輕聲笑了起來,“好名字。”

雖然他這段時間聽多了對方的揶揄,此刻還是不由得臉頰發燙。

“我想多一匹馬也不錯。”希瑟適時地開口,“穿越雪原對新手而言並沒有那麽簡單, 老馬識途, 懂得如何避開隱秘的危險。而且多一匹馬的話,假如路上食物短缺,需要打獵, 也有更多的位置可以安放獵物。”

“好吧……”瑟洛裏恩無奈地答應了, “如果柏爾因為我身上有其他馬的味道而鬧脾氣,我就說都是公爵大人慫恿的。”

“馬兒通常不會在意……”她話還沒說完, 貝斯特拉就噴了個響鼻以示抗議。

“哈!”他立刻抓住機會,“二比一!”

玩笑歸玩笑,雪斑確實是一匹好馬,溫順忠厚,步伐穩健, 行路時也不吵鬧,足見卡雅夫人把它訓練得很好。瑟洛裏恩很喜歡它的毛色,棕色的被毛裏夾雜著一點點白毛,就像是身上落滿了雪花。

他們離開之時,太陽剛剛從群山的縫隙中滲出一縷微光,四周寂靜無聲,仿佛世界仍沈浸在睡夢中。馬蹄踩過褐色的車前草,留下一串隱秘的腳印,又在穿過河流時掀起陣陣水花。肅立於河道兩岸的針葉林被霜雪點綴得晶瑩剔透,叢林深處偶爾響起的鳥鳴為這片荒寂的白色原野增添了些許生氣。

盡管希瑟告誡他不要長時間盯著雪地看,但瑟洛裏恩還是很享受眼前的景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特意挑了一個沒有風雪的日子出發,但不到一小時就下起了雪,細密的雪花好似白霧,讓世間萬物都變得朦朧起來——邊境冬季的白晝非常短,如果這場雪沒有要停下的跡象,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加快腳步了。

然而,正當他們打算加速穿過雪原時,遠處忽然響起了一聲虛弱的哀號:“有人在嗎?”哀號中依稀帶著啜泣,“埃米爾、伊達、洛薇沙,我在這裏……拜托了,是誰都好,請救救我吧……”

“有人在呼救!”希瑟勒住馬,瞇起眼睛向遠方望去,盡管瑟洛裏恩只是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山崖,她的視線卻很快鎖定了目標,“在那裏,應該是雪堆塌陷後掉到斷崖下的懸臺上了……瑟裏,你留在這裏等我。”

“想都別想,我跟你一起去。”

“上山的路狹窄又崎嶇,我擔心……”

“我要跟你一起去。”

希瑟嘆了口氣,臉上是無奈的微笑:“那麽一定要跟緊我,沿著我踩過的路走。”

他們謹慎地驅馬上山——這是瑟洛裏恩第一次遇見和“羊腸小道”這幾個字如此契合的山路。路面狹長而陡峭,蜿蜒上升,至多只容一人通過。白雪抹平了山巖的嶙峋,每一條看似平坦寬敞的陽關道下都有可能危機四伏。

走至半山腰,他們不得不下馬徒步前行。在彎腰穿過巖架時,瑟洛裏恩能感受到上方凝結的冰錐從他的頭頂劃過,像是一只巨大的野獸在用牙齒品嘗他的腦袋。

一段煎熬的旅程過後,他們終於找到了呼救聲的來源。希瑟順著巖層爬了下去,單手將呼救者扛起,瑟洛裏恩負責在上面接應她。

呼救者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年輕少女,小臉凍得發青,即使脫離了危險,依然滿臉驚魂未定,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著希瑟的手臂,躲在她的懷裏哭了起來。

希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隨後將自己的灰色鬥篷披在她的身上……好吧,看來他不是唯一享受過這種待遇的人,指不定公爵大人以前把自己的鬥篷借給過多少“凍得發抖的可憐人”呢。

瑟洛裏恩一邊心裏泛酸,一邊又覺得自己這麽想很蠢。收斂了多餘的情緒後,他溫和地安撫道:“別害怕,你已經安全了。”

然而,少女看著他眨了眨眼睛,臉上莫名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你是雪妖精嗎?”她傻傻地問道,“還是我其實已經死了,你們只是我想象出來的幻影?”

瑟洛裏恩聳了聳肩:“看來她摔傷的地方不只有腿。”

“不,女士,我們都還好好地活著。”希瑟有些忍俊不禁,“能告知我們你的名字嗎?”

對方似乎還是沒有緩過神,但好歹沒有再說出諸如“雪妖精”、“死後幻想”之類的夢話了:“我、我叫貝麗特……”

“我們邊走邊說吧。”希瑟將少女橫抱起來,“貝麗特小姐,介意告訴我們你住在哪裏嗎?”

“薄暮灣……”

“聽起來像是依海而建的村鎮。”瑟洛裏恩問道,“為什麽你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呢?”

“我是來找人的,我的朋友失蹤了……”

“失蹤?”

貝麗特抽了抽鼻子:“是的,她叫梅特,是我最好的朋友。”

瑟洛裏恩點了點頭,同時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空中飄下的雪粒:“是我的錯覺嗎?還是這場雪確實越下越大了。”

“你的感覺沒有錯,等會兒可能會有一場暴風雪。”希瑟的語氣異常嚴肅,“貝麗特小姐,請問去薄暮灣該怎麽走?”

“順著那條路下去,到山腳下後沿著海岸往前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於是他們朝著貝麗特所指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貝麗特與希瑟同乘一匹馬。女孩似乎對貝斯特拉充滿了好奇,途中多次忍不住將手伸到它灰撲撲的馬衣下,撫摸它細密柔軟的被毛:“它真漂亮,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馬。”

可能是為了幫助她放松神經,希瑟難得語帶調侃地回答:“它聽到你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但也別說太多,否則它會把尾巴翹上天。”

貝麗特被逗得咯咯直笑,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情緒也逐漸鎮定下來:“對了,你把鬥篷借給我真的沒關系嗎?”

“無妨,這點寒冷我還是抵擋得住的。”

“我想也是。”貝麗特將臉輕輕貼在希瑟後背上,明明嘴唇還凍得發紫,臉上卻浮現出了羞怯的紅暈,“你的肩膀好寬闊啊……我打賭肯定有不下十個姑娘對你說過這句話。”

瑟洛裏恩在後面看得臉都皺了起來——老巴克爵士喜歡這麽做是有原因的,這個表情確實很能體現一個人覆雜的情緒。

在聽到雪斑發出的咕嚕聲時,他也不禁嘆息一聲:“是的,我知道……老夥計,我也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

走到半山腰時,大雪已經變成了一片籠罩著整座山的濃霧,幾乎無法看清五米以外的任何東西。可就在此時,貝斯特拉忽然停了下來,仿佛很不快地刨了兩下雪地。

希瑟做了一個暫停前進的手勢,隨即翻身下馬,抽出希敏之槍,警戒地巡視四周。

“怎麽了?”他問道。

“狼。”她言簡意賅地回答。

話音剛落,兩道黑影自雪霧中一閃而過,這一次就連雪斑也緊張了起來,在原地不停地搖晃腦袋。瑟洛裏恩不得不勒緊韁繩,防止它驚慌之下直接把他甩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四只發光的眼睛終於從濃霧中顯現——那甚至不是郊狼,而是兩條巨大的灰狼,每一條都至少有五英尺長,有力的頜骨和尖銳的利齒暗示著它們能把一個成年男性的身體當成餅幹嚼。

然而除了駭人的體型,它們還表現出了相當可怕的智慧。在判斷出希瑟是他們之中最大的威脅後,它們慢慢調整了位置,一只負責吸引希瑟的註意力,另一只試圖從後方偷襲,但很快就被希瑟識破,用長槍擋住了前路。

灰狼們旋即又盡可能地拉開距離,確保希瑟的視野無法很好地同時捕捉到它們。

戰鬥一觸即發,氣氛緊繃到了極點……瑟洛裏恩能夠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甚至壓過了貝麗特不安的嗚咽和灰狼低沈的咆哮。

突然間,其中一條灰狼猛地撲向了希瑟——盡管是左邊的狼先做出伏擊的姿勢,卻是右邊的狼先發動了攻擊,但這點小把戲當然騙不過身經百戰的屠龍者。希瑟一槍捅進灰狼的胸口,槍尖從背脊穿刺而出,然後用長桿擋住了另一條狼的撕咬,並將它一腳踢開。那條灰狼還沒來得及翻過身,就被長槍貫穿了咽喉。

見到這一幕,貝麗特近乎本能地發出驚嘆:“天哪!”

瑟洛裏恩雖然見識過她與黎塞留切磋的場景,但仍會情不自禁地為她的冷靜機敏而著迷。不過,嚴酷的現實並沒有留給他們太多時間,不光是這漫天紛飛的大雪,下午兩點左右,太陽就會開始落山,等到了三點,天幕中就只剩下幾縷蒼白的微光了:“陽光已經在減弱了,我們必須趕緊下山才行。”

“來不及了,暴風雪很快就會到來,我們得就近找一個洞穴過夜。”

聞言,貝麗特的聲音又沙啞了起來:“可這哪兒是隨便就能找到的呢……”

“既然這裏有灰狼,說明附近有它們的巢穴。”希瑟回答,“我們今晚就在那裏過夜。”

瑟洛裏恩知道自己的妻子可以戰勝毒龍,可以戰勝伊瓦爾王和他那九個該死的歃血兄弟,當然也能戰勝區區幾條野狼,但想到她的傷勢至今尚未痊愈,心裏還是忍不住擔憂:“沒問題嗎?”

“當然。”她回以微笑——這個笑容瞬間讓他所有的恐懼都變得不值一提。

沿著灰狼的腳印,他們果不其然找到了一處洞穴。

希瑟一邊點燃火把,一邊叮囑道:“你們在這裏等我,我稍去便回。”

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黢黢的狼穴中,貝麗特再度緊張起來:“為、為什麽你不去幫忙?”

“相信我,我也不想在這裏幹等。”瑟洛裏恩長嘆一聲,但他清楚自己即使跟過去了也只會成為希瑟的負擔,因為她將不得不分出神來保護他的安全。

下一秒,洞穴裏傳來了灰狼咆哮和齜牙聲——貝麗特的臉龐霎時變得更加慘白,就連對希瑟充滿信心的瑟洛裏恩也不免提心吊膽,然而沒過一會兒,狼群的嗥叫就化作了嗚咽和悲鳴。

幾分鐘後,希瑟從裏面走了出來。雖然她滿身是血,神情卻十分泰然,就好像她只是進去摸了摸幾只小狗的腦袋:“狼穴已經清理幹凈了。”

“有哪裏受傷嗎?”他立刻追問道。

“我很好,別擔心。”希瑟柔聲安撫道,“洞穴前有一段比較狹窄的隧道,只要我卡住路口,占據位置上的優勢,狼群就無法從其他方向圍攻我,接下來只要利用長槍的距離優勢逐一處理掉它們就行了。”

聽到這裏,瑟洛裏恩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他知道實際的戰鬥場面肯定沒有希瑟嘴上說得那麽輕松,幸好她沒有再添新傷。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進洞穴,裏面有五、六條狼的屍體,還有一頭被吃了大半的馴鹿。

希瑟先是點燃了柴火,隨後將狼的屍體清理到一邊:“馴鹿的屍體已經腐爛了,我們直接烤狼肉即可,剝下來的狼皮可以蓋在身上用於保暖……當然,沒有經過晾曬,味道肯定不太好聞,暫且先忍耐一下吧。”

說罷,她便拔出匕首開始給狼剝皮。

瑟洛裏恩則就著火光檢查了一下貝麗特的傷勢——可能是因為她摔在了雪地上,傷口看起來很幹凈,沒有塗抹抗菌劑的必要,於是他直接從馬鞍袋裏拿出繃帶,給她的膝蓋止了血。

“謝謝……”貝麗特嘴上感謝他,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希瑟身上,仿佛被她卷起袖子後露出的一截小臂迷住了。

他幹巴巴地問道:“好看嗎?”

貝麗特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對他笑了笑:“抱歉,你當然也很有魅力,但你有點……呃、太漂亮了,讓人有種距離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可以遠遠地欣賞你,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瑟洛裏恩很想擠出一個微笑,但事實是他的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

“對了,你們是從哪個村子來的?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們。”貝麗特的視線再一次漂移起來,“你哥哥結婚了嗎?他看起來很年輕……”說著,她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我相信你們村子裏至少有一半的姑娘想要靠在那條胳膊上……”

“她結婚了——和我。”他面無表情地回答。

“什麽?”

“希瑟是我的妻子。”他強調道,“我們已經結婚一個多月了。”

貝麗特的表情就像是被什麽人從背後敲了一悶棍:“真、真的嗎?!”

“是的,貝麗特小姐。”希瑟用友好的語氣答道,“我是女人,方才為你處理傷口的是我的丈夫瑟裏。”

“這樣嗎……”女孩看起來既愧疚又失落,“真是對不起,我差點鬧了一個大笑話……”

“沒關系,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我有關系。”瑟洛裏恩說,“別指望我會忘記你剛剛靠在我妻子背後一臉滿足的樣子,小姑娘,我這雙眼睛會一直盯著你的。”

“瑟裏……”希瑟有些無奈,“不用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貝麗特小姐,瑟裏只是喜歡開玩笑。”

“但有時我也是認真的。”

“瑟裏!”

瑟洛裏恩只好吐了吐舌頭:“話說回來,你之前是不是說你有一個朋友失蹤了?”

聽到這句話,貝麗特的眼睛上又蒙上了一層淚光:“是的,梅特她……她被毛人雪怪抓走了……”

“……什麽?”

她哽咽著向他們解釋了事情的原委:梅特是薄暮灣磨坊主的女兒,也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她與同村的木匠之子烏爾裏克情投意合,但烏爾裏克的父親向來瞧不起梅特一家,認為磨坊主都是品德低下的小偷①。因此梅特的父親和烏爾裏克的父親關系一直很差,兩人只能背著家裏偷偷來往。

而大約兩周前,村裏忽然出現了關於毛人雪怪的傳聞。據說那是一種居住在雪山上的怪物,原本生活在更靠北的地方,但它們的棲息地被薩迦裏人搶走了,所以不得不向南遷徙。它們習慣在夜間活動,主要以牲畜為食,但也喜歡生吃活人。

“看來全世界對於山林野人的想象都差不太多。”瑟洛裏恩評價道。

“然後梅特和烏爾裏克就在晚上偷偷約會時被毛人雪怪抓走了,是這樣嗎?”希瑟問道。

“沒錯。”貝麗特擦了擦眼淚,“執政官赫爾格大人親眼看到他們被一個黑影拖走了,後來我們在附近一處廢棄的礦洞門口看到了血跡。赫爾格大人派人進去搜尋,但只找到了幾塊帶血的碎肉。”

瑟洛裏恩皺起了眉頭:“所以……他們被抓進了礦洞?而且大概率已經遇害了?”

對方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麽還要跑出來找他們?”還是往雪山上跑。

“約爾根大師說他們還沒有死!”貝麗特激動地回答,“他能在空氣中感受到他們的生命力,雖然距離很遠,但梅特和烏爾裏克還活著!”

“誰?”

“噢!忘記和你們介紹了。”她怕了拍腦袋,“約爾根大師是一位靈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