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記得告訴他,他的兒子也和……

關燈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記得告訴他,他的兒子也和……

“絕對不行!”老巴克爵士說。

這世上能讓希瑟感受到壓力的人並不多, 卡爾·巴克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母親當年遠嫁到北境時的隨行騎士之一,在母親生前極盡忠誠,在毒龍劫期間英勇作戰, 內戰結束後更是主動擔負起了邊境駐軍總司令的重任。和布琳迪絲女士一樣,老巴克爵士是她非常敬重的長輩,因此他的反對也令希瑟感到格外頭痛。

“瑟洛裏恩畢竟是費昆達斯的親王殿下,國王陛下的親弟弟……”

“別說什麽親王殿下了。”老巴克爵士打斷了她,“要是國王自己被薩迦裏人抓走, 我更是頭一個高興。”

“瑟洛裏恩和阿利斯特不一樣。”她試圖說服他,“他是一個友善、幽默且博學的人,很有智慧,做事也很謹慎。”

可惜,她的辯解只是讓老巴克的臉懷疑地皺了起來:“可能只是他裝得好。何況,他體內流淌著先王的血,哪怕現在沒什麽問題, 將來也隨時有可能變成一個冷酷的混蛋。”

因為母親的關系, 老巴克爵士一直對王室抱有惡感,這一點希瑟早就知道,所以本來也沒有對說服他這件事抱有太大期望。在以一句“明日我們再從長計議”收尾後, 她身心俱疲地離開了黎望塔, 返回堅巖堡。

下樓時,希瑟遇見了老巴克爵士的兒子倫德·巴克——為了方便區分, 大家一般管他叫小巴克。

“實在抱歉,公爵大人,父親他總是這副臭脾氣……”小巴克繼承了父親的長相,性格卻和他母親一樣溫柔敦厚,“但請您相信, 他在心裏一直都是為您考慮的。”

“我明白。”老巴克爵士在年輕時就以脾氣火爆著稱,這或許也是蒙哈榭伯爵當年選擇讓他護送母親前往北境的原因之一。據說在父母新婚的當晚,他一直全副武裝守衛在臥室附近,只要母親受到一點傷害,就沖進去和她的父親拉格納·凱洛公爵以命相搏。

然而,雖然小巴克的脾氣相比他父親要溫和得多,在談及是否該去薩迦裏人的部落營救瑟洛裏恩時,他的回答依然是搖頭。

“我願意相信瑟洛裏恩殿下是一個好人。”他委婉地表示,“但這不意味著他值得您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難道你懷疑我的實力嗎?”希瑟問道。

“當然不是,您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小巴克回答,“然而我們都很清楚,伊瓦爾並不愚蠢——甚至有點精明過頭了。既然他如此強烈地希望您獨自一人前去找他,說明他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致命的陷阱。”

希瑟無法反駁這句話……同時她也知道,想要說服對方支持她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深夜,希瑟在房間裏留下一張字條,用西格德的瓦哈拉劍壓住——相信老巴克爵士能領會其中的深意,隨後便悄悄離開了堅巖堡。堡壘守衛的巡邏時間和路線與她記憶中相差無幾,她很輕易地避開他們來到了馬廄。

那封信裏沒有寫明最後期限,因此希瑟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有你和我了,老夥計。”她附身親吻貝斯特拉綴滿霜雪的鬃毛,感受著它皮毛下傳來的溫暖,“就像以前一樣,帶著我直達世界的盡頭吧。”

想要在大雪紛飛的夜晚趕路並不容易,幸虧早年的軍旅生活已經讓她和貝斯特拉習慣了各種艱難的環境,只需一點月光照亮前路足矣。

薩迦裏人沿途留下了顯眼的標記,她們順著尚未凍結的蜿蜒河道一路前行,時而穿過銀樹堆雪的針葉林,時而行走在山巒巖壁的陰影下,看見過黎明照耀在浮有薄冰的水面上,寒風拂過後泛起粼粼波光,目睹了黃昏火燒般的晚霞將皚皚白雪染成緋紅,枯樹佝僂的影子隨著夕陽西下愈發瘦長。

三天三夜後,薩迦裏人的部落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中。

希瑟此前從未來過這裏,只是聽說薩迦裏人將其稱作“維”——先祖的榮光距離她已經很遙遠了,盡管如此,這個神聖的名字依然能使她本能地感到肅然起敬。

不同於她印象中矯健、頑固又殘忍的薩迦裏戰士,薩迦裏部落彌漫著平凡而熱鬧的生活氣息,和北境的無數城鎮並無太大區別。男人們正在給獵物剝皮,給木矛頭淬火①,女人們或是將皮毛縫制成禦寒的衣物和帳篷,或是用松脂和動物的筋給箭矢上羽毛,老人們圍坐在火堆邊,彼此依偎著取暖,孩子們則在部落附近嬉戲玩耍,有的扔雪球,有的堆雪人,還有的在用撿來的樹枝追逐打鬧。

希瑟只能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之前的教訓——薩迦裏人或許也有平凡樸素、熱愛生活的一面,但他們同時也會毫不猶豫地拿起屠刀殺死眼前的每一個北境人。她曾給過他們機會,他們卻用這個機會傷害了她的子民。

而在內心深處,希瑟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很顯然,薩迦裏人並不像他們自己以為的那樣是納維亞的正統繼承者。

雖然她未曾去過納維亞人的故鄉,但她知道納維亞文明並不像費昆達斯人認為的那樣落後。納維亞人擁有自己獨特的文化,擁有自己的文學、音樂和工藝。誠然,納維亞人有殘暴和富有侵略性的一面,但他們也創造過美的事物。

然而,薩迦裏人並沒有繼承後者。他們不在意納維亞世代相傳的神話詩篇,不會演奏納維亞人的特色樂器。他們的鍛造工藝極其落後,只會用火淬木頭,用石頭摩擦動物的牙齒和骨頭——武器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說納維亞傳統的手工藝品了。嚴酷的生存環境讓他們的文明退化了,逐漸變成了費昆達斯人想象中那種蒙昧落後的野蠻人。

好在她本來也沒打算和伊瓦爾和解,看清“維”的真面目只是讓她少了一絲摧毀這裏的惋惜之情。

抵達部落之後,伊瓦爾的兩名歃血兄弟——維戈和奧洛夫,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前來為她引路。他們全程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只是沈默地將她帶上崎嶇的山道。希瑟也沒有提出任何疑問,決鬥的挑戰已然發出,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唯有手中利刃能夠告訴他們答案。

部落裏的薩迦裏人也註意到了她的到來,紛紛放下手上的事務跟在他們後面,但始終保持著距離。

決鬥場位於懸崖前的一處平臺上,狂風的呼嘯在陡峭的巖壁間回響,世界之巔距離死亡的萬丈深淵僅有幾步之遙。

不過,與其說這裏是用來進行生死較量的舞臺,不如說是某種儀式的場地——這裏不僅搭建了祭祀用的木臺,而且地上仍有幹涸的血跡,應該是舉行過活牲畜的祭獻儀式。此外,木臺邊緣還有幾頂帳篷,說明儀式至少持續了數日。

臺上站著兩個人,左邊是一名渾身刺青的怪誕男子,右邊則是薩迦裏人的祭司索爾薇格。

“這裏是北境以北最高的山峰,離諸神最近的地方。”

直到男子開口說話,希瑟才發現他就是伊瓦爾——光是那身古怪的刺青就罷了,他居然還剃光了頭發?在納維亞人的傳統中,這可謂是羞辱性極強的刑罰。雖然伊瓦爾曾在戰場上多次失利,但希瑟不認為部落中會有人敢提出讓伊瓦爾剃發自省,那麽就只可能是他自己的決定。

更令人震驚的是,無論是伊瓦爾的歃血兄弟,還是其他的薩迦裏族人,都對此表現得異常平靜——他們的首領將自己變成了這副荒唐可笑的模樣,他們竟然沒有半點意見嗎?

“許久未見,伊瓦爾。”她內心的感受十分覆雜,“沒想到你居然會把自己變成……這樣。”

伊瓦爾倒是一臉不以為然:“我會原諒你的無知,希瑟·凱洛,你距離先祖的榮耀太遠,不明白這些符號的含義也很正常。”

希瑟不想在口舌之爭上和他多作計較:“我已經應你之邀來到了這裏,現在我想要知道我的丈夫瑟洛裏恩是否安然無恙。”

伊瓦爾做了個手勢,讓部下將人質押過來。確認了瑟洛裏恩依然存活後,希瑟不由得松了口氣——與此同時,她很難不註意到那個負責押送瑟洛裏恩的薩迦裏人,因為他的左半邊腦袋上有一塊光禿禿的頭皮,哪怕遠遠望去也極為顯眼。

納維亞人在這片大陸上的體面真是越來越少了……她心中暗自感慨,過了一會兒才想起對方就是那天晚上在藍水鎮逃走的薩迦裏奸細。

“快走啊!”取下口中的布團後,瑟洛裏恩聲嘶力竭地朝她大喊,“不要管我了,快點離開這裏!希瑟,走——”話音未落,薩迦裏人就重新塞住了他的嘴。

“如何?希瑟·凱洛,假如你現在選擇投降的話,我可以免你一死,讓你和你的丈夫重新團聚。”

“把他還給我。”希瑟回答,“我承諾會讓你以有尊嚴的方式死去,並且以納維亞人的傳統下葬。”

聞言,伊瓦爾放聲大笑:“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希瑟·凱洛。不過在看到這個之後,你多半會改變心意的。”

他轉身從索爾薇格手中接過了一柄長槍——希敏女神之槍,希瑟瞬間就認出了它。

沒想到時隔四年後,她還會再一次見到它……希瑟心中五味雜陳。然而,曾經流動著絢麗光輝的黑曜石槍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只留下了幾個毫無意義的灰色符文,魔法的時代終究是一去不覆返了。

至此,她終於明白了伊瓦爾為何會有膽量向她提出決鬥。縱觀他周圍的人,索爾薇格是唯一有可能告知他真相的存在,可又有哪個祭司能夠坦然承認人類早已與諸神失去了聯系呢?

不過伊瓦爾為了戰勝她,甚至不惜對自己施以剃發之刑,希瑟願意尊重這份意志,沒有當眾揭穿真相使他難堪:“無需多言,伊瓦爾,就讓諸神見證我們的決鬥吧。”

聽到她的最終答覆,伊瓦爾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戰勝了昔日的畏懼,鎮定地命令部下將瑟洛裏恩帶下去——這讓希瑟察覺到了些許違和。以她對伊瓦爾的了解,對方應該會把瑟洛裏恩留在看臺上,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慘死在他手下才對。

可惜現實沒有留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懸崖外圍,薩迦裏人的歡呼聲不斷提醒著她,這場決鬥已經拉開帷幕了。

“在決鬥正式開始之前,請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希瑟並沒有忘記她在信件中對達拉伯爵的承諾,“是誰在鐵森林裏殺死了那名姜黃色頭發的年輕騎士?”

“是我的部下。”維戈回答,“他在藍水鎮遭受了你的羞辱,但很快便找回了戰士的榮耀。”

“找回榮耀?”希瑟冷笑一聲,“從背後偷襲割開對手的喉嚨,這就是薩迦裏戰士引以為豪的榮耀嗎?”

“沒必要扯這些有的沒的。”伊瓦爾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先擔心一下你自己的命吧!”

他是在她詰問維戈時趁機拉近距離的——站在諸神見證的決鬥場上,這個行為無疑是不光彩的。但希瑟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他,知道他心裏其實沒有多少榮譽感可言,所謂“延續納維亞人的榮耀”不過是用於維持統治的表面功夫。

希瑟也不再留情,擡手用斧柄擋下了他的長槍。起初她是為了應對馬上作戰才選擇帶上長柄戰斧的,現在卻剛好彌補了進攻距離上的劣勢。

也許是“諸神加護”的信念讓伊瓦爾充滿了勇氣,他的攻擊比往常更加大膽,因為進攻時不再遲疑,他的速度也加快了——但這樣還遠遠不夠,不足以使他與她匹敵。伊瓦爾是出色的戰士,對長槍的運用很熟練,但她比他更熟悉這把槍——曾經有數個日夜,她將自己的性命寄托於長槍之上。她仍記得梣木所制的槍桿是何溫度,記得黑曜石槍尖穿透鱗片、血肉和龍骨時的觸感,記得毒龍從空中墜落時的失重感和暢意。那麽多年過去,她依然會為它感到熱血沸騰,即使如今它在她的敵人手中。

伊瓦爾只是會用這把槍,但它依然是她的槍。

只需觀察一下伊瓦爾進攻前的小動作,她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如何出招。

希瑟甚至難得在戰鬥中分神了一會兒,只為看清索爾薇格臉上的表情,薩迦裏人的領袖即將因為一個沈默的謊言而斷送性命,不知道她此刻是否感到了一絲後悔?

一番試探過後,她最終確認了伊瓦爾確實沒有其他花招,擡腿一腳踹中他的腹部,使他失去平衡,旋即舉起戰斧向他迎面劈下——伊瓦爾招架住了這一擊,但非常勉強,他的雙臂因為力竭而顫抖,沈重的力量迫使他半跪了下來。

“怎麽會是這樣?!”他絕望地發出咆哮,“索爾薇格!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諸神的力量消失了?”

回應他的只有索爾薇格低下的頭顱和令人窒息的沈默。

就在希瑟要給他致命一擊時,一把短匕旋飛而來——她扭頭避開了它,但沒有改變落斧的軌跡。兩名歃血兄弟沖上來擋住了這一斧,還有一名急忙拖住伊瓦爾的肩膀向後拉,讓他回到安全的距離內。其餘的歃血兄弟也緊隨其後沖上了決鬥場,將她團團圍住。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薩迦裏王的歃血兄弟應該只有六人,伊瓦爾的父親就是如此,而臺上此刻卻站了足足九人,每個人腰間都別著象征歃血之盟的精煉彎刀。不知是為了對應九名希敏女神才臨時任命的,還是伊瓦爾早就考慮過憑借人數優勢取得勝利。

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難免讓人感到大失所望……神聖的傳統終究是不覆存在了,伊瓦爾依舊是那個伊瓦爾。

希瑟搖了搖頭,反正對方死後她也要清理這些人:“罷了,你們就一起上吧。”

真實的戰場並非比武競技場,不會總是出現勢均力敵的較量。希瑟早已習慣了以一敵多,很快就找到破綻殺死了其中兩人,接著又砍掉了第三個人的胳膊。局勢很快回到了它應有的樣子——一名領袖應該只有六名歃血兄弟,她從來都是一個老派的人。

她跨過了倒在地上捂著胳膊哀嚎的維戈,迷蒙的血霧讓她在寒風中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溫暖。她每往前一步,伊瓦爾和他的歃血兄弟就退後一步。在這樣無意義地僵持了一會兒之後,伊瓦爾深吸一口氣,扭頭朝遠處大喊道:“動手!”

希瑟還沒能弄懂這句話的含義,木臺邊緣的帳篷裏突然響起了瑟洛裏恩撕心裂肺的叫聲:“啊啊啊——!!”

“瑟洛裏恩?!”她大驚失色,“你在哪裏?瑟洛裏恩,他們對你做了什——”

說著,希瑟感覺肩膀猛地一痛——奧洛夫趁她分心時悄然靠近,將匕首捅進了她的左肩。希瑟立刻把他甩了下來,但下一秒又被米克爾的長矛貫穿了腰側。

見她受到重創,外圍的薩迦裏人紛紛起哄歡呼,但這只是加劇了她的怒氣。她抓住米克爾的頭發,在暴怒中掄起他的腦袋往地上砸,直到鮮血四處飛濺,直到他的頭骨碎成了齏粉,直到他的腦漿像豆腐一樣在她的掌心裏粉碎,才終於放過他,將他的屍體扔到一邊。

瑟洛裏恩的聲音在她中招後就輕了下去,但希瑟能依稀聽見他隱忍的抽氣和悶哼,喜悅和痛苦在她的心頭交織……他還活著,但依然在遭受折磨。

“你們怎麽敢這麽做?”她發出怒吼,“先是破壞了一對一的決鬥,現在又使出這種卑鄙的伎倆?你們到底要把納維亞神聖的傳統踐踏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

聽到她的質問,歃血兄弟中有幾人面露難堪之色——並非所有人都拋棄了過去的驕傲,但在部落這個狹隘且封閉的環境下,那種不可言說的氛圍削弱了他們心中的羞愧。

“不用理會她的話!”伊瓦爾下令道,“動手!殺了她!殺了希瑟·凱洛!”

他話一說完,那幾人臉上的最後一點愧色便消失無蹤了。

看到這一幕,希瑟感覺怒火在胸口熊熊燃燒——這並非只是純粹的形容,而是一種正在具象化的事實。她的血液在發燙,她的視野逐漸被紅色占據,自從毒龍埃特爾死亡之後,她曾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動用這股力量了。

“小心地使用它。”女巫的告誡猶言在耳,“若你濫用這種力量,它不僅會燃盡你的生命,並且會為你周圍的所有人帶來災難。”

我會的,女士……她在心裏回答,直至我的敵人流盡最後一滴血。

希瑟掰斷了長矛的握柄,讓矛尖留在體內,好堵住傷口。在過去,血怒的力量總是令她又敬又畏,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這股力量在吞噬她的理智,意圖將她內心最深處的黑暗釋放出來,但今天她決定任由它們蔓延。在盛怒之下,她感受到了某種陌生的快意,令她口幹舌燥,渴望著更多的暴力和鮮血。

她單手握斧,擋下了兩名歃血兄弟的同時攻擊,隨後抽出其中一人的彎刀捅進背後那名偷襲者的咽喉,熱血噴湧而出,溫暖了她的手掌,也讓戰斧的握柄變得濕滑起來。

希瑟放任握柄順著他們的施力而滑動,將彎刀插進左側敵人的耳朵,在對方爆發出慘叫時轉身卸下他們的力道,向右方敵人的肩膀砍去——強壯的肌肉和堅韌的筋骨在戰斧的鋒刃下如黃油般柔軟,但在途徑腰椎時略微卡頓——於是希瑟砍了他第二下,確保他的身體徹底一分為二。

接連幹掉了剩下兩名歃血兄弟後,決鬥臺終於又恢覆了它神聖的姿態——只有兩個人,只有她和伊瓦爾。

希瑟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然而她的袖子也被鮮血浸透了,最終只是越擦越濕。於是她幹脆放棄了,拿起戰斧緩緩向伊瓦爾走去。

伊瓦爾的膝蓋已經完全癱軟了,無法站立,只能在地上拖著雙腿吃力往後退。

“為什麽?為什麽?!”他近乎癲狂地吶喊,“諸神啊!我已經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為何你們依舊不肯眷顧我?為何你們最後還是選擇了希瑟·凱洛!!”

目睹此情此景,她胸口的怒火略微消退,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神明的饋贈並非毫無代價,伊瓦爾……僅僅剃掉一點頭發是遠遠不夠的,你必須為此付出更昂貴的東西。”

就在對方退無可退之際,希瑟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拖至懸崖邊緣。

“等你到了冥府,別忘記代我向你的父親問好。”她低聲對他說道,“對了,記得告訴他,他的兒子也和他一樣失敗。”

說罷,她將伊瓦爾扔了出去,目送他慘叫著墜入無底的深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