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恍若隔世

接下來，王陽又和嚴峻說了很多林盡眠過去的事情，大多都是他曾經獲得的一些成績，

最後，便不可避免地，說起了兩年前的那場意外。

那次林盡眠受邀參加一場交響樂演出，幾乎從沒遲到過的他，卻遲了整整半個小時才到，

但他的地位擺在那，舉辦方便主動把他的節目給排到了最後，等到了他上臺演奏的時候，

他的一雙手懸在鋼琴上方，顫抖著掙紮了很久很久，最終，卻連一個音符都沒能彈奏出來。

那次之後，林盡眠便對外說明自已的手受了傷，暫時無法再彈奏鋼琴了，業內還因此報道了他很長一段時間。

當然，林盡眠沒有涉足過娛樂圈，所以影響力並沒有那麽大，

只有一部分人知道，曾經有那麽一個天才鋼琴家，因為意外而停止了演奏生涯，令人唏噓不已。

聽王陽說完，嚴峻便把眼神從林盡眠的臉上，移到了他的手上：

“林先生是怎麽受的傷？現在看起來沒什麽問題。”

“哎，你不懂。”

心知肚明的王陽給自家學生打掩護道，

“用手過度也會造成損傷的，肉眼基本看不出來，你以為天才那麽好當啊？那都是盡眠刻苦練習換來的！”

“哦，是嗎。”

嚴峻淡淡應了一句，終於收回了視線，放過了被盯得渾身發毛的林盡眠。

“對了！”

王陽又想起什麽般，道，

“我這裏可是珍藏了很多你盡眠哥的錄像呢！等我拿出來給你看看。”

那些錄像，是林盡眠此生最輝煌時期的見證，以往林盡眠都會逃避著不再去看，

可如今就這麽避無可避地看到了，卻又覺得恍若隔世。

仿佛電視裏的那個人，和他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這過程中，林盡眠盯著電視裏的自已，嚴峻在一旁時不時地看向他。

割裂感。

過去的林盡眠，和現在的林盡眠之間，存在著濃濃的割裂感。

像是原本光芒萬丈的太陽，被烏雲遮起了所有光彩，不留任何商量的餘地。

虛幻，陰郁，破碎。

卻又如此吸引著他的視線。

-

看了幾段錄像，又聊了一會兒之後，林盡眠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向王陽告辭。

“盡眠啊……”

王陽感慨萬千地拍了拍林盡眠的肩膀，歷經滄桑的一雙老眼微微泛紅，

“我教了那麽多學生，在滬城這個地方，紮住根的卻只有你一個，你真的是我最出息的一個學生……”

“唉，我也老啦，最近能明顯感覺到腿腳不利索了，學生們都離得遠，家人也不能經常過來，

你要是有空的話，記得過來看看老師，嗯？”

林盡眠擡眸對上王陽的視線，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點了點頭，才道：

“好。”

王陽頓時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轉頭安排自已外孫道：

“還楞著幹什麽？替我送送你盡眠哥。”

於是，嚴峻便一路護送著林盡眠走到了綠蔭小道上，兩人都沒有開口，一直這樣沈默地往前走著。

然而，嚴峻到底是沈不住氣的那個，不由分說地拉起林盡眠的右手，一邊來回捏著一邊問道：

“你到底哪裏受了傷？你這手哪像是受傷的樣子！”

“松手嚴峻……嚴峻！”

林盡眠喚了幾聲都不見效果，手勁又比不過男人，只好停了下來，有點不爽地看向男人，

“這和你有關系嗎？”

“怎麽沒關系？”

嚴峻挑了挑眉毛，道，

“你好歹也算是我未來姐夫的前男友，如果不把你了解透了，我又怎麽能摸清徐遠到底是個什麽人？”

“既然如此，你不如親自去了解了解他，”

林盡眠道，

“那可比從我這套話容易多了……”

“林盡眠，”

嚴峻忽然沈聲打斷了他，

“你是因為他才彈不了琴了，對吧？”

聞言，林盡眠很明顯楞了楞，但很快又恢覆了正常，語氣淡淡地說道：

“你在胡說什麽。”

“你在我姐的婚禮上說，和徐遠在一起九年。”

嚴峻快速而冷靜地分析道，

“外公說你今年三十歲，也就是說兩年前你們分手，怎麽就那麽巧，分手以後手就受傷了？”

“呵，”

林盡眠輕笑一聲，道，

“巧合的事有很多。嚴峻，你現在還年輕，沒見過什麽叫陰差陽錯，也沒經歷過什麽叫天意弄人。

人這一輩子會有很多意外，好事從不見成雙來，壞事卻總是不獨行，

分手和受傷湊在一起，不過是我倒黴罷了，怨不得任何人。”

嚴峻有點不爽：

“你在袒護他？”

“袒護？”

林盡眠笑著搖了搖頭，道，

“我要是袒護他，會搞砸他的婚禮麽？”

“……”

嚴峻深吸一口氣，果斷道，

“走，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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