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P158-160e 他的臆想謊言。

關燈
第49章 P158-160e 他的臆想謊言。

158

你都想起來了。

在你將貓咪還回去後, 沒多久,就聽到趙姨在喊你的名字,當時你著急離開, 沒顧的上和少年多說兩句,自然也沒看到,在你將貓咪還給裴襲後, 那只貓反手又將他抓傷,追著你的身影逃離。

帶你回去的路上, 趙姨的表情有些慌, 責怪你跑的太遠了, 險些找不回你。

大概是覺得你沒有獨自出來的能力,她並沒有說這裏是什麽地方,聽到你說起剛剛發生的事, 她更是神色緊張,將你的身體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你沒有受傷,才松了口氣, 囑咐你今後不要在靠近這裏。

你問為什麽。

趙姨似乎是回答了, 也好像沒有回答,你記不清了。

那天的夜裏,你不出意外的體溫升高, 趙姨照顧你了整夜,直到白日你的情況好轉,才趴到床邊睡了一會兒。

也是在那個時候, 醒來的你看向窗外,看到了蹲坐在公園裏舔爪的黑貓。

它皮毛發亮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紅色項圈,心形的名牌上刻有小貓的名字, 你昨日照貓畫虎,將這兩個字寫給趙姨看,得知上面寫的名字為,小七。

小七為什麽會在這裏。

是那個漂亮的哥哥又將它弄丟了嗎?

見它在草叢中打了個滾,欲要往公園深處鉆,你喊了聲趙姨,回頭發現她還在睡覺,猶豫了一秒,獨自跑去了公園。

這是你第一次在沒有人陪的情況下,主動離開病房,事實上,醫生和護士並沒有限制過你的出行,只提醒你的父母和照顧你的護工,要多加留心看護,你的抵抗力很差。

這些,並沒有人告訴過你。

你不想給趙姨添麻煩,只是想把小七送回家。

慶幸,在飛奔下樓後,小七還沒有走遠,你用雙手抓住它肥胖的身體,吃力將它抱在懷中,貓咪很聽話的沒有掙紮,喵了一聲,乖乖窩在了你的懷中。

雖然抓貓的過程順利,但你不太記得昨天的路線,發燒後腦子有些暈乎,更是忘了趙姨的囑咐。

找了好久,你都沒能找到昨天看到的漂亮窗臺,又累又餓之際,你在公園的長椅上發現了熟悉的身影,連忙跑了過去。

其實在你的記憶裏,第二次見到的少年裴襲,有些模糊。

那張讓人一眼驚艷的漂亮臉蛋,不知因何變得不夠明朗,就像被過分刺目的陽光籠罩,霧蒙蒙的一片讓你看不真切,連帶著後面的承諾都像做夢。

為什麽會這樣呢?

因為你的病還沒有好。

發燒未退的你抱著貓跑了大半的公園,又吃了太多甜膩的食物,離開時,你期待著與少年的一月之約,又擔憂趙姨醒來找不到你會生氣,著急回去的路上,你摔倒磕到了額頭,沒有起包,只是有些腫。

當趙姨找到你時,你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

那個時候的你,掛著點滴虛弱躺在病床上,燒的意識全無一直在喊媽媽,換成任何一個心疼孩子的人,都說不出責怪的話。

趙姨很清楚白父白母對你的不在意,頂著白母的責罵將所有過錯攬到自己的身上,企圖讓你的父母對你好一點。

她同時也在自責,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帶你出門。

而你,連續發燒多日,醒來時面對的是父母的沖天怒火。

他們已經受夠了你。

有乖巧健康的小女兒做對比,你變得無比礙眼且麻煩,長期的醫療花費供養你是他們作為父母最後的仁慈,可就連好好待在醫院你也做不到。

你一直在給他們添麻煩。

為什麽就不能健健康康,為什麽每天病懨懨的還不去死……

帶著滿心的惡念,白母將你接回白家,存了讓你自生自滅的念頭。

從那之後,你的每一天都是噩夢。

噩夢中是白父,有白母,還有你妹妹咯咯的笑聲。你虛弱的身體讓你沒辦法思考太多的事情,那場高燒也將你在醫院的記憶燒的模糊、燒成灰燼被葬入角落,成為你不願回憶的童年陰霾。

一個月,到底是有多漫長?

那是裴襲認知裏的數字,地獄裏你的度日如年。

在這種情況下,你忘了裴襲,忘了一月之約,更將天真活潑的自己永遠留在醫院。那個與裴襲有著一月之約的你,早就死在了那場高燒裏。

在裴襲等你整日,找你找的心寒的時候,你同樣在痛苦煎熬,強撐著在白家尋找能讓自己活下來的生活方式。

你沒有時間去記住這些。

殘酷來說,那個時候你們的相遇,還是不夠濃墨重彩。

裴襲不足以讓你搭上性命,去記住一場兒時承諾。

你忘了裴襲。

的確是你食言了。

159

塵封的記憶裂開了一道口子,就會有無數條細縫跟著開裂。

在你想起童年的初遇後,裴襲口中的再遇,也變得明朗清晰起來。

那確實是個冬日。

清晨,大雪天,道路堆雪,怕冷的你穿著厚實的羽絨服,艱難的從公交車擠下來,簌簌冷風撲面而來。

原本,你是和白葭倪一起被車接車送的,但白葭倪以與你上學的時間不同為由,不願再與你同乘一車,而你的父母不可能為了你單獨再配車子與司機,你被拋棄是必然,只能每天早起一個小時,擠公交上下學。

那天,因為感冒的原因,你比以往晚起了半個小時。

在你拎著書包急匆匆跑出家門時,白葭倪正在慢悠悠吃早餐,接送她的車子停在院內,司機正站在車外等待。

雖然早已習慣,但每次看到,你還是會控制不住的難過。

你不明白,同樣都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他們為什麽會偏心到這個地步,就好像……你是一個撿來的野種。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寒冷加感冒讓你的腦袋還很昏沈,從公交車擠下來的你,失神落魄跑往學校誤闖了紅燈,等你察覺不對時,耳邊傳來尖銳鳴笛,鋥亮的豪車蹭著你的衣角險險停落,而你被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到了雪堆中。

“你是耳朵聾了還是眼睛瞎了!”司機推開車門下車,遇到你之前,半年裏他已經遇到了三場碰瓷。

仔仔細細檢查過車子後,他兇神惡煞的罵你,“年紀輕輕幹點什麽不好,什麽車你都敢碰瓷,要是少爺出了事,你拿命都賠不起……”

就算你不懂車,也能看出這是一輛極為奢貴的豪車,如果磕碰損壞,你確實搭上命都賠不起。

你嚇白了臉色,傻呆呆坐在雪地裏聽司機罵你,完全不知自己該怎麽應對。

就在這時,車門再一次開了。

以你當時狼狽坐在雪中的姿勢,你第一眼看到的是腿。

一雙很長很筆直的腿,包裹在西裝褲中,下來的大長腿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整潔的西服外套著黑色大衣,他戴著圍巾和口罩,五官被遮擋的嚴嚴實實,唯一半露的高挺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墨鏡。

不知是不是太高的緣故,他走到你面前,有些居高臨下的模樣。

你看不到他的眼睛,更不知他蓋在口罩下的表情,只是感覺他的視線在你身上定了很久,開口:“受傷了嗎。”

很年輕的聲音,低冷疏離,聽不出語氣。

你搖了搖頭,慶幸因穿的太厚又栽入了雪中,除了屁股有些疼,並沒有其他不適。

青年微微顰眉,還在看著你,“啞巴?”

被人罵了那麽久,都不知道回一句嘴。

你又搖了搖頭,聽到他質問:“不是啞巴,怎麽不說話。”

你找回聲音,低低弱弱回:“不是啞巴。”

聲音太小了,聽著也不太禮貌。

在青年俯視的目光下,你軟聲再次為自己辯解,“哥哥,我不是啞巴。”

或許是因你開口說話了,也可能是你足夠的禮貌,青年聽後頓了下,仔仔細細盯著你看了幾瞬,看的你渾身發毛。

半晌後,他忽然擡手摘下墨鏡,又順手扯低了口罩,將自己大半的面容暴l露在空氣中。

是一張比你想象中還要年輕白皙的面容。

青年一雙眼睛黝黑淡漠,漂亮的有些過分,讓你有一種微弱的熟悉感,以他全副武裝的模樣,你以為你撞到的是一位大明星。

手從口袋中掏出,俯身懶洋洋伸向了你。

看著這只修長幹凈的手,你不知所措回視著他,聽到他嗤笑道:“你是打算一直坐在雪裏和我說話嗎。”

今天你出門太急,忘記戴手套了。

跌坐在地後,你抓了一地的雪,手上濕漉漉的並不幹凈,而青年卻並不在意,只是再次重覆,“起來。”

你把濕漉冰涼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被他從雪堆裏拽起,站到他的面前,你再次確定他確實很高,以你的個頭,需要仰著面容看他。

雖然這個哥哥看起來不好相處,但人其實特別好。不僅不追究你的過錯,還說要帶你去醫院檢查身體,提起醫院時,他特意吐字清晰,加重了語氣,似在提醒你什麽。

“不用的,謝謝哥哥……”在這裏耽誤了太多時間,你擔心上學遲到,昏昏沈沈的腦子不足以支撐你思考太多內容。

見他堅持要帶你去醫院,你有些著急,什麽話都往外蹦,“我真的沒有受傷……哥哥,我上學快遲到了……”

“被車撞了還想著上學?”真個好學生。

你抽著鼻子連連搖頭,“我班主任很兇的,上學遲到不僅要罰站,還要被請家長,我爸爸媽媽知道會打死我的……”

眼看著過路的學生越來越少,你的聲音帶了哭腔,“求求哥哥了,我不要去醫院,我真沒有事,再不走真的就遲到了……”

“哥哥……”

雖然你一口一個哥哥喊的禮貌,但青年並沒有心軟,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你的臉看,雖然他的面容上並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但你還是有察覺到,他在不高興。

“哥哥?”你有些害怕,想要後退。

對上你顫顫含淚的眼睛,青年眼瞳黑沈,“你不記得了……”

略低的語氣,夾雜著你難以讀懂的風雨欲來。

在你不解的視線中,他面無表情拉回口罩,涼著嗓音問你,“哪個學校,我送你。”

“不用了……我跑著去還有時間!”生怕青年反悔,你道謝的同時又再次彎身道歉,“謝謝哥哥,還有……對不起!”

你是在為自己的莽撞道歉,還好,你遇到了一個好人。

天空陰沈,有小雪飄落。

你總覺得青年還有話要說,但又止住了。

在你轉身離開時,他抓住你的手臂,遞給你一張黑金名片,讓你有問題隨時可以聯系他。

你說:“不會有問題的。”

“那就打電話告訴我,說你沒有問題。”不管有沒有問題,你都要打電話和他匯報你的身體情況。

真是一個負責人的好人。

你認認真真記下,“好的哥哥,我一定會給你打電話報平安的。”

是嗎?

青年呵了一聲,明顯不信你的模樣,將名片塞到你的口袋後,他又反問你,“你的呢?”

你的反應慢了半拍,“對不起哥哥,我是學生,沒有這個。”

“我是說。”俯身,青年一字一頓道:“你的聯系方式。”

以當時的情況,任誰也不會多想、認為這個給你要聯系方式的青年會對你心懷不軌,你上學期間沒有帶手機,只能從書包裏撕下一張便利貼,寫下自己的號碼當作回給他的名片。

你不是故意寫錯的。

當時你著急離開,又因那道註視你的目光太懼壓迫性,緊張慌亂下誤把數字中的7和1寫成了雙7,這是裴襲後來暴怒下調查你的資料後才發現的,至於你到底是故意還是無意,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

在他心裏,你已經是個耍了他兩次的小騙子。

至於說好的給他打電話報平安,為什麽最後沒有打呢?

因為在你放學回家後,準備給他打電話時,發現名片不見了。

它掉到了你飛奔去學校的路上,你甚至都沒來得及去看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160

畫面再轉,是裴襲口中的去學校找你算賬。

“白葭伊!”在你走到校門門口時,身後有人喊了你一聲,回頭,你看到了裴徽。

很奇怪,明明裴襲沒有提到裴徽,他卻出現在了你的記憶中。

少年的校服外套著黑色沖鋒衣,走到你面前,將一杯熱奶茶遞到你的手中,你無措又不解的看向他,聽到他笑著道:“看你一天都沒什麽精神,問了你的同桌,她說你是肚子疼。”

說著,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是很懂,但感覺喝點熱奶茶應該可以緩解……行了我走了。”

似乎知道你不會輕易接受,他戴上帽子說走就走,“買都買了,你就拿著喝吧。”

“一定要喝啊。”

“就當我今天抄你作業的謝禮。”

你根本追不上裴徽,為了一杯奶茶過分推辭,疏離過頭反而傷人。捧著熱奶茶,你邊走邊糾結著,該用什麽方式感謝裴徽的奶茶。

有車鳴笛而過,你往旁邊側了側身體。

小口喝著奶茶,你感受到冷痛的小腹似乎在漸漸回溫,餘光掃到一輛黑車的停駐,車窗漸漸升起,隱約露出大衣的輪廓,有些眼熟。

你好像忘了什麽。

捧著奶茶從黑車面前經過,你感覺有人在盯著你的背影看。

沒有好奇心的你,遇到了不擅長主動的未來丈夫,你們這一次的相遇,有了裴徽橫插一腳,註定夭折。

也註定了,之後的遺憾。

【這一次……又發生了什麽呢?】

時間來到裴襲口中的商場。

裴襲當時告訴你的是:【我主動走向了你,請你喝了奶茶,要到了你真正的聯系方式,我們,戀愛了。】

確實是在商場,裴襲沒有說謊。

你看到自己背著小熊包,紮著丸子頭,正坐在商場三樓的椅子上。

大概是等的太無聊了,你站起身,趴在玻璃欄上往下望,大廳中,有商鋪的工作人員穿著玩偶服正在發傳單。

“白葭伊?”看的正出神,有人輕輕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的心跳開始亂撞。

回頭,卻並不是你以為的裴襲,而是戴著口罩的裴徽,與你上次見到的口罩裴襲三分像。

見到你後,裴徽摘下口罩,大大方方誇著你,“差點沒認出來,你今天穿的好可愛。”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有點事耽誤了,走吧!”他笑瞇瞇在前面引路,說要請你喝奶茶賠罪。

你再一次想起來了。

裴襲口中的戀愛,其實是你與裴徽唯一一次的“約會”。

在你們加上聯系方式日漸熟悉後,裴徽曾不止一次約你外出游玩,你總以各種借口拒絕。這一次之所以松口答應,是你又被父母辱罵了。

飯桌上,白葭倪撒嬌說要去和朋友看電影,要求白父多給她一些零花錢,白父沒有猶豫,直接轉錢,還要她出去好好玩,錢不夠再和他說。

而你,不只是沒有零花錢,每次學校收費張口和他們要時,還會挨頓罵說你只會賠錢。

你長這麽大,還沒有去過電影院。

就在這時,裴徽發來消息主動邀約:【新出的電影聽說很不錯,要一起去看嗎?】

隔了十分鐘,見你沒回,他再次發來消息:【又在編理由拒絕我嗎?】

【白同學,我們當前後桌也有半個學期了吧,你要不要翻翻聊天記錄,數數拒絕了我多少次?】

【我不要面子的嗎?/可憐兮兮表情包/】

大概覺得語氣太生硬,裴徽很快又發來消息:【去吧去吧,其他同學都看過了,真的找不到搭子了。】

【白同學你行行好,陪我去一次吧。】

想到白葭倪在飯桌上的撒嬌,你又看向鏡子,鏡子裏的少女眼眶發紅,窩囊又討人嫌的模樣連你自己都不喜歡。

【好。】頭腦一熱,你答應了裴徽。

在消息發出的下一秒,你有些後悔,然而來不及撤回,裴徽的消息緊跟著彈出:【太好了!!】

【不許反悔啊我已經截圖了。】

【咱們周末見。】

那就,這樣吧。

當了十幾年的乖乖女依舊被父母討厭,你也想大著膽子出格一次。

疲憊栽倒在床上,你告訴自己就放縱這一次。

於是,在周末,你脫下身上的校服,看著一櫃子屬於白葭倪的舊衣服,糾結了片刻,挑了自己最新最喜歡的衣裙,背上了自己珍藏的小熊包包。

那個周末,裴徽請你喝了奶茶,你們一起看了電影。

那天的記憶你印象深刻,那是你無趣生活中難得多彩豐富的一筆,你很確信,在那天你並沒有見到裴襲,他也沒有走向你。

以他的相貌與氣質,如果見到了,你不可能沒有印象。

你在夢中回憶了又回憶,終於在記憶角落,翻出了被你忽視的細碎片段。

在你趴在玻璃欄等裴徽時,隱約感覺四樓有人在看你,只是不等你循著視線投向四樓,裴徽出現了。

奶茶店。

裴徽立在櫃臺前選奶茶時,你坐在店裏靠墻的位置,撫玩著懷中的毛絨小熊包。你再次感受到了目光註視,隔著透明的玻璃墻,似乎距離極近。

你擡了頭,看向店外。

黑色的身影立在不遠處,還沒來得及看清,穿著玩偶服的工作人員掛著音響慢吞吞路過,毛茸茸的身體遮擋住你的視線,吵鬧的音樂下,跟著一群家長與蹦蹦跳跳的小朋友。

那道身影模糊,打散,破碎,又重組。

“白同學。”裴徽提著奶茶放到桌面,以為你是被大玩偶吸引,開玩笑道:“你也想和它合照嗎?”

“不是的,我……”你收回目光,仰頭看著裴徽解釋,“我就是隨便看看。”

音樂漸遠,大玩偶帶著人群離開了三樓。

你捧著奶茶,跟隨裴徽離開奶茶店,扭頭再次看向剛剛的方向,那裏已經空無一人。

可能看錯了吧。

你沒有多想,跟隨裴徽踏入了電影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