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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知禮守制無愧於心,釋麻出孝銓選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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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知禮守制無愧於心,釋麻出孝銓選禮部

卻說寧榮二府向紹治帝遞了折子, 懇請他派禮官至府修改府中違制之處。

因賈家人知禮守制,紹治帝特意賜給賈赦與賈蓉封號。

榮國將軍與寧國將軍的封號,不但寓意吉祥, 還承繼了寧榮二公原有的封號,很有紀念意義。

但真正讓賈赦他們無比欣喜的事, 並不是這份虛無縹緲的榮耀, 而是紹治帝的青眼有加。

皇帝的青眼, 往往意味著家族光明的未來。

因為這個原因,即便家中大門、臺階、匾額、馬車的規制都有所削減,賈赦他們仍舊感到歡欣鼓舞、喜笑顏開。

京中其他勳戚人家的情緒, 卻與寧榮二府的情緒截然相反。

他們可高興不起來。

畢竟他們與榮國府一樣, 都是爵位降等且家中長輩業已去世的人家。

眼下寧榮二府門口的牌匾都變成“寧國將軍府”與“榮國將軍府”了, 他們哪裏還好意思繼續充國公門第的款兒呢?

就算他們裝聾作啞,有“要臉”的賈家人作對照, 滿京城的權貴還有誰會認他們公候之家的身份?

顯而易見, 根本不會有人認同。

那些權貴只會因此譏諷他們, 而不會認同他們的裝聾作啞。

更令人難受的地方在於,寧榮二府請紹治帝施恩、派禮官過府修改違制之處的原因是他們家老祖母、國公夫人史氏去世了。

此前榮國府不改匾額規制,是因為老國公夫人還活著。

只要賈母這位超品的國公夫人還在,榮國府就依舊是國公門第。

至於寧國府不改匾額規制,也是符合盛朝禮制的規定的。

畢竟寧國府是長房, 按照禮制規定,只要榮國府還有不改匾額規制的資格, 寧國府就享有同等待遇,也不用改自家的規制。

如今賈母去世, 寧榮二府一前一後向陛下呈遞了修改規制的奏折。

此舉不但討了陛下的歡心,還宣揚了他們賈家的好名聲。

是啊, 他們賈家可算是當了一回知禮的人家!

可賈家的做法,卻讓他們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他們家裏與賈母同輩的長輩業已去世多年,但他們一直都沒提過更改府第匾額規制的事情。

原本,他們是想裝聾作啞,保持自家門第不變的。

誰能想到,現在他們卻搬石砸腳了呢?

而令他們糾結不已的問題是,現在他們是該跟風向紹治帝發出更改府第匾額規制的申請呢?還是直接向紹治帝請罪呢?

在經過認真的思考後,很多人都選擇了後者。

而這些頭腦還算清醒的人,都被紹治帝高高擡起、輕輕放過了。

但依舊有寥寥幾個蠢貨,選擇了前者。

在眼裏,有寧榮二府與主動請罪者作對照,選擇前者的人就顯得尤為冥頑不靈起來。

這些人一個不落地受到了懲罰。

賈璋並不擔心寧榮二府的做法會不會得罪其他勳戚人家。

因為他不想得罪、或者覺得沒有必要得罪的人家,家裏當家人全都是公侯伯爵,最次也是一等子。

哪有降爵到一等將軍、三等將軍,甚至降爵降至雲騎尉的呢?

更何況,這些人全都頭腦聰明,哪有會犯違制這種低級錯誤的?

寧榮二府的做法,根本不會得罪這些人家。

至於那些會被寧榮二府的做法觸犯到利益的人家,得罪就得罪了。

他們又能拿他、拿寧榮二府怎麽樣?

即便有人想報覆,賈璋亦不懼他們帶來的小小風波。

賈璋對一個道理的感觸很深刻。

那就是,獲得好處的同時,也要敢於承擔隨之而來的壞處。

若做什麽事情都不想得罪人、都畏首畏尾的話,賈璋他當初就不用去那些勳戚人家收繳欠債、抄沒家資,更不用在津海開辟海漕、打擊貪官汙吏了。

所以,做人做事不求萬事圓融,只求無愧於心;不問代價如何,只問應不應該。

如此,就已經很好了。

西風來時,流年偷換[1],轉瞬之間,秋日已至。

賈璉、賈璋、黛玉等孫輩全都守完大功服,釋麻出孝了。

在孝期結束後,賈璋向朝廷遞了銷假折子。

在這之後,賈璋依舊待在家中陪伴父母妻兒,靜候朝廷出缺。

賈璋的心情並不焦躁。

因為他心裏清楚知道,師祖和師父不會讓他無處可去的。

而等候將近一月時間後,中官帶著紹治帝落印的任命書,前往榮國府宣旨。

詔書裏面,朝廷給賈璋安排的新職位是禮部尚書。

這個職位,是楊宗禎提前預留給賈璋的。

在賈璋遞折子懇求丁憂後,楊宗禎就找到原樸頭上,與他做了利益交換。

在賈璋結廬丁憂時,先調任原樸門下的遼東巡撫張春華接任工部尚書。

好占住賈璋空出來的位置。

當賈璋守完大功服後,七十六歲高齡的張春華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作為回報,楊宗禎會在廷議時,對原樸想推行的邊疆政策,即對瓦剌互市與撫西震東、打擊柔然、扶桑的政策投讚成票。

張春華的嫡幼子張養道也能得到楊宗禎的推薦,獲得輪值經筵的機會。

除此之外,楊宗禎會幫助原樸門下得到山東布政使的位置。

原樸答應了楊宗禎提出的合作協議。

張春華對此,更是千肯百願,能用他這老朽之身,給心愛的小兒子換到更好的前程,他自是心甘情願。

紹治帝默許了楊宗禎與原樸的交易。

他這麽大度,是因為他本人不希望朝廷的勢力劃分變化太大。

眼下朝中首輔、次輔與潛邸的勢力互相監督、互相牽制,沒有一家獨大的趨勢。

這一點,讓他這個君主很安心。

除此之外,楊宗禎這個首輔又很有能力。

在原樸和張泰維不聯手的情況下,楊門能穩穩地壓過其他兩方。

這一點,也相當重要。

如果首輔沒有權威,內閣中很容易出現黨同伐異的情況。

就像先帝時期周、李二黨黨爭一樣,官員們互相推諉,又怎做好朝廷事務?

在紹治帝心裏,現在的局面就是最穩定的局面,所以他不希望出現什麽波折。

讓張春華幫賈璋占著位置,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若非如此,他又要任命誰來接任賈璋空出來的尚書位置?

不論是讓潛邸的人,還是張泰維的人執掌工部,都會打破朝廷的勢力均衡。

這不符合紹治帝對朝廷勢力劃分的預期。

更何況,賈璋是紹治帝最喜歡的臣子之一。

他是不希望賈璋外放的。

因為賈璋一離開京城,他就很難再找到賈璋這樣貼心的臣子閑談奏對了。

可問題在於,賈璋現在已經是二品大員了。

若京中沒有空閑的尚書位置,賈璋就只能出京去地方擔任督撫或文帥。

畢竟,眼下內閣已經滿員了。

且迄今為止,盛朝從未有過四十左右年紀入閣做大學士的先例。

賈璋只做過一任工部尚書,資歷不足。

即便內閣有空缺,賈璋也沒辦法通過廷推,成為閣員的。

所以,楊宗禎這樣做就很好。

讓張春華占住尚書的位置,賈璋出孝後就不用離京外任了。

除此之外,楊宗禎主動把實學派掌握的山東省敞開一個口子,放原樸的人進去,這件事情,紹治帝心裏也是滿意的。

不論如何,皇帝總不會喜歡看到地方抱成一團。

楊宗禎是不是考慮到他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才拿山東布政使的位置與原樸交換,紹治帝不得而知。

但那並不重要。

對皇帝來說,重要的事從來都只有結果。

楊宗禎的安排很好,很契合他的心意,這就足夠了。

所以,紹治帝默許了楊宗禎與原樸私下裏的交易。

他甚至還順水推舟,給楊宗禎和原樸行幾個小小方便。

至於賈璋接收到的新任命為什麽是禮部尚書,而不是工部尚書之位?

這自然是因為楊宗禎的私心。

讓賈璋和沈四象調換部署,這樣他的徒孫與弟子都能多一份歷事經歷。

而且這份經歷,還是賈璋和沈四象亟需的。

賈璋去禮部,名聲會更加清貴。

沈四象去工部,順著賈璋的路線繼續走下去,擁有獲得政績的機會。

這兩者,對賈璋和沈四象的晉升之路,也可以說入閣之路,是有非常大的好處的。

楊宗禎沒有謀奪其餘幾部的心思。

就像賈璋向紹治帝呈遞丁憂折子時想得那樣,樹大招風,水滿則溢。

若不居安思危,他遲早會變成下一個周東野,亦或是下一個李汲。

權力是很美妙,它讓人著迷上癮。

但不論做什麽事情,都要適可而止;不論多麽好的東西,都不能貪大求全。

誰能把握好這個尺度,誰就擁有做宰相的城府了。

而楊宗禎他可以很驕傲地說,他能把握好這個尺度。

要不然,他也不會把山東布政使的位置送出去。

賈璋前往禮部履新後,很快就接手了禮部的差事。

畢竟禮部兩個侍郎,一個是他岳父林如海,另一個雖是張泰維的人,但早就被沈四象壓得擡不起頭來。

在這種情況下,賈璋在禮部自然不會遇到什麽阻力了。

相較於工部,禮部的差事還是比較清閑的。

雖說各種禮儀制度繁冗無比,但賈璋可是能把《禮記》、《儀禮》等書籍倒背如流,還編纂過《大盛會典》的人。

這些禮儀之事,自然難不倒賈璋。

對賈璋來說,他唯一需要學習的事就是如何主持會試,如何當好會試的主考官。

只有這件事,賈璋毫無經驗。

他心裏琢磨著,三年後就是會試年了。

他這個新任禮部尚書,是極有可能被調去主持會試的。

不過,賈璋希望最好皇帝和內閣都不要調他去做下一科會試的主考官。

三年後,菱哥兒就二十歲了。

那個年紀,正是最適合參加科舉的時候。

如果他做主考官,菱哥兒就需要避嫌,進而浪費掉一次參考機會。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在東大院新開辟出來的書房裏,伏案閱讀卷宗的賈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趙樹生趙閣老還沒做過會試主考官呢。

賈璋按了按肩膀。

他感到有些累,遂到窗邊休息。

皎潔月光撒在他臉上,溫柔了他眉眼。

而他看著皎皎明月、漫天星辰,看著院中秋桂,庭下疏桐,突然生出禱告之心。

他祈禱道:希望下一科會試,陛下會點趙閣老做主考官。

這樣,他們家菱哥兒就不用白白浪費掉一次考試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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