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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胡氏閑談性格互補,始談兼祧母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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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胡氏閑談性格互補,始談兼祧母女情深

卻說賈珍的喪事了了, 寧府大門緊閉,結廬守喪,做了好一副規矩模樣。

胡氏素來喜歡熱鬧, 但是為了名聲,也不能出去參加宴會湊熱鬧了。

不過她不難過, 出門有出門的熱鬧法兒, 不出門有不出門的熱鬧法兒。

她和尤氏這個婆婆沒有共同語言, 但她可以去西府串門啊!

西府的幾位嬸嬸都對她脾氣,尤其是三嬸嬸,人長得漂亮, 有才華, 還香香的。

她要是男的, 她也喜歡這樣的老婆。

所以這一天,過來串門的胡氏來到鶴鳴苑後, 就不打算去別的地方了。

她一邊兒喝著黛玉命人端給她喝的冰鎮木樨清露, 一邊兒和黛玉說家常話。

說著說著, 胡氏就說到了尤家人身上。

“三嬸年紀小,不曉得我們家那二姨、三姨的來歷。她們不是我們太太的親妹妹,原是尤家老安人帶去我們太太娘家的。”

“老安人頭一位夫君把二姨許給了皇糧莊頭張家,兩家定親的法子也迂腐,孩兒還沒出生呢, 兩家就指腹為婚了。這做法殊為不智,簡直就是在拿孩子的婚姻賭博。我若是老安人, 斷然不會同意這樣荒唐的事情的。”

“後來老安人嫁到尤家,張家又遭了官司敗落了。十數年來兩家音信不通, 老安人心裏早就琢磨過退婚的事兒,只是找不到張家人的身影。”

“如今張家找上頭來, 要娶二姨為妻。我們太太不願,只好拿了一百兩銀子,請那張家人寫了一張退婚的條兒,這件事兒才算了結了。”

胡氏搖著紈扇,笑吟吟地道:“我們太太那邊兒的人總誇耀我們二姨、三姨生得好,依我看,她們哪裏比得上嬸嬸一零兒呢?”

黛玉親昵地拍了一下胡氏的手,笑著為她找補道:“你這是吃了我的清露,嘴巴才這麽甜吧?平常你可是個炮仗脾氣,今兒怎麽還會說奉承話兒了?”

然後又對胡氏玩笑道:“蓉兒媳婦,你再這麽說話,我就找你婆婆告你的刁狀了。”

胡氏坐在黛玉身邊,整個人都笑得花枝亂顫的:“三嬸嬸,您別說笑了,您才不是愛告狀的人呢。”

“我說的可全都是心裏話,嬸嬸在我心裏,跟嫦娥天仙似的,太太知道了我也不怕。”

就在這時候,奶娘把菱哥兒給抱了過來,打斷了黛玉與胡氏的玩笑。

黛玉從奶娘那兒接過菱哥兒,握著他的小手對胡氏道:“菱兒給堂嫂請安了。”

胡氏看著菱哥兒葡萄似的眼睛,也握住菱哥兒的小手:“菱哥兒,你好啊,還記得堂嫂嗎?”

言罷,又對黛玉笑道:“菱哥兒生得這麽好,以後三嬸嬸都不用擔心菱哥兒找媳婦的事情了!”

“當初我相中我們家大爺,還不是相中他長得好?”

黛玉聞言,跟著胡氏一起笑了起來,又和她一起拿布老虎哄菱哥兒玩。

待到菱哥兒睡著了後,黛玉留胡氏在鶴鳴苑用了飯。

直到下午天氣陰涼些,黛玉才放胡氏離開。除此之外,還送了胡氏一罐夏天用的香餌。

這款香料裏加了薄荷、冰片、荷露等物,最適宜夏天使用,也是一件很貼心的小禮物。

胡氏性情活潑,和黛玉的性格互補,所以黛玉很喜歡胡氏一起玩。

她還是很喜歡胡氏這個比她還要大幾歲的侄兒媳婦的。

黛玉過得很愉快,胡氏也過得很愉快,但同在榮國府的寶玉,心裏卻苦不堪言。

有賈母的耳提面命,寶玉被賈政管得極其嚴格,不過三四十天的時間,寶玉就被賈政拘約的火星亂迸,心裏刺癢,心情也悒郁下來了。

但是,就算寶玉不滿,他也沒法子擺脫這些約束。

他那膏粱紈絝的履歷就擺在那兒呢,賈母他們當然會擔心寶玉在國喪期間惹出什麽窟窿出來。

寶釵也沒心情安慰寶玉。

薛蟠去世後,薛姨媽經常生病,寶釵為此耗費了不少心血。

眼下她根本沒有精力哄寶玉。

為了耳邊清凈,她把寶玉推到襲人、香蘭等人身邊,讓她們去服侍寶玉。

當然,避子湯是還是要喝的。

不論是賈母、賈政,還是寶釵,都容不得寶玉和丫鬟們在國喪期間弄出人命來。

因為賈政的約束與寶釵的勸阻,寶玉的日子變得很是無聊。

除了和丫鬟們廝鬧釋悶外,他根本就沒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可做。

丫鬟們也不敢尋那些稀奇別致的游戲逗弄寶玉。

寶釵態度威嚴、手段厲害,丫鬟們都怕她,她們根本不敢在寶釵的眼皮子底下無法無天。

所以,就算寶玉再心焦,他也鬧不出什麽大事出來……

寶釵無暇關心寶玉,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她最近琢磨一件對薛家很重要的事。

哥哥去世了,薛家長房總要有個繼承人。

或是過繼,或是兼祧,總要理出個頭緒來。

寶釵心裏還是覺得兼祧更好一些,畢竟,她們眼前就有一個現成的人選。

二房的堂弟薛蝌既會打點關系,又會營生買賣,對母親十分敬重,人品相貌都很不錯。

讓薛蝌兼祧,就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寶釵還隱隱記得薛蝌曾經說過的話。

薛蝌曾對母親說:“大哥哥這幾年在外頭相與的都是些什麽人?連一個正經的也沒有,我看盡是些狐群狗黨。嬸母日後也多勸勸大哥哥,不要再讓這些人上門了。”

薛蝌還曾對寶琴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守好祖產,多讀書多置地才是正經。若是能有一二功名就更好了,日後更有前程。只可惜我幼時不愛讀書,天賦也平平,倒是悔之晚矣。”

他這樣有見識,有頭腦,生養的兒子也差不了。

更重要的是,比起薛家其他幾房叔伯,薛蝌心裏還有樸素的道德觀。

薛蝌不像其他幾房叔伯那樣嘴臉醜惡、心思歹毒,若長房過繼了其他幾房叔伯的兒孫,那些老螞蟥肯定會趴在長房身上吸血,不把長房的血吸盡了,他們絕對不會松口。

薛蝌就不一樣了。

她這個堂弟的人品還算不錯,做不出來那等鳩占鵲巢的事情來。

而且因為寶琴的事情,薛蝌欠了長房恩情。

為了報答這份恩情,薛蝌一直都很尊敬母親姨媽。

兩邊的感情基礎還算不錯。

如果薛蝌同意兼祧的話,那他們長房就可以過繼薛蝌的兒子,哥哥薛蟠墳前也將人敬獻香火了。

寶釵琢磨著,這是一件合則兩利的事。

他們長房不會讓薛蝌吃虧的。

只要薛蝌點頭,他就能分潤到長房的家私和人脈,寶琴也可以得到她的照顧。

所以,薛蝌是不會拒絕她的提議的。

至於母親那邊,為了哥哥墳前有人敬獻香火,她也不會反對這件事。

等到薛蝌的孩子誕生後,母親就能含飴弄孫,享一享天倫之樂了。

或許到了那個時候,母親她老人家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郁結於心,身體也會變得康健一些。

她也不用擔心自己會陷入娘家無人的境地。

想到這裏,寶釵已經下定決心要回娘家一趟,好把這件事說給薛姨媽聽了。

她對鶯兒道:“準備好出門做客的大衣裳,明後兩天,我或許會回娘家一趟。”

鶯兒點了點頭,去給寶釵準備出門穿戴的衣裳首飾去了。

而寶釵帶著小丫鬟花穗前往榮慶堂,向賈母通稟自家要回娘家的事。

王夫人被禁足在西大院小佛堂,李紈管不到寶釵,所以寶釵要回娘家,只用和賈母說一聲即可。

賈母知道,因為白發人送黑發人,薛姨媽去年年尾時大病了一場。

後頭雖然病愈,下得來床了,但她的身體垮了下去,早就不如當年剛來京都時硬朗了。

這半年來,薛姨媽時不時就會生一場小病,晚上還經常做噩夢。

平日裏更是既吃不下,又睡不好,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老話說母女連心,寶釵她肯定很擔心薛姨媽。

所以賈母不但同意薛寶釵回娘家探望薛姨媽,還問寶釵用不用給薛姨媽請太醫看診。

在寶釵離去時,賈母又讓寶釵帶走了一盒老山參給薛姨媽補身子。

人老了後,心腸也會變得柔軟起來。

賈母可憐薛姨媽中年喪子,終於不戴有色眼鏡看待薛姨媽,也不再把薛姨媽和王夫人畫等號了。

可是,這對薛姨媽又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能讓薛蟠死而覆生的話,薛姨媽寧願讓賈母一輩子都戴有色眼鏡看她。

就算賈母把她當做貪婪的惡鬼也無所謂。

可世上沒有如果,薛姨媽也不是神仙。

她就算再傷心再難過,也沒法子讓薛蟠還陽,只能在夢裏與兒子團圓了。

寶釵帶著賈母贈與的老山參回到薛家後,委婉地向薛姨媽提起了她想讓薛蝌兼祧的事。

薛姨媽聽寶釵提起薛家長房的傳承與薛蟠身後的香火後,有些意動地問寶釵道:“蝌哥兒能同意嗎?”

寶釵道:“我們是請蝌哥兒來兼祧,又不是要把他過繼到我們長房來,放棄他自己的親生父母,想來他不會不願意的。”

薛姨媽仔細思量了一番,發現事情果然如同寶釵所說。

雖說薛蝌答應兼祧,日後就要過繼一個兒子到長房來。

可是,薛蟠過繼過來的兒子能繼承到長房的家產。

這可是一筆能讓薛家其他幾房叔伯都眼紅的家產,就算把兒子過繼過來了,薛蝌也不虧。

而且,薛蝌在兼祧後,就能名正言順地借他們家的勢,和王家與賈家二房攀關系了。

這件事對薛蝌、薛寶琴兩兄妹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不可能不答應的。

思及此處,薛姨媽點頭道:“若是這樣就好了,蝌哥兒答應兼祧,你父親和你哥哥在九泉之下也能享受香火敬祭,我們長房也有了傳承。這也算我們母女二人有心,對得起你父親臨終前的囑咐了!”

“不過,這件事還要等一段時間再辦。寶釵,等我把家裏的旺鋪交到你手裏後,再和蝌哥兒提這件事罷。”

“蝌哥兒再好,也是你二叔二嬸的孩兒,哪裏有你重要呢?”

“我得給你留夠傍身的錢,要不然,我就算是死了也不安心。”

寶釵聽到薛姨媽的話,眼圈兒也紅了:“媽怎麽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薛姨媽摟著她,摩挲著她的脊背嘆道:“我的兒啊,我就剩下你一個親生的骨血了,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

“只有你過得好,我才安心。”

在回榮國府前,寶釵特意用厚帕子包了冰冷敷眼睛,省得回到榮國府後被人看出形跡。

因為處理得當,賈母他們都沒看出來寶釵哭過,問過薛姨媽的情況後,眾人就放寶釵去休息了。

寶釵心裏也松了口氣。

此時此刻,她不想被人關心,也不想被人詢問難過的因由。

她只想一個人待著,一個人消化這些覆雜的情緒,一點兒也不想被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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