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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翠雲織錦彩衣娛親,新年應酬蘭庭雅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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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翠雲織錦彩衣娛親,新年應酬蘭庭雅集

初三是女子回娘家的日子, 賈璋和黛玉早早起來,預備回門探望林如海。

他們兩個和昨日一樣穿了緋色衣袍,外面罩了金翠輝煌的雀金裘和鳧靨裘。

年節時候, 就是要穿得鮮艷華貴一些,才顯得吉祥富麗, 長輩們瞧著也歡喜。

尤其是賈母這位疼愛孫子和外孫女老人家, 她看他們穿了她送的衣服, 心情也會很愉悅的。

林如海見小夫妻兩個裝扮得美麗,心也甚是開懷。

他笑道:“絳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1]。你們這身衣服, 可是老太太送你們的?”

黛玉輕輕應了一聲, 又問林如海是怎麽猜到的。

林如海解惑道:“京中會做鳥羽織錦的織工與繡娘少之又少, 翠鳥更是數量稀少。如今想做成這樣的一身衣服可不容易,但我記得老太太年輕時是有兩件這樣的衣服的。”

“這東西比狐腋裘還要珍貴許多, 老太太願意把這東西送給你們, 可見老太太有多疼你們, 萬望你們兩個以後好好孝順老太太。”

聽到林如海的話後,賈璋和黛玉連連點頭稱是。

三人聚了一會兒後,林家的賓客就到了。

林家的賓客沒有楊閣老家裏的賓客多,但來人都是林如海信重的好友以及林如海好友的家眷。

作為林如海的女兒女婿,賈璋和黛玉自然要幫助林如海招待好林家的賓客。

從落英巷回榮國府的路上, 賈璋和黛玉遇到了賈璉夫婦的馬車,於是兩股人合成了一股, 一起回榮國府了。

待到馬車行至榮寧街,兩對夫妻都下車後, 史湘霓拉著黛玉的手坐上了青綢小轎,徑直往榮慶堂那邊兒去了。

賈璋和賈璉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夫人把他們扔下了,他們又有什麽辦法呢?

他們兩個先去賈赦那裏請安,然後又去榮慶堂給賈母、邢夫人請安。

邢夫人今早也回娘家了。

不過她回娘家,倒不是為了看望邢德全夫婦,而是為了給爹娘上香,順便和兩個同樣回娘家的妹妹嘮嘮家常罷了。

因為二妹白夫人和三妹施夫人家裏家務繁忙,三姐妹在娘家吃完午飯後就離開了。

席間邢德全之妻對三位姑姐百般奉承,把邢夫人三姊妹哄得高高興興的。

邢德全夫人心裏也高興,比起討好她們家那沒志氣的邢德全,還不如去討好幾位嫁得不錯的邢家姑奶奶。

一來,幾位姑姐從手指頭縫兒裏漏出來的東西就夠她撫養兒女了。

有好處在前頭吊著,邢德全夫人的態度非常積極。

二來,幾位姑姐雖說不是美人,但居移氣養移體,她們可比邢德全那個混賬長得好看多了。

就算哄人,邢德全夫人她也更願意哄長得好看的人呀!

賈璋和賈璉來榮慶堂的時候,黛玉和湘霓已經和賈母、邢夫人湊成了牌局打葉子牌。

賈璋向來聰慧敏銳,賈璉在世情上亦然機變,兩人一眼就看出來妯娌二人正在給長輩餵牌。

黛玉和湘霓願意哄長輩高興也是她們的孝心,這種事不說破的效果遠比說破的效果要好。

所以兄弟兩人只是相視一笑,沒有說破黛玉和湘霓的小動作。

他們兩個分別站在賈母和邢夫人身後,給她們出主意,建議她們出哪張牌,不出哪張牌。

朝夕相處的夫妻正在互相使眼色,感情甚好妯娌之間互相打配合,沒過多久,賈母和邢夫人就贏了一大把銀角銅錢,眼睛也笑成了月牙狀。

倒不是為了這點錢開心,而是打牌打贏了的感覺讓人滿足極了。

賈璋等人的心情也很好。

長輩開心,他們也跟著開心。餵牌放水,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彩衣娛親罷了。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賈璋又帶著黛玉拜訪了許多長輩。

這些人家的老夫人都很喜歡黛玉,誰能不喜歡說話禮貌體貼,貌若海棠醉日,還有才華的女孩子呢?

更何況……

別說黛玉本來就是個討長輩喜歡的好姑娘,就算她不是,只要她做得不是太過分,也沒人會故意為難她。

畢竟黛玉又不是自己兒媳,她們跟別人家的媳婦耍什麽威風?

自家老爺又這樣看重賈璋,她們若為難賈璋的妻子,豈不是自毀城墻?

那又像什麽樣子!

這世上,只有那等沒見識的人家才會做出慢待別家女眷的愚蠢之事,她們可不想讓外人笑話她們家沒教養……

待到給長輩們拜完年後,賈璋和黛玉兩人在後街別居裏忙活了一天。

前院的鈴蘭宴和戲班子,後院的玲蘭宴、戲班子和女先生,官客和堂客都喜歡的投壺、射覆、飛花令等游戲,他們都要準備好。

賈璋一路三元考下來,積攢了不少同年同科的關系。

在拜師後,他又在楊門與實學一派中收獲了不少師兄弟。

而在入仕後,他不但在翰林院、文淵閣中書房裏又交到了不少朋友,結交了不少同僚,還收攏了不少奔著他三元及第的文名與閣老徒孫的身份投靠過來的年輕的寒門進士與寒門舉人。

除此之外,賈璋還有一班從小玩到大的勳貴朋友。

這些人雖然不多,但個個都有正經事情做,即便沒入仕,也接起了家裏的產業與人脈,不容小覷。

七七八八算起來,賈璋需要仔細維護的關系少說也得有幾十人。

但年節只有幾天,互相拜年實在是拜不過來,所以賈璋便主動辦酒,宴請這些朋友來他的別居共飲同歡。

這件事自他入仕後就開始了,迄今為止已經有三年了。

今年不同的地方是,賈璋他成親了,有妻子在後院主持宴會了。

有黛玉主持雅集,他完全可以邀請朋友的妻女來別居做客。

在賈璋心裏,這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情。

不但能把他與朋友、同年、同僚、師兄弟們間的關系往通家之好的方向發展,還能讓黛玉多交一些手帕交,多出去和朋友們走動走動。

黛玉也很讚同賈璋的看法,因此她很精心地打點這次宴會。

她還為賈璋的別居取了新名字,就喚作蘭庭別院。

蘭是《蘭亭集序》的蘭,也是墨玉蘭花的蘭;庭是《黃庭經》的庭,也是庭院深深深幾許的庭。

不能親眼目睹《蘭亭集序》的真跡,是黛玉此生的遺憾之一。

雖然她手上有林如海給她陪嫁的褚遂良摹本,但那終究不是王右軍的真跡。

或許這就是元微之所說的“除卻巫山不是雲”罷。

一想到別院經常舉辦雅集,黛玉就想到了蘭亭雅集。

所以在給別院取名字的時候,她才取蘭亭之音,又取蘭亭二字當中的“蘭”字作為別院名稱中的第一個字,為別院取名為蘭庭。

至於第二個字為什麽要用庭字,原因也非常簡單。

黛玉知道,賈璋頗為推崇道家,偶爾也會讀《黃庭經》。

既然別院名稱的第一個字取自她喜歡的《蘭亭集序》,那麽第二個字自然要取自賈璋喜歡的《黃庭經》了。

“而且蘭亭雅集是在亭子裏面舉辦的,三哥哥的宴會是在庭院裏面舉辦的,自然還是叫蘭庭更襯景!”

黛玉眉眼彎彎地道:“總不能拾人牙慧,照抄王右軍的蘭亭二字,惹人發哂吧?”

賈璋看著黛玉靈動的眼神,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寫好了別院新名字的鬥方,讓雪檀拿去做匾額,又對黛玉道:“我知道你喜歡《奔月》,特意請柳湘蓮幫忙,找戲班子細細排了這出戲。”

“到時候皎皎記得點戲,和她們相處時,也只當你在結交新朋友,不用為了我謙讓旁人,切記不要吃虧。”

“我這般珍愛皎皎,絕不想讓皎皎因為我受委屈。”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需要她進行夫人外交,但他自信他能讓她不用在外面受委屈。

所以他說不用她謙讓。

他努力奮鬥的目的是為了讓家人過得好,所以他說,他不希望她為了他受委屈。

黛玉全都明白,但她也想盡力幫幫他。

無論是林如海還是賈璋,都沒有她是個女人,就不該管外面事情的想法。

他們都願意讓自己喜愛的女孩睜開明亮的雙眼,觀察外面的世界。

所以黛玉知道很多事情。

她知道這世上還有人吃不飽飯,她知道這世上並不是非黑即白,她知道詩書裏面的風花雪月,也知道朝廷上的劍影刀光。

於是她溫聲對賈璋道:“我記下了,三哥哥說什麽謙讓不謙讓,委屈不委屈的?我們是主人家,當然要好好照顧客人呀!”

聰明人不會跑來平白無故地得罪人,而她這個主人家也不能不管不顧,只管自己高興。

她要幫三哥哥籠絡住那些太太小姐,因為她們的丈夫是三哥哥在官場上勠力同心的戰友。

她不會讓自己受委屈,但也會照顧好客人。

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爹爹和三哥哥百般照顧體貼的小女孩了。

她也可以照顧爹爹和三哥哥,當他們在朝廷的風刀霜劍中鬥累了的時候,她可以做他們寧靜的港灣……

轉眼間,就到了賈璋辦酒的日子。

賈璋在前院招待他的朋友,呼盧喝雉、談天說地,氣氛十分融洽;黛玉在後院招待那些女眷,描龍繡鳳,連對吟詩,亦然交了好些手帕交。

戲班子的小旦在咿咿呀呀地唱著戲,前院的戲臺上,杜麗娘剛剛蘇醒;後院的戲臺上,嫦娥奔月而去,讓人不禁感嘆日後的碧海青天夜夜心。

待到笙歌停歇,燈火黯然時,所有賓客都興盡而來、興至而歸,黛玉也結識了幾位和她談得來的女眷。

當然,黛玉最聊得來的還是她早就認識的兩個人。

賈璋的小師兄葉荊的夫人,以及理國公府的熠五奶奶。

在這場宴會過後,賈璋今年年尾的應酬算是結束了。

黛玉也以賈璋妻子的身份見過了楊門內的女性長輩與榮國府的親朋故舊,並通過蘭庭別院的宴會讓外人對她讚嘆不已。

不過那些讚嘆,無非是聰敏賢惠等老調常談的美名,賈璋與黛玉對這些美名不感興趣。

他們接下來要做一件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但又非常重要且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賈璋要編纂《四書衍義補》,還要把自己的政見編纂進去。

黛玉主動提出要幫忙,她說她在賈璋編纂《尚書通考》時做得很好,沒道理這次就不用她幫忙了。

賈璋擔心她白日裏無聊,因此也沒拒絕她的提議。

他很願意接受黛玉為他提供的幫助,並且很高興她能參與到他的事情當中來。

除此之外,黛玉想寫一本詩鑒。

賈璋對此很支持,還建議她用筆名出版。

反正自家開了書局,黛玉寫書一事經他本人操辦後,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聽到賈璋的話後,黛玉才笑吟吟地點頭同意了,還為自己取了一個雅謔居士的筆名。

賈璋的心情也很不錯。

他們皎皎的文采這般好,確實不該明珠蒙塵。

雅謔居士的筆名也很好,他們皎皎不但可以雅謔古往今來的詩詞與墨客,還可以雅謔這自從南宋以來愈發保守苛嚴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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