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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南北榜單堂廡尤大,獨占鰲頭杏榜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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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南北榜單堂廡尤大,獨占鰲頭杏榜會元

在應試舉子們歡飲達旦時, 會試主考官原樸正帶著副考官、同考官們緊鑼密鼓地判卷。

原樸對內外簾官等人盯得極緊,判卷時更是全然秉持著一顆公心。

他是最怕恩科會出現差錯的人。

要知道,新帝讓他做主考官的最終目的是為了把他增補入閣。一旦恩科出現差錯, 新帝耗費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

不論是為了自己的前程,還是為了新帝的良苦用心, 原樸都要把這場恩科主持得盡善盡美。

所以在會試開考前, 不管是誰托請, 原樸全都不見,直接讓那些為了自家孩子或親戚家孩子托請的同僚們碰了一鼻子灰。

他不但對那些想要托請的同僚們無情,對判卷的副考官、同考官和內外簾官們也非常嚴苛。

在他的監督下, 南榜五房和北榜五房的翰林們全都老老實實地判卷, 沒一個敢徇私的, 即便他們擁有通過行文風格認出熟悉考生墨卷的能力。

在經過二十多天的苦熬後,南榜五房取中的一百六十人和北榜五房取中的一百六十人的錄取名單被匯總到會試主考官原樸的面前。

接下來的主要工作就是給這三百二十位新科貢生排名了。

所謂南榜和北榜, 出自於太祖高皇帝訂立的南北榜制度。

顧名思義, 南北榜就是把大盛兩京二十三省劃分為北榜十二省與南榜十一省。在判卷時南榜墨卷與北榜墨卷分開審批, 兩榜錄取名額一致。

待到錄取完今年的新科貢生後,再把南榜貢生和北榜貢生的墨卷放到一起排名。

太祖高皇帝定下南北榜制度,是為了避免南北取士人數差距過大,以至江南坐大滿朝南音。這種事情是太祖高皇帝沒有辦法容忍的。

事實上,這種事情沒有任何一個皇帝能接受。所以在太祖高皇帝後, 南北榜制度就成了盛朝祖制。即便有南方士子覺得不公平,這項制度也一直都沒被更改過。

在把南榜五房和北榜五房錄取的墨卷摻和在一起後, 所有考官全都聚在了一起排名。

別的倒好說,該是二甲就是二甲, 該是三甲就是三甲。

二甲進士能不能獲得庶吉士的資格取決於後面的庶吉士考試的成績,三甲同進士能不能選到好的官職取決於考生家裏有沒有實力給考生安排, 本來也與排名無關。

讓考官為難的向來都是一甲三人的人選,會元的人選更是重中之重。

要知道,皇帝陛下在殿試時只看會試前十名的卷子。

如果殿試時皇帝陛下沒有格外欣賞的墨卷,那麽會元基本上就是此科的狀元郎了。

所以考官在決定會元人選時才會格外慎重一些。

原樸聽著周圍一眾同考官的爭吵聲,點了點玄八十一號墨卷,對副考官翰林院掌院學士宋榆道:“覺得此卷當為魁首的人好像格外多些?”

宋榆笑道:“此卷說理清晰,堂廡尤大,難免讓人沈醉。”

宋榆是乾元二十一年的探花,做了兩任翰林院掌院,又是理學宗師,資歷極深。

在讚賞玄八十一號墨卷的同考官占比較多的前提下,他的這句評語幾乎具有一錘定音的力量了。

原樸心裏也最屬意這份墨卷,但是他必須聽取其他人的意見。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原樸想要保證恩科的盡善盡美,就必須做出最無爭議的選擇,也不能做出任何瓜田李下之舉。

聽到宋榆的話後,原樸喜悅地道:“嘉木兄說得有理,此卷‘子曰’一題,破題精妙,有飛龍在天之勢。列為第一,名副其實。就定這份玄八十一號卷為會元罷。”

另外一位副主考是禮部右侍郎張翕,此人無論是科名、資歷還是官職都比不過原樸和宋榆,這次過來做考官只是過來混資歷的。

在原樸和宋榆做出決定後,張翕立刻跟著原樸的話頭把玄八十一號墨卷誇得天花亂墜,直讓原樸本人都覺得聽了頭疼。

眾位同考官對這個結果沒有任何異議。

一來,支持此卷為會元的同考官人數本來就比較多;二來,他們這些同考官本就沒有權利駁斥主考官和兩位副考官的一致意見。

所以,把玄八十一號墨卷定為會元卷就成了一件理所應當之事。

宋榆撚須微笑,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其實他已經通過行文風格認出了玄八十一號墨卷主人的身份。

這張墨卷是國子祭酒葉士高的寶貝弟子賈璋賈茂行的。

那孩子前年冬天來翰林院做過歷事監生,而且表現得不錯。宋榆也是很欣賞賈璋的為人處事的。

所以比起那些不認識的舉子,宋榆更願意賈璋這個熟人成為會元。

他不覺得自己偏袒,賈璋他本就擔得起這個榮耀。

如果支持賈璋做會元的同考官寥寥無幾,他才不會力薦賈璋的墨卷,做那費力不討好之事。

畢竟宋榆和賈璋也沒有什麽利益往來,他完全沒必要為賈璋承擔風險。

但問題是,喜歡賈璋文章的同考官占比很高。在這種情況下,宋榆願意為自己欣賞的人說兩句好話,堅定原樸取賈璋為會元的決心。

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這樣的精妙破題,不是誰能能想出來的。

這道題目可是原樸出的,看到這樣好的答案,原樸怎麽可能不想把賈璋定為會元?

原樸在那裏舉棋不定,無非是想把恩科辦得盡善盡美,不肯任何人說他偏頗罷了。

宋榆對此心中有數,所以他推了賈璋一把。

而在排名工作結束,眾位考官解開墨卷糊名後,宋榆還特意去看了一眼玄八十一號的墨卷。

謔,這張墨卷果然是賈茂行的,老夫的眼力還沒變差。

宋榆心滿意足地在書記官錄好的榜單上簽名畫押,而在所有考官都簽名畫押後,原樸親自把錄好的榜單封存,然後送去給新帝以及各位閣老審閱。

放榜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舉子們的笑容也越來越少了。

他們都很緊張,都很擔心自己榜首無名,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事實上,在會試結束後,京中大小宴會絡繹不絕,絕對不僅僅只是因為舉子們想要結交人脈。

有不少人參加這些活動,只是不想沈浸在緊張焦慮的情緒中,所以才通過歡飲達旦的方式緩解心中的緊張情緒。

賈璋有葉士高的斷言,倒是不擔心自己能否中第。

可他擔心自己名次不高給師門丟臉,因此時常和郭子守他們聚會下棋聯詩,喝酒打牌,以此疏解心中郁悶。

就這樣磕磕絆絆地過了一個月,眾人終於熬到了三月十五放榜日。

在放榜日當天,賈璋換了道袍,戴了葛巾,用過早膳後就離了內院,直接去外院書房等待去外面看榜的雪檀去了。

因為榮國府足足有五進,賈璋他聽不見外頭四處報喜的聲音,因此他的心境要比那些住在客棧與住在貢院東條民居的舉子好上不少。

至少他聽不見報喜人鼓吹的聲音。

就在賈璋越等越心焦,墻上的西洋掛鐘也響了兩三回後,雪檀他終於從外面回來了。

賈璋只聽雪檀歡天喜地地喊道:“三爺,您中了!中了頭名會元!”

在聽完雪檀的話後,賈璋的心也跟著雀躍起來了。

他只覺自己腳下好像踩著雲彩一般,輕飄飄的。前世他總想著身在泥沼中,行在雲端上。眼下這種感覺,就是踩在雲朵上的感覺嗎?

不過賈璋很快很快就鎮定下來了,他按捺著喜意,吩咐雪檀道:“讓人把提前準備好的喜錢擡出來吧,一會兒報喜人就來了。”

在賈璋知道自己得中會元不久後,賈母等人也都收到了這個好消息。

眾人皆喜不自勝,賞了全府上下幾個月月錢。

賈赦更是直接來賈璋的書房,和他一起等報喜人的到來。

他寶貝兒子考中會元,這是榮國府幾代人都沒有的榮耀!

這樣重要的喜事,賈赦當然要和兒子一起見證了。

因為報喜人是按照會試排名從後往前報喜的,所以等到報喜人來到榮國府時,賈赦父子已經吃完午飯了。

在聽到報喜人的鼓吹聲後,父子二人一起出門迎接喜報。

還沒走到大門口,就聽那報喜人捧著紮了紅綢的喜報,高聲喊道:“捷報!順天府老爺賈諱璋,高中第一名會元,金鑾殿上領班面聖!”

賈赦大笑出聲,嘴角就快咧到耳朵根兒了。賈璋臉上也泛起了一抹紅暈,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雪檀和黃柏一人拿著一大簸籮魁星樣式的銀角子給報喜人發放賞錢。

而那領頭的報喜人把喜報交到賈璋手裏:“會元老爺文華出眾,小的也不會說別的吉祥話,就恭祝老爺蟾宮折桂中狀元吧!”

他這話說的吉利,雪檀立即又拿了兩顆銀魁星給他。

要是三爺能中狀元,那就是三元及第了!這報喜人說話這般吉祥好聽,怎能不多賞點兒呢?

報喜人們拿著豐厚的喜錢歡天喜地散了,而賈赦他帶著賈璋的喜報跑到東府找賈蓉開了祠堂,欣喜若狂地給祖宗們上了一炷香。

爹,你看見了嗎?我兒子實現了你的夢想,您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該安心了吧?

讓你當初偏心老二,現在出息的還是我的兒子!

祖母,您老人家放心吧,我現在過得很好的。

我兒子已經是會元了!我以後也會聽您的話,不給賈家惹事,也不會耽誤我寶貝兒子的前程的。

賈赦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走出祠堂後只覺陽光明媚,就連空中的雲絲兒都溫柔了許多。

榮國府上下因為賈璋得中會元一事喜不自勝,國子監裏,葉士高亦是春風得意,滿心歡喜。

唯一的弟子賈璋中了會元,唯一的兒子葉荊中了第八名進士。以前總有人嘲笑他膝下單薄,兒子少,徒弟也少。現在他們不用嘲笑了!

他膝下是單薄,但是成才率高啊!

除此之外,這一科會試錄取的貢生裏面有好些都是國子監生。這意味著葉士高一瞬間多出了二三十個門生,還多了一筆明晃晃的政績。

這麽多好消息接踵而來,葉士高自然會喜笑顏開了。

尤其是賈璋,要知道新帝讓原樸做會試主考官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原樸入閣。

如今原樸盡善盡美地把整個恩科辦下來了,新帝又怎能不給原樸面子?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他們茂行必然會是這一科的狀元了。

解元,會元,狀元……沒想到他葉退之這麽厲害,居然能教出一個三元及第的學生出來!

想來他們實學大興,大概就在璋哥兒這一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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