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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無情帝王磨刀之策,會試主考原樸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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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無情帝王磨刀之策,會試主考原樸尚書

新帝心裏已經定下了省親之策, 不過他沒有現在立即選秀的打算。

在改元前選秀,可不是什麽聰明的選擇。

就先讓夏原吉去太上皇那裏通風報信去吧,而他可以吩咐潛邸的心腹出京采買貨物, 然後等待時機的到來。

時光易逝,榮國府分家的時候還是在秋天。轉眼間就到了冬日, 國子監的歷事監生們已經帶著牙牌去衙門裏當差了。

因為要備考明年恩科的緣故, 賈璋今年沒有提交歷事監生的申請。

他在榮國府還完債後, 一直都乖乖地跟在葉士高身邊潛心讀書。做學問這種事情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會試即將到來,他卻是不能松懈半分的。

待到冬至前後, 各地學子紛紛進京趕考。貢院東條的民居、各省建造的會館和京中的客棧裏都住滿了趕考的學子, 酒樓裏也時常有人舉辦文會張揚才名。

一時間, 江南的才子,齊魯的解元紛紛登場, 京城的空氣裏都沾染上了翰墨的氣息。

盛朝尤重科名, 為了減少世卿世祿的弊端, 避免世家做大,太宗文皇帝親自做出了非翰林出身不可入內閣,非進士出身者不可擔任六部尚書及吏部左侍郎的規定。這意味著想做高官,進士出身是最基本的條件。

雖然在最理想的情況下,蔭官者和捐官者也能做到二品侍郎的位置。但是官場上有潛規, 在沒有靠山的情況下,同進士出身、舉人出身、蔭官出身與捐官出身的官員做到五品也就到頭了。

正是因為這一點, 天南海北的舉子們都極其重視明年春天的恩科。

一來,明年的恩科是新帝登基後舉辦的第一場會試, 錄取名額必然會多一些。二來,新帝登基後嫡系不多, 作為天子門生,在這一科考中後很容易得到新帝的重用。

所以準備參加明年恩科的人也非常多,根據雪檀的稟告,賈璋知道貢院附近的客棧民居與各省的會館裏都住滿了,就連京郊的廟宇裏都有沒地方住的舉子落腳。

這意味著明年春天參加會試的舉子人數沒有一萬也得有□□千,反正參加明年恩科的人數絕對會比參加前兩科會試的人數多就是了。

眼下正是臘月,距離會試也沒兩天了。

對於新帝來說,會試主考官的人選最好是他的潛邸師傅,禮部尚書原樸。

要知道,在黃秋樓致仕後,內閣就空出來了一個位置。

而在新帝的嫡系中,原樸是距離這個位置最近的人。

新帝當然會想借著恩科的機會給原樸增添資歷,然後把他增補進內閣,做自己的心腹。

誠然,楊宗禎和張泰維很讓他滿意。但是比起太上皇留給他的輔政大臣,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用起來更放心。

當新帝向內閣閣員們提出了原樸這個人選後,張泰維搶先道:“原尚書做過陛下的老師,如今由他來主持陛下即位後的第一場恩科本就是佳話,臣對此並無異議。”

周東野咳嗽了一聲,顫顫巍巍地道:“如果太上皇沒有意見的話,那老臣也沒有意見。”

李汲悄悄兒地瞪了張泰維一眼,然後笑道:“回稟陛下,臣附議周閣老的話。楊閣老,你對這件事有什麽意見?你對原大人滿不滿意?不滿意的話,你有沒有別的人選推薦?”

楊宗禎不好意思地露出一個微笑:“原尚書文采出眾,我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但是李閣老,你也知道,我門下三個徒孫今年都要參加會試了,我對這件事得避嫌……”

他說的徒孫自然指的是賈璋這樣的嫡系徒孫,而不是門生的弟子。像楊宗禎他們這樣的當權大臣,嫡系弟子沒兩個,門生卻收了一大堆。

若是對門生的弟子也得避嫌,那以後會試就不要找當權大臣主持討論了。

不過今年確實巧,賈璋、葉荊和沈四象的弟子應輝都要參加會試,楊宗禎說他要避嫌也合乎規矩。

而周東野和李汲對新帝的態度並不恭順,這與他們還債速度並不匹配。背後的原因也很簡單,無非是太上皇這個人罷了。

其實在太上皇剛退位的時候,周東野和李汲還糾結過他們要用什麽樣的態度對待太上皇和新帝才能保住自己的權位。

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太上皇根本沒給他們選擇的權力。

在太上皇的規劃裏,年輕的楊宗禎和張泰維是新帝的輔政大臣,而周李二黨不過是磨礪新帝帝王手段的磨刀石。

周東野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他當初獲得權位,就是因為他願意奉承太上皇,願意為太上皇做臟事。

如今太上皇雖然退位了,但是他手裏拿著玉璽和兵符,和沒退位也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他除了聽從太上皇的吩咐外別無他計,即便他按照太上皇的意思去做,必然會得罪新帝。

可是他犯的事情太多了,周黨身上的小辮子也太多了。若他不聽太上皇的命令,周氏一族就等著滿門抄斬吧。

李汲的心態卻沒有周東野那麽好。

他向來自詡為清流領袖、朝廷棟梁,怎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楊宗禎和張泰維究竟哪裏比他好了?

尤其是張泰維,他背叛師門、數典忘祖,簡直就是天字第一號的陰險小人。這樣的人,也配做朝廷大臣嗎?

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李汲選擇擺爛。他才不要像周東野一樣口口聲聲太上皇以至得罪新帝,遵循太上皇的心意去做這塊磨刀石。

然而,沒過多久他就發現這塊磨刀石不是他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如果他不做,太上皇自然會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去做。

就在朝廷收完秋稅後沒多久,朝會上突然蹦出來好幾個臉生的禦史彈劾李黨門人貪弊。

他們的證據確鑿無比,就像是趴在貪汙的李黨官員床下監聽過一般。雖然李汲早就知道清流和清廉是不能畫等號的,他自己也是私相授受中的一員。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這些事情攤開講,還是讓李汲顏面無存。

在這些小禦史強有力的彈劾之下,李黨內部哀鴻遍野,流放貶謫者數不勝數。

就連李汲的長子,僉都禦史李遼都被新帝貶謫到了雲貴那等窮山惡水之地。

李汲他終於看清了太上皇的心意,周黨是幫太上皇做臟事的一把刀,李黨是制衡周黨濁流的一把刀,這兩把刀之間沒有任何區別。

在新帝登基後,他們這兩把刀也就沒用了。如今到了飛鳥盡,良弓藏的時候了。

要除掉他們的原因很簡單,他們黨羽眾多,尾大不掉,會成為影響皇權穩定的不利因素,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在太上皇的設想中,新帝的朝廷裏根本就沒有他和周東野的位置。

隨著他和周東野的倒臺,周李兩黨也會跟著樹倒猢猻散。等到周黨的蛀蟲和李黨的貪官都被打下雲端後,新帝就會得到一個玉宇澄清的新朝廷了。

所以太上皇才會逼著他們跟新帝鬥,因為這樣做不但能培養新帝的能力,還能有計劃地削減周李二黨的勢力。

太上皇也不擔心會出事,因為太上皇知道他們翻不了天。三大營和繡衣使者都在太上皇手中牢牢地攥著,他們這些文弱書生哪裏敵得過抄家滅族的鋒銳刀戈呢?

或許他的那位首輔政敵就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選擇乖乖地登場唱太上皇規劃的這場大戲吧?

周東野身上的把柄太多了,這人除了唯太上皇之命是從之外,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李汲苦笑一聲,他和周東野又有什麽區別呢?

他甚至還比不過周東野呢!周東野和太上皇有二十餘年的君臣之情,或許太上皇也會記得周東野的耿耿忠心。

而他有什麽?他從來太上皇提拔起來壓制周東野的一把刀!李汲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他曾為自己把著科道喉舌感到志得意滿,今日才知道這些東西正是催命的毒藥。

得罪了新帝,未來可能會死;得罪了太上皇,現在馬上就會死。所以李汲只得飲鴆止渴,利用這份權力唱好太上皇想讓他們唱的戲,同時盡可能地不把新帝得罪得太狠。

只有這樣,他們李家才有可能得到全身而退的機會。

聽到周東野和李汲讓他去聆聽太上皇的建議後,新帝也不生氣。

他先是對楊宗禎道:“楊閣老好福氣,如果朕沒記錯的話,你幾個兒子裏面有兩個進士,三個嫡系徒弟也全都是進士,對嗎?”

楊宗禎道:“微臣多謝陛下美譽。仰賴陛下仁德,至聖先師庇佑,家裏確實有幾個孩子春闈得中,才有幸為朝廷、為陛下當差。”

新帝笑道:“詩禮傳家,這是好事。周閣老,你孫兒明年參加今年的恩科嗎?”

周東野垂眸道:“回稟陛下,臣家裏孫兒不肖,文章不到火候,還得再讀幾年書,才能下場一試。”

“哦,原來如此……”

新帝說了半句話就不再繼續說了,惹得周東野心中惴惴。

就在這時,新帝突然道:“朕年輕,多聽聽太上皇的意見總是好的。周閣老,李閣老,明天你們和朕一起去乾清宮,問問父皇的心意吧?”

如果可以的話,周東野和李汲真想說他們不想去乾清宮,也不想去見無情無義的太上皇。

太上皇自從退位後精神奕奕,臉色都紅潤了許多,看起來根本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家。

反倒是他們兩個,自太上皇退位後頭發都白了不少,整個人都未老先衰了。

可是新帝的語氣這般和藹,態度這般親切,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就算心裏不願意,臉上也得掛上興高采烈的笑容,表示自己非常願意陪伴新帝前往乾清宮覲見太上皇他老人家。

翌日,新帝帶著周東野和李汲來了乾清宮。

他沒有反對新帝提出來的人選,原樸這個人他知道,老實規矩,性格淡然,而且做過新帝的師傅,有資格成為被增補入閣。

是的,他完全能看出來新帝的意思。

主持會試不過是第一步,真正的目的還是讓原樸頂上內閣裏面空出來的那個位置。

新帝收債的事情做得不錯,尤其是夏原吉和新帝接下來的收債計劃更是精彩的一步棋,太上皇對新帝交上來的這份答卷還算滿意。

給新帝一個閣臣,也能安撫一下新帝接手收債這個爛攤子後的不滿之心。

於是太上皇慢悠悠地對新帝道:“禮部尚書原樸,資望相著,文采不俗……”

太上皇話還沒說完,新帝眼中就露出了驚喜的色彩。

不管這是真的,還是新帝的偽裝,太上皇瞧了後都覺得心情舒暢,所以他直接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當得起明年恩科的主考官。”

新帝的一顆心落在了肚子裏,很快,備考的舉子們得到了消息。

明年恩科的主考官正是新帝潛邸時期的師傅,禮部尚書原樸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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