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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東府還債消盡把柄,賈赦南去懲處賊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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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東府還債消盡把柄,賈赦南去懲處賊婢

寶玉因王夫人的事感到十分憂心, 可是在賈母拒絕了他的求情後,他竟然無計可施。

他終究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富貴公子,秉性柔弱, 最擅妥協,除了在襲人面前哭一哭之外, 他還能做些別的什麽?

而且, 在寶玉跟賈母求情後, 賈政就不許寶玉去探望王夫人了。

為了能夠獲得探望母親的機會,寶玉不得不撿起他最痛恨的四書五經。

賈政的心氣兒倒是順了不少,寶玉再不好, 但還算是個孝順的。

但是王氏這種毒婦, 卻是萬萬不能叫她帶壞了自己的兒子。

這時候, 賈政完全忘了他本人才是王夫人貪墨的最大受益者,也忘了他們夫妻幾十年的結發情誼了。

當初為了王夫人的體面, 他可以縱容王夫人磋磨兒媳和庶子。

如今為了他本人的體面, 他也可以忘記王夫人為二房的百般籌劃。

正所謂至親至疏是夫妻。負心薄幸一詞, 在賈政身上展現的簡直是淋漓盡致。

賈家動靜鬧得這麽大,氣氛又這般凝重,薛姨媽當然意識到賈家出事了。

出事的人裏,或許就有姐姐。

薛姨媽根本不信王夫人是因為奴婢偷竊氣急攻心後病臥在床的說法。

但榮國府上上下下都“信”了這種說辭,薛姨媽她也只能帶著一雙兒女一起“相信”這種離譜的說辭。

而且薛姨媽也帶寶釵去探望王夫人去了。

一進西大院, 久啊只見院內景色蕭疏,不覆往日華麗繁茂, 王夫人身邊又多出了好幾個眼生的嬤嬤跟隨,薛姨媽心裏就覺得不妙。

但王夫人自己不願言明真相, 薛姨媽也不好深問,更不願意深問。

最後這件事, 在薛姨媽這裏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夫人不可能與薛姨媽母女言明真相,是不想主動揭自己的短兒。

在閨中,王夫人就比薛姨媽得寵;出嫁後,王夫人更是比薛姨媽風光。

對比如此鮮明,王夫人她不肯在薛姨媽面前墮了面子。

薛姨媽看出了王夫人的要強,也看出來王夫人是在咬碎牙齒往肚子裏吞。

但薛姨媽不願意從榮國府搬走。

薛蟠不會做生意,為了保證家裏的財富不被外人瓜分,他們一家三口必須住在當官的親戚家裏狐假虎威。

至於王家……

大哥王子勝家裏只剩下了微末爵位,根本起不到震懾薛家族人的作用。

二哥王子騰外任時帶走了家中妻女,家裏根本沒人。更何況就算家裏有人,二嫂也不見得會歡迎他們母子三人。

所以薛姨媽選擇對王夫人的事情裝聾作啞,只寫了一封哭哭啼啼的信給王子騰,求他想辦法解救一下姐姐。

平日裏,則時常去榮慶堂奉承賈母。

目的就是讓賈母過意不去,不好意思把他們薛家人攆走。

這樣他們家就還能借榮國府的勢力,保護薛家的家財。

倒是寶釵勸誡過寶玉,囑咐他好生讀書。

她說,若是寶玉能高中桂榜,說不定老太太就把姨媽放出來了。

寶玉喏喏稱是,寶釵搖了搖頭,因為她也不知道寶玉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離開寶玉的碧月館,寶釵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果她是賈寶玉,她一定能……

但是她不是,作為一位客居榮府的親戚,她除了給姨媽王夫人送些東西外,也沒辦法再多為她做些什麽事情了。

王夫人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賈母讓王夫人禁足的目的是懲罰她,而不是讓她榮養。

所以,在沒有客人拜訪時,王夫人都要跪在佛像前,被嬤嬤們監督著撿佛米。

平日裏供給給王夫人的膳食也十分尋常,沒什麽好東西。王夫人平日裏又是山珍海味慣了的,見到這些粗茶淡飯,也是難以下咽。

兩相疊加起來,王夫人很快就瘦了一大圈兒——這也是薛姨媽母女看到王夫人臉色蒼白的原因。

西府的事情至此也就算告一段落了,而東府賈敬在收到賈璋的信件後,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當初去國庫為廢太子借錢的人是他父親賈代化,賈敬當時中了進士,剛剛步入仕途,對這件事情也是知道了。

想到當初太上皇的許諾與當下太上皇的無情,賈敬冷笑了兩聲,又讓道童把蠢兒子賈珍拎來,罰他抄寫《黃庭經》紓解心中郁氣。

在這之後,賈敬才吩咐下人請賈蓉來玄真觀。

他們寧國府必須緊跟著榮府把錢還上,省得留下那要命的把柄!

賈蓉在休沐時收到了賈敬的手書,他猜不到祖父為什麽叫他去觀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過去了。

自從賈敬把他爹賈珍打包帶走後,賈蓉就在心裏發誓他這輩子一定會好好孝敬祖父。

賈蓉心底甚至還藏著一些隱秘的灰暗想法。

他有點盼著他爹賈珍短命,最好是比祖父他老人家先走。

要不然他有點擔心賈珍會在祖父去世後報覆他這個兒子。

抵達玄真觀後,賈蓉把馬鞭扔給小廝,徑自前往賈敬修道的宮觀。

接待他的道童還是上次他和西府三叔來玄真觀時接待他們的那一個,如今已經是他的老熟人了。

在這個道童的接引下,賈蓉很快就來到了賈敬身邊。

“蓉哥兒來了?”

賈敬聽到腳步聲後睜開眼睛,朗聲問道。

賈蓉忙過去磕頭請安:“不孝孫男蓉給祖父大人請安了。”

賈敬讓賈蓉起來坐在自己身旁的蒲團上,待道童把門關嚴後,賈敬才告知賈蓉他讓賈蓉過來的原因。

“什麽,祖父,您說我們家欠了國庫那麽多銀子?”

賈蓉在聽完賈敬的話後,宛若屁股上著火般站了起來:“祖父,法不責眾……”

“糊塗!你不知道,咱們家借的銀子給廢太子花了,這和別人家裏可不一樣!”

“不想死就只管去戶部還錢就是了。”

賈蓉看賈敬的態度如此嚴肅,連忙點頭稱是。

賈敬收拾賈珍時的舉重若輕在賈蓉心裏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在他心裏,祖父就是無所不能的。

現在祖父說此事事關生死,賈蓉又如何不怕呢?

賈敬見他聽話,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囑咐起了第二件事:“蓉哥兒,除了還債,你回家後還要好好查一查咱們家的賬!你西府大爺爺在奴婢家裏查抄出來五十多萬兩的贓款!”

多少?

五十多萬兩!

賈蓉立刻坐不住了,當下從賈敬這裏帶走了一幹與府裏牽連不大的道童抄家去了。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東府奴婢貪汙的情況雖然沒有西府嚴重,但也查出了二十多萬兩的贓物。

就這還是賈珍被賈敬扣在玄真觀後,府裏奴婢收斂了的結果。

當天賈蓉就給賈璋去信一封,希望他英明神武的三叔能抽空回信,告訴他接下來怎麽辦。

至於他本人,第二天就帶著銀票跑去戶部還債了。

孔雲見到寧國府的哥兒來了,啞然失笑。

小賈師侄的動作還真是夠快的。

賈蓉按照祖父的吩咐,給眼前這位孔大人奉上了紅封,又說了好些好聽話。

孔雲沒有推拒,還建議賈蓉在他衙房裏把那堪合給撕了,回家就把殘紙燒掉。

賈蓉最聽勸了,孔雲一說,他就立刻按照孔雲說的那樣撕碎了堪合文書。

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裝著碎紙的荷包扔進火盆裏燒掉,然後派人去玄真觀給賈敬送信。

而寧國府裏面,個別因為賈蓉年幼倚老賣老的下人也沒得意多久。

在賈璋把雪檀派過來後,這些人就全都啞火了。

或是發賣,或是送到莊子上種地,這世上哪裏有奴婢爬到主子頭上的道理?

也就是寧榮二府處於衰落期,家裏老爺又不管事以至綱紀衰馳,這才鬧得主不主仆不仆的不像話。

大家大族的覆滅往往是從內部開始的,如今寧榮二府清理了內部的蛀蟲,正是振興家業的起點。

這對主子們來說是好事,對仆役們來說卻是壞事。

因為賈母的手段,寧榮二府的奴仆無不顫栗。

說殺就殺,說賣就賣,西府老太太真是寶刀未老啊。

他們哪裏知道,在這件事裏起到最重要作用的人是賈璋呢?

在寧榮二府都走上正軌後,賈赦也到了江南。

一夜東風,千裏之遙,水路總是比陸路的腳程快的。

對於賈赦來說,到了金陵,就是到了老家。

他瞧著這嬉游水鳥,池上漣漪,不禁心醉神馳。

他素來不愛讀書,卻也聽人唱過白居易的《憶江南》。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想來,待他辦完事情回京後,也會想念這金陵勝景吧。

下船後,賈赦直奔著金陵老宅而去。

在金陵老家看房子的管事名叫金彩,聽人通傳京裏大老爺來了,忙不疊跑出去迎接。

賈赦瞟了一眼金彩身上的綢子衣裳和粉底小朝靴,當即發怒道:“你一介奴仆,怎麽也穿起綾羅綢緞來了?”

金彩忙扯謊道:“回大老爺的話,這是老三房太爺賞賜的,不是奴才自己置辦的東西。”

“哦?那你告訴我,三房老太爺為什麽要賞賜你這個看房子的奴才?”

“是奴才辦事得力,三房老太爺才賞了奴才的。”

瞥到跟在賈赦身邊膀大腰圓的家丁後,金彩被嚇得連舌頭都捋不直了。

他絞盡腦汁地想由頭,最後只憋出來一個這般蹩腳的理由。

“哼,我看是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奴才讓老三房白住了老爺的房子吧?”

“讓我猜猜,或許你還打著榮國府的名頭,出去招搖撞騙過?”

“老爺明鑒,小的敢對天發誓,小的沒有幹過這些膽大包天之事啊!若有違誓,小人必然被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賈赦嗤笑了一聲:“誰要你發誓了,做沒做過,一搜便知。就算搜不到,審一審就好了。你這嬌生慣養的皮肉,受了刑,就什麽都招了。”

賈赦一揮手,那些由高彬親自教導出來的精幹家丁邊如狼似虎地沖進了屋裏。

他這一到金陵就讓人查抄,措手不及之下,這邊的下人全都露餡兒了。

而且金陵這邊的奴婢膽子都小,見到賈赦這個爵爺帶著膀大腰圓的家丁兇神惡煞地沖進來後全都被嚇成了鵪鶉,還沒等細問,這些人就竹筒倒豆子般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賈赦的荷包鼓了一圈兒,心情很是不錯,因此也沒有太過為難這些犯罪的仆役。

他只把這些人全都送到莊子裏種地,讓他們戴罪立功,並沒有把這些人全都賣給人牙子,搞得他們妻離子散。

畢竟他們不是真正的主犯。

聽到賈赦的這句話,金彩被嚇得失禁了。

他做過的汙糟事情全都敗露了,大老爺口中的主犯就是他,他以後完了!

賈赦被金彩這副齷齪模樣惡心得想吐,他連忙拿出手帕捂住了口鼻,又喊人過來收拾殘局。

這該死的混賬臟了他的眼睛!還不快點把這混賬拉出去,再洗一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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